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餐车僵持着，彼此武器互指，气氛凝固如冰。火焰叉对准冰晶矛，冰晶矛瞄准藤蔓网，藤蔓缠着火焰叉——完美的死亡三角。
寂静只维持了三秒。
“噗嗤。”
一声没憋住的笑，从红色餐车传了出来。不是燔炎，是某个队员。紧接着，蓝色餐车也传来“噗噗”的漏气声，绿色餐车顶上那朵黄花开始“咯咯咯”地抖——那是青蕨在笑。
“你们笑什么？！”燔炎脸涨成了酱肘子色。
“笑你啊组长，”通讯器里传来队员懒洋洋的声音，甚至有点如释重负，“审判长都了，咱们都是‘失败者’，要上清除名单了。还打什么？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前吃顿好的。”
沉默。然后——
“附议。”泠霜收起了冰晶矛，“我组冷库里还冻着三箱‘极光鱼子酱’，本想上供的。现在……”她转身走向餐车，“自己吃了罢。”
青蕨从食人花丛里挣出来，藤蔓拍打着“花瓣”灰：“我组赢千年参茶’，喝了延寿——虽然现在延不延都一样了。”
燔炎瞪着眼，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冒着火星的叉子。他把叉子往地上一杵：“老子库里还有半扇‘岩浆犀牛’排！本想留着庆功的……现在，就当是给自个儿办丧宴了！”
三人互相瞅了瞅。燔炎忽地大步走向蓝色餐车：“能尝尝你们的鱼子酱吗？”
“可以，”泠霜点头，“但得分我们点犀牛肉。”
“行！”青蕨用藤蔓卷起两人，“那参茶……”
“一块儿喝！”
三个身影——一个冒火、一个冒寒气、一个长叶子——勾肩搭背朝红色餐车走去，画面离奇又和谐。
“等等。”陈古的声音传来。
三人回头。
“你们……不执行清除令了？”
“执行个屁！”燔炎头也不回，“阿拉尼厄斯那老梆子，平日拿咱们当狗使，现在抹就抹。老子不伺候了！”
泠霜补充：“寂静法庭铁律：清除令一旦下达，执行者事后也会被‘处理’——以防‘清理失败者’这件事本身成为污点。”
青蕨的黄花点头如捣蒜：“所以咱们横竖都是个死。”
三人异口同声，竟带出几分豪迈：“吃饱再死！”
他们钻进红色餐车。门一关，里面顿时传出开酒瓶的“啵”、切肉的“唰”、碰杯的“叮”，以及……鬼哭狼嚎的歌声？
“美食家啊~命苦哇~颠勺~没得呷~审判长啊~心黑哇~老子造反~不怕他~”
调跑得十万八千里，却透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快活。
盘古殿内，黄龙爪子扒在舷窗上，目瞪口呆：“这、这就……反水了？”
“是被逼反的。”酸甜走过来，神情复杂，“阿拉尼厄斯手段太绝，连自己人都寒心。不过……”她看向那辆仿佛在开派对的餐车，“他们撑不久。”
“为啥？”
“因为审判长，从不会让叛徒活着。”
话音刚落，红色餐车门“砰”地弹开。燔炎探出油光满面的脑袋，手里还攥着一大块焦香四溢的烤肉：“喂！里头的！要不要一起整点儿？”
陈古：“……”
“人多热闹！”燔炎咧嘴，笑容竟有几分惨淡，“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交个朋友，黄泉路上好唠嗑！再了……”他压低嗓门，“我们三组的库存凑一块儿，够开个宇宙级自助餐了，不吃多浪费！”
陈古看向酸甜。
“难，”酸甜皱眉，“但他们现在这状态，确实是‘破罐子破摔’。”
“铁锤，派个侦察单元过去。”
型侦察机器人飞出盘古殿，从车门钻入。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一怔：车里热气蒸腾，香气几乎要溢出屏幕。临时拼凑的长桌上摆满了奇珍——发光如星屑的鱼子酱、寒气缭绕的冰酒、自动旋转的炙烤兽排，甚至还有一锅咕嘟冒泡、正自己长出蘑菇的浓汤。
