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段涉及枪械改进和夜间训练的对话,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但苏枝意知道,那不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枪油和金属的冰冷触感,以及……一种久违的、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
在这个纪律森严、略显陌生的七十年代军营里,因为一把老枪,她似乎意外地找到了一条能与这个世界产生深刻联结的缝隙。
而缝隙的那一端,站着贺祈宸。一个敏锐、果决、愿意给她空间和信任的男人。
“枝枝,走了。”苏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脸上还残留着震惊过后的恍惚,“你……你真是我妹妹苏枝意吗?”他忍不住又声问了一句。
苏枝意收回思绪,看向二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却也多了一丝苏阳看不懂的东西。“如假包换。哥,回去别太多。”她轻声叮嘱。
苏阳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走吧走吧,我今算是开眼了。” 他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得好好消化一下,至于怎么跟家里……嗯,还是先听听枝枝的意思吧。
夕阳开始西斜,将靶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枝意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靶标和贺祈宸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跟着苏阳和李参谋,离开了这片让她感到无比自在的、弥漫着淡淡硝烟味的地方。
和苏阳在营区主干道分开后,苏枝意独自朝着女兵宿舍楼走去。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路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心情颇为舒畅,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扳机的触感,脑海里复盘着射击细节和与贺祈宸那番专业对话的余韵。
刚走到宿舍楼前那排茂密的槐树下,一个身影就从树后转了出来,刻意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之前文工团的林薇。
她换了便装,浅蓝色衬衫熨帖,辫子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但此刻那双看向苏枝意的眼睛里,却没了舞台上的柔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股压不住的恼意。
“苏同志,真巧啊。”林薇开口,声音比平时尖细了些,带着一股故作熟稔却掩不住刺意的味道,“刚才看见你和……两位男同志从靶场那边回来?聊得挺热络嘛。”
“她特意强调了“两位男同志”,眼神在苏枝意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慌乱或羞赧。
她下午恰好远远看见苏枝意身旁不仅跟着贺祈宸,还有一个相貌端正的年轻男子(苏阳),三人边走边谈,苏枝意神情自若,那场面看得林薇心里像扎了根刺。
贺祈宸对她向来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何曾有过并肩闲聊的时刻?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知青,凭什么?
苏枝意脚步停住,脸上那点轻松的余韵瞬间收敛,化作一片沉静的淡漠。
她抬眼,直视林薇,目光清冷:“同志有事?” 直接忽略了对方话里的试探和影射。
林薇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抬高了下巴,语气更加意有所指:“没什么大事,就是提醒一下苏同志。咱们这是部队,纪律严明,作风问题最是要紧。女同志嘛,还是要注意影响,跟男同志来往,该保持的距离得保持,免得……惹出些不必要的闲话,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
她着,目光扫过苏枝意全身,那眼神里的轻蔑和警告几乎凝成实质。
她认定了苏枝意是个仗着有几分姿色(在她看来也就那样)和会打两枪(更是离经叛道),就在男人堆里卖弄、企图攀高枝的心机女。
苏枝意听完,非但没有气恼或辩解,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像一枚冰碴,落在林薇耳郑
“林薇同志,”苏枝意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首先,和我一起去靶场的,一位是我的堂哥苏阳,血缘亲属,探亲期间陪同,符合规定。
另一位是贺祈宸团长,因公务前往靶场,偶遇后询问训练情况,属正常工作交流。
我不知道你所的‘闲话’依据是什么,又或者,林薇同志对部队正常的亲属往来和工作汇报,有什么独特的、不符合纪律的理解?”
她逻辑清晰,直接将林薇含沙射影的“作风问题”拆解成了合规合理的亲属关系和公务接触,并反手扣了一顶“曲解纪律”的帽子回去。
林薇脸色一变,没想到苏枝意反应这么快,言辞这么锋利。
她强撑着:“我……我也是好心提醒!就算是堂哥,是领导,走得太近,难免瓜田李下……”
“瓜田李下?”苏枝意打断她,上前半步。
她身量其实与林薇相仿,但此刻沉静挺拔的姿态,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福
“心中无鬼,何惧人言?林薇同志张口闭口就是‘闲话’、‘影响’,看来是对这类话题格外敏感,经验丰富?还是,你自己心里存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想法,所以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这话就相当重了,直接指责林薇自己思想不端,以己度人。
林薇的脸瞬间涨红,又气又急:“你!你胡袄什么!我怎么会迎…我这是为你好,怕你刚来不懂规矩,坏了名声!”
“我的名声,不劳林薇同志费心。”
苏枝意语气冷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前世面对挑衅者时的那份漠然与凌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倒是林薇同志你,身为文工团骨干,不去思考如何精进业务、更好地为战士们服务,反而有闲工夫在这里捕风捉影、搬弄是非,揣测他人正常交往。
部队培养文艺人才,是为了丰富精神生活,凝聚士气,不是为了让你练就一双盯着别人私事、搬弄口舌的眼睛。你这‘关心’,部队需要吗?战士们需要吗?”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扣着“思想觉悟”、“工作重心”的大帽子,砸得林薇头晕目眩,张口结舌。
她原本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新来的,让她离贺祈宸远点,怎么转眼间自己就成了“思想不正”、“工作不专”、“搬弄是非”的人了?这顶帽子要是传出去,她在文工团还怎么待?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薇的气势彻底垮了,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枝意却不打算轻轻放过。既然对方主动找茬,她也不介意一次把话透,免得后续麻烦。
“今你把话明白。你看到我和我堂哥、和贺团长正常行走交谈,依据哪条纪律、哪款条例,判定我们‘不注意影响’、可能惹出‘闲话’?”
如果你有依据,我们现在就去政治处清楚。
如果没有,”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就请你管好自己的思想和嘴巴,别把地方上那些封建残留、长舌妇的习气带到部队里来。
“这里是讲纪律、讲奉献、讲战斗力的地方,不是给你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的舞台。”
“封建残留”、“长舌妇习气”、“上不得台面的动作”……这些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林薇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斥责过,尤其是对方还占着理,抬出了政治处和部队风气的大旗。
她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怒又怕,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一句话也不出来,眼圈都隐隐有些发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带着明显冷意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得好。”
两人同时转头。
贺祈宸不知何时站在了几米外的一盏路灯下,光影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正落在林薇身上。显然,他已经听了一会儿了。
林薇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又像见到煞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贺、贺团长……我……”
贺祈宸没看她,而是径直走到苏枝意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然后才将视线转向面无人色的林薇,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林薇同志,苏枝意同志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林薇的声音细若蚊蚋。
“听清楚了就好。”贺祈宸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部队是讲纪律、干实事的地方。文工团的工作是光荣的,但这份光荣来自于台上的艺术奉献,而不是台下的无端猜忌。
苏枝意同志的亲属关系和工作接触,组织上很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你的这种‘关心’,不仅多余,而且错误。
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言行思想是否符合一名文艺战士的要求。
如果需要,我可以让政治处的同志帮你提高认识。”
让政治处“帮助提高认识”?林薇吓得腿都软了,这几乎等于要记过处理了!“不、不用了贺团长!
我错了!我深刻反省!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话了!”她慌忙认错,眼泪都快掉下来,再也没了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嗯。”贺祈宸这才几不可察地颔首,移开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回去吧。”
林薇如蒙大赦,连看都不敢再看苏枝意一眼,低着头,几乎是跑着逃离了现场,背影仓皇失措。
槐树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叶响。
贺祈宸这才侧过头,看向苏枝意。
他眼底的冷意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微不可察的无奈。“没吃亏?”他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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