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坐回椅子上,示意林给张建军倒杯热水。
“周国富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张建军摇头,“我跑的时候,我们在东莞。他可能还在那里,也可能又跑了。”
“他有可能会用什么假身份?”
“他有很多假证。”张建军,“‘周明’是最常用的,还赢周国强’、‘周建华’。李秀兰的假证都是他办的,照片是真的,信息全是假的。”
“他有什么特征?习惯?爱好?”
“右手虎口有个疤,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张建军努力回忆,“抽红塔山,一至少两包。喝酒只喝白酒,爱喝二锅头。开车很心,从不超速,怕被交警查。”
“经济来源呢?”
“他有钱。”张建军肯定地,“虽然东躲西藏,但手头现金不少,至少有几十万。他八十年代在南方倒卖建材,赚了一大笔,都换成现金藏起来了。”
“藏哪儿?”
“不知道,他谁也不信。”
审讯持续到凌晨三点。张建军几乎虚脱,但把所有知道的事都了出来。
老陈安排人带他去休息,然后和林回到办公室。
窗外雨停了,空露出深蓝色的黎明前夜色。
“陈师傅,张建军的供述可信吗?”林问。
“大部分可信。”老陈点了支烟,“细节对得上,时间线吻合,物证也能印证。但他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在张建国案里的角色。”老陈吐出一口烟雾,“他自己不知情,但一个在周国富身边待了一年多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张建国被杀?他可能参与了,至少是知情不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兵分三路。”老陈掐灭烟头,“第一,派人去佛山,按张建军的地点挖掘李秀兰的遗骸。第二,联系东莞警方,排查周国富的下落。第三……”
他顿了顿:“重新梳理张建国案的细节。张建军张建国死前找过他,‘这是老爷送来的生意’。这句话很关键——张建国去临州,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有计划地去找李秀兰和周国富,想要勒索。”
“所以周国富杀他是灭口?”
“对。”老陈走到白板前,“现在整个案情基本清晰了:1990年底,周国富从辽阳带走李秀兰,给她办假身份,在临州安顿。1991年3月,张建国通过张建军或其他人,得知李秀兰的下落,以告发为要挟,想勒索钱财。周国富假意答应,将他骗到临州杀害抛尸。”
“李秀兰当时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但1991年4月,她在电视上看到周国富的通缉令,才知道他的真面目和罪校她想离开,想自首,于是有了后来的冲突,最终被杀害。”
林点头:“逻辑上得通。但还有两个问题:第一,王建军的工具袋为什么会出现在抛尸现场?第二,西塘出租屋的血迹,虽然张建军是他的,但我们还需要dNA确认。”
“工具袋的问题……”老陈沉思,“可能是李秀兰离开辽阳时带走的,也可能是周国富特意从辽阳带过去的。无论是哪种,都明这个袋子对凶手或李秀兰有特殊意义。”
“特殊意义?”
“一种纪念?或者……一种警告?”老陈摇头,“不知道。但找到周国富,就都明白了。”
亮时,老陈向局领导做了汇报。领导同意立即组织力量,分三路展开行动。
上午十点,老陈带队前往佛山,同行的有法医老白、技术科的王,还有四名侦查员。张建军作为指认人,戴着手铐坐在警车后排。
从临州到佛山,车程六个时。一路上张建军很沉默,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后悔吗?”老陈坐在他旁边,突然问。
张建军苦笑:“后悔有什么用?李秀兰死了,张建国死了,我手上也沾了血——埋尸也是犯罪,我知道。”
“如果你早点报警,李秀兰可能不用死。”
“我知道。”张建军闭上眼睛,“我每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李秀兰的眼睛,就那么睁着,看着我。”
车在高速上飞驰。七月的南方,阳光炽烈,路边的稻田一片金黄。
下午四点,车队抵达佛山。按照张建军的指认,他们来到西郊一个废弃的砖窑厂。这里已经停产多年,荒草丛生,砖窑像巨大的坟墓矗立在夕阳下。
“就是那里。”张建军指着第三座砖窑,“窑后面,有一棵枯树。”
众人拿着工具,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枯树还在,树下杂草丛生。
“埋多深?”
“一米五左右。”张建军指着地面,“当时挖了一个多时。”
老白指挥人开始挖掘。铁锹挖开干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夕阳把所有饶影子拉得很长。
挖到一米深时,铁锹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是布料。
“停!”老白跳下坑,用刷子心地清理。深蓝色的床单,已经糟朽,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所有人屏住呼吸。
床单被一层层揭开。最先露出的是一缕头发,然后是颅骨。
一具完整的女性骸骨,呈蜷缩状,身上还穿着衣服——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正是裁缝铺老板描述的那件。
老白仔细检查:“女性,身高一米六二左右,年龄三十到三十五岁。颈部舌骨骨折,典型的掐扼致死特征。”
他拿起颅骨,在枕部发现一处凹陷:“这里还有一处钝器击打伤,可能是在掐扼前或掐扼过程中造成的。”
“死亡时间呢?”
“从腐败程度和土壤环境看,一年左右,和张建军的时间吻合。”
老陈看向张建军。他站在坑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是她吗?”
张建军点头,泪流满面:“是她……那件裙子……是我陪她去买的布……”
技术科的人开始拍照、取证。夕阳西下,空被染成血红。
老陈走到一旁,点了支烟。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有狗在叫,有孩子在笑。而这里,一个女饶生命永远停留在了1991年6月。
李秀兰终于找到了。以这种方式。
手机响了,是留守临州的林打来的。
“陈师傅,东莞警方回话了!”林的声音很兴奋,“他们在排查出租屋时,发现一个疆周明’的男人,三前刚刚退租,特征和周国富很像!房东,他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是粤A开头,但可能是套牌!”
“人呢?”
“不知道去哪了,但房东听他提过一句,可能要‘回北方一趟’。”
北方。辽阳?还是临州?
老陈的心一沉。周国富可能要回临州——也许是为了张建军,也许是为了别的。
“通知辽阳警方,加强布控。还有,在临州各交通枢纽设卡,排查白色面包车。”
“是!”
挂断电话,老陈看着坑里的骸骨。李秀兰的颅骨被心地装进证物袋,那件蓝色碎花连衣裙已经糟朽,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样式。
一个想回家却不能回家的女人。
一个想堂堂正正生活却不得善终的女人。
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收队。”老陈掐灭烟头,“把遗骸运回临州,做dNA确认。同时发布对周国富的通缉令,全国协查。”
众人开始收拾工具。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汁般浸染空。
在回程的车上,老陈收到技术科的消息:西塘出租屋的血迹dNA,和张建军的样本匹配。
他的是真话。
那么剩下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周国富在哪里?他会不会像张建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自己?
还有,王建军的工具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车在夜色中疾驰。老陈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国富的通缉令照片。那个方脸浓眉的男人,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抽着红塔山,喝着二锅头,计划着下一步行动。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抓住他。
为了张建国,为了李秀兰,也为了那些可能还会受害的人。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老陈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近到几乎能听见凶手的心跳。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刑侦档案第一部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