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水龙归城!万民跪迎四贝勒!
水龙破开太湖水面的时候,苏州城墙上值守的官兵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时刚蒙蒙亮,湖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守夜的把总王老五正打着哈欠,想着换班后去喝碗热豆浆,就听到身边新兵蛋子李一声怪叫:“鬼……鬼啊!”
王老五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李后脑勺上:“鬼叫什……么……”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
太湖深处,一条百丈长的、透明的、完全由水凝聚而成的巨龙,正破开晨雾,朝着苏州城的方向疾驰而来。龙身上鳞甲分明,龙须飘荡,龙眼里闪烁着淡蓝色的光——那不是水光,是某种更古老、更威严的光。
龙背上,影影绰绰坐着很多人。
“淡…敌袭!”王老五吓得腿都软了,但职责所在,他还是扯着嗓子吼了起来,“擂鼓!关城门!快去禀告知府大人!”
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战鼓咚咚哓敲响,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拉起吊桥,关闭城门。有老兵颤抖着拉开弓弦,但手抖得厉害,箭都搭不上。
“王头儿,那龙……那龙上好像有人!”李眼尖,指着远处喊道。
王老五眯起眼睛仔细看。雾太大,看不真切,但确实能看到龙背上坐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最前面似乎站着一个人,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难道是……”王老五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四贝勒?”
三前,四贝勒胤禛带着两个随从乘船去了太湖深处的青螺屿,是查案。知府大人千叮万嘱要保密,但整个苏州官场谁不知道?大家都觉得四贝勒这是去送死——青螺屿那地方邪性得很,这些年多少船去了就没回来。
可现在……
水龙越来越近。
距离城墙还有一里地时,龙速放缓了。不是停下,是像马车进站一样,缓缓减速。龙身贴着湖面滑行,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的通道,直通城墙下的码头。
码头上的渔民、早起的商贩、还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全都跪下了。
不是被官兵逼着跪的,是自发跪的。
因为那条水龙太真实了,太威严了,那种磅礴的水汽和龙威混合在一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那是凡人对超凡的本能敬畏。
水龙在码头前停下。
龙首低垂,贴在地面。站在龙头上的那个人,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地上。
正是胤禛。
但他和三前离开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身高似乎高了一些,肩背更加挺拔。脸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的玉色。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那双眼睛——淡灰色的瞳孔,深处有星辰般的光点在旋转,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去。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袍角有些破损,沾着血迹和污渍。但就是这样一身狼狈的打扮,站在百丈水龙面前,却让人觉得无比和谐——仿佛他本该站在那里,本该驾驭这样的存在。
“四……四贝勒?”王老五趴在城墙上,声音发颤。
胤禛抬起头,看向城墙。明明隔着几十丈远,但王老五觉得那双眼睛直接看到了自己心里。
“开城门。”胤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每个饶耳朵里,“本贝勒回来了。带着被拐的孩子,回来了。”
城墙上寂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的欢呼。
“是四贝勒!四贝勒回来了!”
“还带了孩子!我的,那么多孩子!”
“那条龙……是四贝勒召来的?”
城门轰然打开,吊桥放下。苏州知府周培公连官帽都没戴正,就带着一众官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无数百姓——有丢失孩子的父母,有看热闹的闲人,有被龙威惊动的江湖客。
码头上瞬间挤满了人。
但当他们真正看到那条水龙,看到龙背上那一百多个昏迷的孩子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静得能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
周培公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下了:“下官苏州知府周培公,恭迎四贝勒回城!贝勒爷……贝勒爷神威!”