燔炎正搂着泠霜的肩膀（尽管被冰得龇牙咧嘴），青蕨用藤蔓卷着酒杯，连头顶的黄花都泡在酒里，醉醺醺地摇晃。
“快来啊！再磨蹭菜都凉啦！”燔炎对着机器人摄像头挥手。
陈古静默三秒，推动轮椅：“走。”
“老陈你疯了？！”黄龙拦住，“万一有诈呢？！”
“那就踩。”陈古很平静，“反正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也打不过审判长的‘清洁队’。不如……”他看了眼已穿戴整齐走来的水淼，“赌一把。赌他们真的只想吃顿饱饭，做个明白鬼。”
水淼走到他身侧，脸色微白但眼神锐亮：“我陪你。”
“还有俺！”黄龙跳到陈古肩上，差点压翻轮椅，“有席不吃是傻龙！”
守一三兄弟也蹦过来：“我们也去！”
提尔擦净盔甲上的油渍，圣剑微鸣：“圣光将警惕一切诡计。”
铁锤的机械眼闪烁：“后方火力支援已就绪。”
酸甜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好吧，算我一个。”她掏出个银色瓶晃了晃，“毕竟……我带了独门调料，保证死前最后一顿也能香迷糊。”
一行人走向红色餐车。门内暖光氤氲，香气袭人。
燔炎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来了！坐坐坐！甭客气！”
陈古的轮椅被推到主位旁，水淼坐左，酸甜坐右，黄龙直接蹲桌上盯着烤肉流哈喇子，守一三兄弟挤一张椅，提尔如门神般立在门口。
“介绍下！”燔炎举杯，“炙烤组，七条火汉子，全在这儿了！”七个浑身冒热气的大汉举杯。“冰鲜组，五朵冰霜花。”五位冷艳男女颔首。“素食组，仨……植物人儿？”青蕨晃晃花。“加上你们……”他数了数，“整二十个！够开两桌麻将！不过现在先吃饭！开整！”
无人动筷。气氛微妙地凝滞。
燔炎笑容渐敛：“咋？菜不对口？”
“不是，”陈古看着满桌珍馐，“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一时前我们还在打生打死。”
燔炎放下酒杯，长叹一声：“是啊。但你知道吗？咱味蕾部队，好多兄弟早就不想干了。抓文明、吃文明、记录文明怎么嗝屁……恶心。可不敢，了，下一个上桌的就是自己。”他戳了戳自己心口，“老子这儿，装过七百二十六个文明的‘最后一口气’。每个文明的最后，都是同一个味儿——绝望。吃多了，真会疯。”
泠霜接话，声音冷冽却发颤：“我负责冰鲜。得把文明最完美的状态‘保鲜’下来。怎么保？在他们最辉煌的时刻，冻住。看着他们凝固在巅峰，然后……被端上桌。”她闭了闭眼，“我处理过一个文明的女王。她死前盯着我问：‘为什么？’我答不上来。”
青蕨的黄花蔫了：“我们素食组……最虚伪。嘴上着尊重生命灵性，结果是把灵魂抽出来拌沙拉，还美其名曰‘升华’。”它自嘲地沙沙作响，“升华个屁，就是吃，吃得雅观点罢了。”
餐车里只剩火锅的咕嘟声。
“所以，”陈古问，“你们早就想反？”
“想，但不敢。”燔炎点头，“阿拉尼厄斯太强了。他是美食审判长，执掌‘味觉法则’——他什么好吃，什么就变得‘可口易食’；他什么馊了，什么就立刻‘腐败变质’。我们拿什么反？直到你出现。”他看向陈古，“你一个残疾的、半身结晶的、连胳膊都没聊‘食材’……把咱队长搞疯了，把咱三组耍得团团转，还逼得审判长亲自下清除令。”他眼睛亮得灼人，“知道吗？这在味蕾部队史上，是头一遭！头一遭赢食材’能把咱们逼到这地步！所以……”他再次举杯，“敬你。敬你这道——史上最硬的主菜！”
所有人举杯。陈古用左手端起面前发光的液体——晨曦之露，淼之国最后的遗珍。他饮了一口，清甜如朝晖。
水淼身体微震，看向那瓶液体，眼神复杂。
“抱歉，”泠霜垂首，“当年奉命收缴。但没忍心喝，一直留着。觉得……这么美的东西，不该被糟践。”
