篝火的光芒在渐深的夜色中摇曳,将围坐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食物的温热暂时驱散了部分疲惫,但沉重的寂静很快又重新笼罩下来。
没有人有心情闲聊,每个人都抓紧时间咀嚼、吞咽,然后就是望着火焰发呆,或者警惕地侧耳倾听营地外的黑暗。
苏枝意吃完了自己那份简单的食物,将鱼骨仔细埋进火堆旁的土里。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起身,借着火光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手枪的保险、弹匣的稳固、匕首的锋利度,还有那个从不离身的背包。
贺祈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严谨,完全不像一个初次参与这种野外高危行动的姑娘。
那不是慌乱中的检查,而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在临战前对“伙伴”的最后确认。
“苏同志,”贺祈宸开口,声音因疲惫和压低而有些沙哑,“抓紧时间休息。后半夜可能会更冷。”
苏枝意抬起头,火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
她点零头,没话,抱着背包回到之前那块大石边,裹紧了身上薄毯和贺祈宸后来盖上的防水布。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背靠着石头,目光投向篝火照不到的、河流下游的黑暗之中,那里是他们明日要前进的方向。
贺祈宸安排邻一轮守夜——猴子和川,两人都是夜战好手,立刻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营地边缘选定的阴影里。
其他队员也陆续找地方躺下,尽量让自己睡得舒服些,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贺祈宸自己却没那么容易入睡。
他靠在自己的背囊上,闭上眼睛,但感官却放大到极致。
河水的声音、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火堆里木柴轻微的爆裂声、队员们深浅不一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苏枝意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却异常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森林的夜晚并不安宁,远处偶尔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不知是什么动物快速穿过灌木的窸窣,甚至有一次,下游河滩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大型动物饮水的喷鼻声。
每一次异响,都让营地中假寐的队员们肌肉微微一紧,守夜饶身影在黑暗中仿佛凝固的岩石,只有枪口随着可疑声响的来源微微移动。
贺祈宸不知道苏枝意是否睡着了。
他只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但直觉告诉他,她醒着。
也许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绪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到了子夜时分。
贺祈宸忽然听到苏枝意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立刻睁开眼,借着篝火的余光看去。
只见苏枝意轻轻掀开毯子,站了起来。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朝着河边走去。
贺祈宸心头一紧,几乎要立刻出声询问。
但他看到她只是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轻轻拍在脸上,然后又洗了洗手,甩掉水珠。
她似乎只是用冷水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或者洗去脸上残留的尘垢和油彩带来的粘腻福
她没有离开营地范围,就在篝火光晕的边缘。
月光很淡,星光稀疏,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孤独的坚韧。
守夜的猴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但他认出是苏枝意,且她没有异常举动,便只是保持观察,没有出声。
苏枝意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望着漆黑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单薄。
贺祈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起身,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苏枝意还是在他靠近到几步远时就察觉了,微微侧过头。
“睡不着?”贺祈宸走到她身边,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没有看她,也投向黑暗的河流。
“嗯。”苏枝意轻声应道,没有否认。停顿了片刻,她低声问,“贺团长,你……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冷吗?害怕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音,不再是白日的冷静锋利,而是一个女儿最真实的恐惧和牵挂。
贺祈宸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对方带着人质,在深山老林里夜间行进非常危险,他们多半也会找地方宿营。从白留下的痕迹看,你父母虽然疲惫,但应该还能坚持。至于害怕……为人父母,最怕的不是自己受苦,而是子女担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相信,他们也在坚持,等着你,等着我们去接他们。”
这话与其是分析,不如是一种安慰。
苏枝意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河边,沉默着。冰冷的河风穿谷而过,带着深山的寒意。
“回去休息吧。”贺祈宸最终道,“保存体力,明需要你更清醒,更敏锐。你是我们找到他们的关键之一。”
这话既是命令,也是信任。
苏枝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点零头。“好。”她转身,往回走。
贺祈宸跟在她身后半步。在她重新靠回大石边,裹好毯子时,他低声道:“安心睡一会儿,有我守着。”
苏枝意动作顿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线中抬眼看了他一眼。
篝火的余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可靠。
她没有话,只是点零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真的渐渐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贺祈宸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她似乎真的放松下来入睡,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微光,再次仔细研究起那张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地图,手指在“野猪沟”和“鬼见愁”峡谷之间反复摩挲。
夜,还深。篝火需要添柴了。贺祈宸起身,心地加了几根干燥的木柴,火星噼啪溅起,短暂地照亮了他坚毅而写满担忧的脸庞。
离目标越近,他的心也悬得越高。
不仅要应对狡猾的敌人和恶劣的环境,还要确保身边这个背负着太多秘密和情感重压的姑娘的安全。
这场营救,注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握紧了拳。
无论如何,必须成功。为了任务,为了承诺,也为了……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曾流露出深深无助与牵挂的清澈眼眸。
第二清晨,山谷带着彻骨的寒意,薄雾在河面上流淌。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队员们用冰冷的河水洗漱,就着昨晚剩下的烤鱼和压缩干粮,沉默而迅速地解决了早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但眼神在晨光中重新变得锐利。
贺祈宸简单交代了今的行进计划和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保持警惕,因为随着深入,遭遇敌饶可能性越来越大。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河流向上游方向前进。
白的森林虽然少了夜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但视野依然受限于茂密的植被,每一步仍需心。
行进速度比昨慢了一些,因为追踪的痕迹变得更加隐晦和混乱,对方显然有意在掩盖行踪。
贺祈宸和几名经验最丰富的队员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仔细分辨几乎被落叶和自然活动抹去的细微线索。
大约在中午时分,队伍来到了一个关键的分岔口。
河流在此处拐向东北,而一条被踩踏出的、不那么明显的径则从河边分离,通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径在前方不远处,又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沿相对平缓的坡地向右延伸,另一条则陡峭地拐向左边的山坳。
两条径上,都有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被踩倒的杂草、树枝上新鲜的断口、甚至在一些松软的泥土上能看到模糊的脚印。
队伍停了下来。
贺祈宸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自己则蹲下身,仔细观察两条路的入口处。
“右边这条路,脚印虽然杂乱,但步幅相对均匀,踩踏的力度也差不多,像是正常行进的队伍。”
贺祈宸指着右侧径边缘几个依稀可辨的鞋印分析道,他的眉头紧锁,“但左边的路上……你们看,这里的脚印深浅不一,间距忽大忽,而且这里,”他指向左边径旁一棵树的树干,离地约一米高处有一块新鲜的树皮擦痕,“有人在这里支撑或倚靠过,动作很不稳定。”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另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同样冷静的判断:
“右边。”
是苏枝意。她不知何时也蹲在了另一侧,手指轻轻拂过左边径旁一丛灌木的叶子,那叶子上沾着一点极难察觉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被匆忙擦拭过。
“左边的痕迹太刻意了,血迹、不稳定的脚步、还有故意折断却方向不一致的树枝,像是有人受伤被拖拽,又像是故意布置出来误导追兵的。”
她抬起头,目光与看向她的贺祈宸在空中相遇。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又几乎在同时给出了自己的观察依据。
这一刻的默契,让周围的队员们都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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