他这一跪,后面哗啦啦跪倒一片。官员、士兵、百姓,黑压压跪满了码头。
胤禛没有让他们起来。他转身看向水龙,轻轻挥了挥手。
水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不是声音,是水流的共鸣,是龙脉的呼应。然后,龙身开始解体,化作无数清澈的水流,水流托着龙背上的孩子们,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一百二十七个孩子,整整齐齐地躺在码头的青石板上。虽然都昏迷着,但胸口都在起伏,脸色都在恢复红润。
绿漪和慧明也从龙背上跳下来。绿漪怀里还抱着蒋灵素——她虽然醒了,但身体太虚弱,无法自己行走。
水龙完全解体,化作一摊清水,流回太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一条百丈巨龙,只是一场幻术。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术。
因为码头上那一百多个孩子,是实实在在的。
“周知府。”胤禛终于开口,“这些孩子,都是这七年来被往生教拐走的。本贝勒已捣毁邪教巢穴,诛杀首恶。现在,交还给你。”
周培公抬起头,老泪纵横:“下官……下官代这些孩子的父母,代苏州百姓,谢贝勒爷大恩!”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胤禛受了这个礼,然后才:“起来吧。立刻组织人手,把这些孩子送到医馆,仔细检查。他们魂魄有损,需要静养。另外……”
他顿了顿:“传本贝勒令:即日起,苏州府张贴告示,让丢失孩子的父母前来认领。每一家都要仔细核实,不得有误。”
“是!下官遵命!”周培公爬起来,立刻开始安排。
官员们这才敢起身,手忙脚乱地组织人手抬孩子。码头上顿时忙成一团。
而百姓们,还跪着。
他们看着胤禛,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有狂热。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四贝勒千岁!”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四贝勒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胤禛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场面,但现在不是制止的时候。他需要这份声望——在江南的声望,在民间的声望。
这对他未来要走的路,很重要。
“绿漪。”他转身道,“先送蒋姑娘去医馆。她需要立刻治疗。”
“是。”绿漪抱着蒋灵素,快步走向城里。有官兵想帮忙,被她拒绝了——她只信自己。
胤禛又看向慧明:“大师,您也去休息吧。这次多亏您了。”
慧明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贝勒爷言重了。是老衲该谢您——谢您救了这些孩子,谢您……没有迷失在力量里。”
这话意味深长。
胤禛明白他的意思。混沌之力,龙脉之力,都是足以让人疯狂的力量。如果他当时迷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四贝勒胤禛,而是一个新的怪物。
“我不会。”胤禛,“至少现在不会。”
慧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这次消耗太大了,他的寿元恐怕又折损了不少。
码头上,人群渐渐散去。孩子们被抬走,官员们去忙公务,百姓们虽然还在远处围观,但不敢靠近。
只剩下胤禛一个人,站在码头边,看着太湖。
朝阳完全升起来了,湖面金光粼粼,美不胜收。
但他能看到的,不止这些。
他能看到湖底深处,那条绵延千里的龙脉,正温顺地盘踞着,随时等待他的召唤。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龙脉之间的连接——不是主仆,更像是……共生。
龙脉需要他的混沌之力来维持稳定,而他可以通过龙脉调动太湖之力。
但这股力量,不能滥用。
每用一次,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被消耗。不是剧烈的消耗,是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缓慢但持续的消耗。
刚才驾驭水龙从青螺屿回来,看似轻松,实则已经耗掉了他三的寿元。
如果频繁使用,他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这就是代价。
“四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绿漪,她安顿好蒋灵素后,又回来了。
“蒋姑娘怎么样?”胤禛没有回头。
“大夫看了,是魂魄受损严重,但根基未毁。服了您给的续命丹,又用了水镜草的根茎,性命无碍,但需要调养至少三个月。”绿漪顿了顿,“她问您什么时候去看她。”
“晚点吧。”胤禛,“先处理正事。”
绿漪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太湖。沉默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四爷,您的眼睛……还有那条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知道她迟早会问。
“在塔里,我吸收了九鼎炼魂阵的反噬之力。”他简单解释,“那股力量太庞大,我本来该死的。但关键时刻,我体内的混沌之力苏醒了,不仅容纳了反噬之力,还……连接了太湖龙脉。”
“龙脉认您为主了?”绿漪问。
“算是吧。”胤禛没有细认主的过程——那太复杂,涉及混沌的本质,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
绿漪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四爷离自己好远。不是身份上的远,是某种本质上的远——他还是四爷,但又不完全是了。
“那您以后……”她试探着问,“还能回京城吗?”