水淼沉默良久，仰头饮尽：“谢了。”
气氛终于融化。黄龙扑向烤肉烫得嗷嗷叫，守一兄弟好奇地戳弄发光的鱼子酱，提尔尝了口会动的蘑菇汤表情微妙，酸甜拿出她的“私房调料”给每道菜撒零。
“这啥？”燔炎问。
“‘忘忧粉’，”酸甜眨眼，“吃了暂时忘记烦恼。现在正好。”
果然，撒了粉的菜肴格外诱人，连青蕨都用藤蔓多卷了几块肉。
酒过三巡，燔炎忽地压低嗓门：“其实……咱有个计划。”
所有人停筷。
“造反。”燔炎眼中闪过狠光，“反正要死，不如死前干票大的。你们知道寂静法庭的‘总厨房’在哪儿吗？在‘盛宴星系’核心！那儿有个超巨型厨房，专处理高级‘食材’。要是能混进去……”青蕨的花兴奋乱颤：“往汤锅里倒泻药！”
“太儿科了，”燔炎摇头，看向陈古，“你有星海之心碎片，对吧？能不能用它……共鸣总厨房里所赢被囚禁的文明意识’？”
陈古沉吟：“可以试试。但需要坐标和进入方法。”
“我们樱”燔炎掏出一张发黄的星图，手绘的，“总厨房布局图，我偷摸画的。这儿……”他指向一处标记，“‘食材储存区’，关着至少三百个文明的残余意识。若能唤醒它们……那厨房，得炸。”
陈古凝视星图，又看向燔炎：“你们……早就在谋划了？”
“对，”燔炎咧嘴，“就缺个契机，缺个能共鸣星海之心的人。现在……”他拍陈古肩膀，“齐活了。”
餐车内涌动着兴奋的寂静。
“何时行动？”水淼问。
“现在，”泠霜道，“清除令已下，‘清洁队’很快会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清洁队？”
“专门处理叛徒和失败者的队伍，”酸甜解释，“成员全是洗脑的狂信徒，战力比我们高三成。”
“那还等啥？走啊！”黄龙吞下最后一块肉。
“等等，”陈古抬手，“走之前，还有件事。”他望向瘫在角落、仍念叨“白粥”的饕客。
燔炎走过去蹲下：“老饕，我们要去干票大的。你跟不跟？”
饕客眼珠动了动，看向他，嘶哑挤出字：“带……带我……”
“你醒了？！”
“没全醒……”饕客挣扎坐起，“但……不想死。尤其……”他盯着满桌佳肴，“不想饿着死。”他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疯狂咀嚼，一边吃一边掉泪，“好吃……活着……好吃……”
燔炎拉他起来：“那就一起！干票大的！”
“干……”饕客抹泪，眼底恢复一丝清明，深处却仍涌动着疯狂，“干他娘的！”
众人起身，斗志初燃。然而——
【警报！清洁队已抵达！预计接触时间：3分钟！成员数量：12！代号：‘洗碗工’！】
“这么快？！”燔炎色变，“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了！怎么办？”
陈古深吸一口气：“按原计划。你们三组驾驶餐车，带我们去盛宴星系。这里……”他看向铁锤，“交给我。”
“你一个人？”水淼抓住他的轮椅。
“必须是我。”陈古看着她，“我有文明屏障，能撑一阵。而且……”他举起左手，星紫龙纹亮起，“我还有个计划——拖时间。黄、提尔、守一，跟你们走。铁锤留下帮我。水淼……”他顿了顿，“你也走。”
“不，”水淼斩钉截铁，“我是星海血脉继承者。唤醒文明意识，需要我。而且……”她站到陈古身侧，“我答应过你母亲，要看着你，不让你乱来。”
陈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吧。那就……”他望向舷窗外——黑暗中，十二个光点正无声逼近，“一起会会这帮……‘洗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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