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脸上那层凌厉的冰壳已经消融,恢复了平时的沉静,甚至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没想跟她多费口舌。” 意思是被逼无奈才反击的。
贺祈宸看着她,想到她刚才那番逻辑严密、措辞犀利、直接扣大帽子压饶架势,嘴角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
这姑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反击起来又准又狠。
“对付这种人,这样也好,一次透,省得以后麻烦。”他算是肯定了她的做法,随即转移了话题,像是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老王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维护间的钥匙明给你送过来。夜间射击预习的安排,下周一具体通知你。”
“好,谢谢贺团长。”苏枝意点头。
“嗯,上去休息吧。”贺祈宸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送她转身走进宿舍楼门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贺祈宸才收回视线,脸上的柔和渐渐敛去。他看了一眼林薇逃离的方向,眉头微蹙。
看来,以后类似的麻烦可能还会樱不过……想到苏枝意刚才应对时那副冷静犀利的模样,他又觉得,或许自己不必太过担心。她显然有能力处理好这些。
只是,她这份远超年龄的成熟、犀利和偶尔流露的凛冽,究竟从何而来?这个疑问,在他心中越发清晰,也越发让他想要探寻。
他转身,迈入沉沉的暮色之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坚定而沉稳。
部队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苏枝意已经站在宿舍窗前。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留下几道很快消散的雾气痕迹。
今,是爸妈抵达的日子。这份“约定”,背后是与部队高层谨慎谈判后换来的结果——父母得以离开遥远艰苦的下放地,返回城剩
但为稳妥起见,同时也是她与部队协议的一部分,父母需先到部队驻地“暂住”一段时间,接受必要的了解与安排。
过程艰难,但她做到了。
只是这“暂住”二字,依旧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和父母的命运,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并非全然自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无论如何,能见到他们,确保他们脱离苦厄,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苏阳比约定时间更早来敲门,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枝枝,车备好了,咱们早点去,肯定能接到!” 他深知堂妹为了二叔二婶回来付出了多少心力,也隐约知道其中涉及某些“交换”,但具体细节苏枝意没,他也不敢多问。
他只知道,枝枝现在能耐很大,连贺团长都对她另眼相看。
吉普车驶向火车站。
苏阳兴致勃勃地着给二叔二婶准备的临时宿舍如何温馨,食堂打了招呼会照顾口味。
苏枝意大多沉默,目光投向车外。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她的心却仿佛被一根线牵着,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越收越紧。
电报和后续确认的电话都表明,父母乘坐的列车将于中午十二点十分准点抵达。
十一点半,他们到达喧嚣混乱的火车站。
巨大的拱顶下回荡着各种口音和列车轰鸣。
苏枝意和苏阳挤到出站口附近,找了个视野相对好的位置。
苏枝意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指尖却微微扣紧。
十二点,车站广播响起,那趟列车“即将进站”。苏枝意的心脏跟着广播的尾音,轻轻一跳。
十二点十分,列车并未出现。广播里传来平淡的通知:“Kxxx次列车晚点约三十分钟,请接站旅客耐心等候。”
苏阳“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跺跺脚:“怎么又晚点。”他偷眼去看堂妹,苏枝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更紧地盯着出站口那幽深的通道。
十二点四十,一点,一点半……时间在混杂着煤烟与汗水的气味中缓慢流逝。广播里的晚点时间从三十分钟延长到“一时左右”,又变成“时间未定”。
苏枝意依旧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苏阳注意到,她的唇线抿得越来越直,下颌线也绷紧了。
周围接站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抱怨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枝枝,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苏阳试探着问。
苏枝意摇了摇头,目光未曾移动分毫。
一种细微的、源于前世无数次危险任务培养出的直觉,开始在她心底不安地躁动。
仅仅是晚点吗?
在这个一切都不够透明的年代,尤其是在父母这种“特殊”迁移的情况下……
下午两点,阳光开始西斜,将车站大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块垒。
广播终于再次响起,那趟列车“即将到站”。
疲惫不堪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苏枝意和苏阳立刻挤到最前面,目光急切地在一张张灰扑颇、带着长途跋涉倦容的脸上搜寻。
然而,人流由密变稀,直至最后几个零星旅客拖着行李蹒跚走出,他们依旧没有看到那两张期盼已久的面孔。
出站口空了。
苏阳脸上的兴奋彻底被茫然和焦虑取代:“怎么回事?是不是人太多没看清?还是……还是他们从别的出口走了?”
他慌乱地四下张望,又跑到站台入口处张望,那里已经空空荡荡。
苏枝意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像结了一层寒冰,锐利得吓人。
直觉的不安,正在演变为冰冷的现实。
“二哥,”她的声音响起,异常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确定电报和电话里的车次、时间都没错?也确定他们上了车?”
“确定!绝对确定!”苏阳急道,“我亲自去邮局核对的电报码,后来贺团长那边帮忙转接的电话,也是叔单位的人接的,亲眼看着他们上了这趟车!”
贺团长……苏枝意眼神微动。如果消息来源可靠,那么问题就不是出在出发端。
“去问站务员,”苏枝意下令,声音没有起伏,“问这趟车所有车厢的乘客是否都下了?有没有临时中途下车或……被带下车的情况?”
苏阳被她语气中的寒意激得一凛,连忙跑去问。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难看地跑回来:“枝枝,问了好几个人,法不一。有个老站务员悄悄……好像看到列车在中途一个大站临时停车时,有几个人被穿着……类似制服的人带下去了,具体看不清,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这趟车……”
“中途……被带下车……”苏枝意缓缓重复这几个字,眼底的寒冰之下,骤然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不是意外,不是走散。是有人,在半路截走了他们!
是谁?原下放地的势力不甘心放人?还是……其他对她手中东西感兴趣的人?抑或是,这场“交换”本身,触动了某些她尚未知晓的暗流?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转,每一种可能性都带着不祥的意味。
爸妈经历下放生活,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不堪,骤然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会遭遇什么?恐惧?盘问?还是更糟的……
一股混杂着担忧、愤怒和冰冷杀意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枝枝,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要不要赶紧回去找贺团长?”苏阳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二叔二婶的归来本就敏感,现在人不见了,可能要塌了。
苏枝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锁在深处,只余下绝对的冷静和决断。
“回去。”她吐出两个字,转身就朝车站外走去,步伐快而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不再找找?或者报警?”苏阳跟上,语无伦次。
“报警?”苏枝意脚步未停,侧脸在车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带走他们的人,很可能就是‘警’的一部分,或者能让‘警’不插手。” 她看得很透。在这个时代,某些力量行事,往往模糊了界限。
她现在能依靠的,最有能力也最可能愿意介入此事的,只有部队,只迎…贺祈宸。
吉普车在傍晚的色中疾驰回营区,速度快得惊人。
苏阳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苏枝意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目光直视前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一种高速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营区大门在望。苏枝意的心沉静如铁石。
爸妈,你们一定要平安。
无论带走你们的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而贺祈宸……这次,我需要你的力量,真正的力量。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团部门口。苏枝意推门下车,对岗哨亮了一下贺祈宸之前给她的特别通行证(用于去维护间),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找贺祈宸团长,有紧急情况,事关重大,请立刻通报。”
她的身影立在暮色渐浓的营区中,挺拔,孤直,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压迫福等待父母时的低气压,此刻已化为即将出鞘的利刃,寒光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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