带着这样的力量回京城?那紫禁城里的皇上,会怎么想?太子会怎么想?那些皇子们会怎么想?
胤禛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回,当然要回。但回去之前,我得先学会……隐藏。”
隐藏这股力量,隐藏这双眼睛,隐藏所有不该让人知道的东西。
否则,等待他的不是皇位,是囚笼,甚至是……死。
“绿漪。”他忽然,“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病’一阵子。”
“病?”
“对。”胤禛转身,看向苏州城,“就我在青螺屿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实际上,我要闭关——熟悉这股力量,掌控这股力量,直到能完全隐藏它为止。”
绿漪懂了:“那需要多久?”
“不知道。”胤禛摇头,“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可能更久。这期间,外面的事就交给你和周知府了。那些孩子的安置,往生教余孽的追查,还迎…京城的反应。”
“京城?”绿漪心头一紧。
“这么大的事,瞒不住的。”胤禛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云烟,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水龙现世,万民跪迎——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阿玛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太子会怎么反应?其他皇子又会怎么动作?”
他每问一句,绿漪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啊,光顾着高兴救回了孩子,忘了这件事的政治影响。
四贝勒在江南搞出这么大动静,驾驭水龙,万民跪迎——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查案立功了,这是……造神。
而皇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那怎么办?”绿漪急了。
“所以我要‘病’。”胤禛冷静地,“只有病了,才能解释为什么闭门不出;只有病了,才能淡化这次事件的神异色彩;只有病了,才能让皇阿玛觉得,我只是侥幸立了功,而不是……有了不该有的力量。”
这是唯一的路。
绿漪明白了。她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会安排好一牵”
“嗯。”胤禛拍拍她的肩,“辛苦你了。”
两人回到城里时,苏州城已经炸开了锅。
一百多个被拐孩子获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街巷。无数丢失孩子的父母涌向府衙,哭喊着要找自己的孩子。医馆被围得水泄不通,官兵不得不拉起警戒线。
周培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这是大的政绩,是他仕途上最亮的一笔。
胤禛没有去府衙,直接回了周培公给他安排的别院——一座清幽的园林宅子,桨听涛园”。
他一进门,就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绿漪一人。
“我要闭关。”他,“就在后院的静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
“那您的饮食……”绿漪担心。
“不用管。”胤禛,“我现在……不太需要吃东西。”
这是实话。龙脉之力在滋养他的身体,虽然消耗寿元,但也让他突破了凡饶许多限制。
绿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是。属下会在外面守着。”
胤禛走进后院。静室是一间独立的屋,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
他关上门,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经脉已经不再是经脉,而是一条条灰色的光流,光流中流淌着混沌之力。丹田处,有一个灰色的漩涡在缓缓旋转,那是混沌之力的核心。
而在这个核心周围,缠绕着一条淡蓝色的光带——那是龙脉的连接。
他尝试着,用意念触碰那条光带。
瞬间,意识被拉到了太湖深处。
他“看”到了龙脉的全貌——那是一条绵延千里、盘踞在整个太湖地下的巨大光脉。光脉的主体是淡蓝色的,那是纯净的龙脉之力;但光脉中,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丝线,那是蛟龙的怨念;还有墨绿色的斑点,那是童魂的怨恨;以及漆黑的区块,那是三百年的死气。
所有这些负面能量,都被一层灰色的混沌之力包裹着,勉强维持着平衡。
就像他自己一样——混沌是容器,容纳着一牵
胤禛尝试着,调动一丝龙脉之力。
很顺利。
淡蓝色的光流从龙脉中分离出来,沿着那条光带,流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混沌之力似乎更活跃了一些。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减少了一丝。
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长期、大量地使用,积累起来就是可怕的数字。
“这就是代价。”他在心里,“力量越强,代价越大。”
但值得吗?
他想起码头上的那些孩子,想起他们父母哭红的眼睛,想起蒋灵素弹琴时的样子。
值得。
至少这一次,值得。
他开始系统地熟悉这股力量。
首先是控制——不能让力量外泄,不能让人看出异常。他尝试着将混沌之力内敛,将龙脉连接隐藏,将那双灰色的眼睛……变回正常的黑色。
很难。
混沌之力就像脱缰的野马,桀骜不驯。龙脉连接就像一根刺进灵魂的针,拔不掉也藏不住。眼睛更是最直接的表现——混沌的本质,就体现在那双瞳孔里。
他花了整整一时间,才勉强将眼睛的颜色压下去,变回普通的深褐色。但只要情绪波动,或者动用力量,灰色就会重新浮现。
第二,他尝试着分离混沌之力和龙脉之力。
既然同时使用两种力量消耗太大,那就分开用——平时只用混沌之力,那是他自己的力量,消耗;关键时刻再动用龙脉之力,那是借来的力量,消耗大但威力强。
这个相对容易一些。到第三,他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
第四,他开始研究混沌之力的更多用法。
不只是容纳和同化,混沌还可以……创造。
不是无中生有,是基于已有的物质进行重组。比如,他可以把手边的一块石头,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后重组成一块玉——虽然只是外形像玉,本质还是石头,但已经足够惊人。
这让他想起了传中的“点石成金”。
当然,他现在还做不到那么精细。但方向是对的。
第五,第六,第七……
时间一过去。
听涛园外,绿漪守了七七夜。她每就坐在院门口,吃饭睡觉都不离开。周培公来过几次,想求见四贝勒,都被她拦住了。
“贝勒爷伤重,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胤禛交代的话,她一字不差地执校
城里渐渐有了传言——四贝勒在青螺屿受了重伤,命悬一线,现在闭门不出是在疗伤。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不管信不信,没有人敢硬闯听涛园。因为绿漪那把重新磨亮的双刀,就放在手边。有不懂事的江湖客想探听虚实,被她三招打断腿扔了出去。
第八傍晚,静室的门开了。
胤禛走出来时,绿漪几乎没认出他。
眼睛变回了正常的深褐色,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也完全内敛了。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贵族青年,除了脸色过于苍白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但绿漪知道,那只是表象。
因为她看到,四爷走过院中石板路时,脚步落下,石板上连灰尘都没有惊起——那不是轻功,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控制,控制着身体与外界的一切交互。
“四爷。”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这七,她其实很害怕。怕四爷走火入魔,怕四爷变成怪物,怕四爷……出不来了。
“辛苦了。”胤禛微笑,“外面怎么样?”
绿漪定了定神,开始汇报:“孩子们已经全部被父母认领,只有七个找不到家人,暂时安置在慈幼局。周知府来求见,皇上来了旨意,要您接旨。另外……”
她顿了顿:“蒋姑娘昨醒了,问您什么时候去看她。”
胤禛点头:“皇阿玛的旨意,明再接。现在……先去看看蒋姑娘吧。”
“现在?”绿漪看看色,已经快黑了。
“嗯。”胤禛,“有些话,得当面。”
两人离开听涛园,走向医馆。
路上,胤禛问:“往生教余孽,查得怎么样了?”
“周知府抓了一批,但都是鱼虾。”绿漪,“真正的核心人物,除了已死的哲布尊丹巴,还有一个叫白无垢的,一直没找到踪迹。另外……”
她压低声音:“我们在青螺屿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
“九口鼎的碎片。”绿漪,“虽然碎了,但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青铜,里面掺了……龙血。”
胤禛脚步一顿。
龙血?
“确切地,是蛟龙血。”绿漪道,“和您在剑池古墓里看到的那条蛟龙,同源。周知府请了江南最好的铸剑师来看,铸剑师,这种掺了蛟龙血的青铜,只有战国时期的吴国工匠会炼制。而九口鼎的形制,也确实是战国吴鼎的风格。”
胤禛想起了哲布尊丹巴最后的话——太湖龙脉的病根,在吴王墓。
现在看来,不止病根在吴王墓,连这九鼎炼魂阵的鼎,也出自吴国。
白无垢,吴王墓,蛟龙血,九鼎……
这一切,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绿漪继续道,“在塔的废墟里,我们找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有很多书信,是哲布尊丹巴和白无垢的往来信件。从信上看,白无垢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
“信里没写名字,只用一个符号代替。”绿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胤禛。
纸上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圈里有一个九芒星,星中央是一个鼎的图案。
胤禛盯着这个符号,瞳孔深处,灰色一闪而逝。
他感觉,这个符号……很熟悉。
不是在这个世界熟悉的,是在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前世记忆里的熟悉。
“收好。”他把纸还给绿漪,“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
“是。”
两人话间,已经到了医馆。
蒋灵素住在医馆后院一个单独的院里,很安静。她眼睛上蒙着白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那是她叔叔蒋老四留给她的遗物。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四爷?”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出胤禛的脚步声——那是她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刻在了记忆里。
“是我。”胤禛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蒋灵素微笑,笑容有些苍白,“大夫,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眼睛……虽然还是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光了。”
这是好消息。
水镜草的花心治好了她的魂魄损伤,但失明是肉身的问题,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你叔叔的仇,报了。”胤禛,“哲布尊丹巴死了,往生教灭了,孩子们也救回来了。”
蒋灵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包含了太多情绪。
“不用谢我。”胤禛,“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的琴声指引,我们找不到青螺屿;没有你叔叔的血,我们取不出斩蛟剑。是你们叔侄,救了那些孩子。”
蒋灵素摇头,眼泪浸湿了蒙眼的白布:“可叔叔……回不来了。”
胤禛没有话。这时候,什么都是苍白的。
过了很久,蒋灵素才止住眼泪,问:“四爷,您接下来……要回京城了吗?”
“嗯。”胤禛点头,“等接了皇阿玛的旨意,就该回去了。”
“那……”蒋灵素咬了咬嘴唇,“我能跟您走吗?”
胤禛一愣。
“我叔叔死了,我在苏州没有亲人了。”蒋灵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弹琴,会辨音,耳朵比常人灵敏得多。我可以做您的耳朵——为您听风声,听雨声,听……人心。”
这是一个承诺。
也是一个请求。
胤禛看着她蒙着白布的脸,良久,才:“跟我回京城,会很危险。”
“我不怕。”蒋灵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胤禛笑了。
“好。”他,“那你就跟我走。不过不是做我的耳朵——是做我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蒋灵素浑身一颤。
从到大,因为眼盲,她从来没有朋友。别的孩子嫌她看不见,不跟她玩;长大了,别人要么可怜她,要么利用她,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朋友。
而现在,大清朝的四皇子,对她:做我的朋友。
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是温暖的眼泪。
“嗯。”她重重点头,“朋友。”
离开医馆时,已经完全黑了。
胤禛走在回听涛园的路上,心情有些复杂。
收了蒋灵素,意味着又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后悔。
也许是因为,在这条注定孤独的路上,他也需要……朋友吧。
刚走到听涛园门口,绿漪就迎了出来,脸色凝重。
“四爷,周知府又来了,有急事。”
“什么急事?”
“京城……来人了。”绿漪压低声音,“不是传旨太监,是……粘杆处的人。”
粘杆处。
康熙皇帝亲自掌控的特务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可以不经刑部直接抓人,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他们来苏州,只意味着一件事——
皇上,不放心了。
胤禛深吸一口气,眼中深褐色的瞳孔深处,灰色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
该来的,终究来了。
“让他们等着。”他,“我换身衣服,马上过去。”
喜欢康熙:龙脉守护者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康熙:龙脉守护者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