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室的警报尖啸不止，每一声都像敲在陈古的心脏上。
他冲到维生舱前时，水淼已重新闭上了眼。但舱盖上那行血红的大字仍在跳动，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喂药程序已启动】
【目标：人类文明】
【剂量：致死量】
【倒计时：71时59分47秒】
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冷酷至极。
“铁锤！分析信号来源！”陈古一拳砸在舱盖上，指节泛白。
“扫描汁…信号无法追踪，但能量特征与寂静法庭‘概念武器库’吻合度达97%。”铁锤的机械臂探出幽蓝光束，扫过水淼全身，“检测到目标体内有微量‘意志干涉粒子’，正在随血液循环向脑部扩散。”
“什么东西？”
“‘顺从催化剂’。”铁锤调出模拟图像，那些光点如病毒般在大脑区域复制蔓延，“它会逐步替换正常神经递质，降低个体独立思考意愿，最终达成集体意识统一——简单，就是让人变得‘听话’，听任何强势声音的话。”
“解毒方案？”
“暂无。这是概念级武器，常规医疗手段无效。”铁锤的机械眼闪烁着冷光，“七十二时后，目标将丧失90%以上自主意识，成为‘顺从体’。更严重的是，这种状态具有传染性——通过语言、文字甚至眼神接触就能传播。如果从她开始扩散，预计七内可覆盖全球70%人口。”
陈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然想起食谱碎片上那句看似比喻的话：“建议提前打断脊梁”。原来这不是修辞——寂静法庭真要打断人类的脊梁，用化学的方式。
“能隔离吗？”
“已启动最高级生物隔离，但粒子具有量子纠缠特性，隔离效果有限。”铁锤突然发出急促警报，“警告！检测到外部空间波动！有高维物体正在靠近！”
主屏幕骤然亮起。
不是敌舰。
竟是一辆银白色的餐车，造型像老式冰淇淋车，车身上印着巨大的刀叉标志。它从虚空中缓缓驶出，停在盘古殿外三公里处，喇叭里传出的不是音乐，而是一段字正腔圆的报菜名：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相声味儿的华夏语，在死寂的星空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啥玩意儿？送外卖的？”黄龙凑到舷窗前，龙须好奇地翘了翘。
餐车门开了。
走下五个人——正是在概念黑洞厨房里被变成厨具的那五名“味蕾”队员。他们已恢复人形，但个个脸色惨白，为首的饕客整理了下歪斜的单片眼镜，朝盘古殿方向优雅躬身，像酒店门童：
“陈古先生，又见面了。方才厨房里承蒙‘款待’，为表感谢，我们特意带来一道新菜。”
他拍了拍手。
餐车顶棚打开，升起一台造型诡异的仪器，像巨型注射器与老式喷雾器的结合体，通体银白，表面布满精细刻度。
“此物名为‘概念调味枪’。”饕客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咖啡机，“功能很简单：把各位的‘存在味道’加强，变得更容易‘品尝’。我们想尝尝……反抗意志最强烈时的‘人类文明’，是什么滋味。”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冰冷的食欲：
“所以第一轮，只是调味。不致命，甚至有点……好玩。”
话音未落，调味枪口骤然亮起五彩斑斓的光！
“全体防御！”陈古厉喝。
盘古殿的能量护盾瞬间升起，却毫无作用——那光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概念投射，直接穿透护盾洒入内部！
“卧槽——”黄龙首当其冲。
一束粉红光笼罩全身，它淡金色的鳞片瞬间变成鲜艳的麻辣红，浓烈的花椒、辣椒、八角混合的香气汹涌而出，还带着油炸的焦香。
“俺、俺怎么闻起来像……”黄龙抬起爪子嗅了嗅，声音颤抖，“麻辣龙虾？”
“不是像。”陈古捂住鼻子，“你现在就是。”
“那能吃吗？！”
“理论上，把你下锅就是一道现成的麻辣龙虾。”
“不要啊——！”黄龙的惨叫响彻舰桥。
第二束淡金光找上了提尔。正在祈祷的圣骑士猝不及防，全身开始散发奶油甜香，盔甲浮现曲奇饼干纹路，圣剑竟变成了巧克力棒的模样。
“这、这是什么邪术？！”提尔看着自己奶油色的手，信仰几乎崩塌。
“圣光奶油味。”饕客在远处点评，“甜度偏高，下次记得减糖。”
第三束像素光击中敖丙的维生舱。昏迷中的少年病号服变成游戏角色样式，身上浮现“hp:100\/100”虚拟血条，呼吸时飘出“Zzz…”的像素气泡。
“电子游戏像素味，有创意。”饕客满意点头。
光束接连落下。
守一三兄弟变成抹茶、草莓、巧克力味的蛋糕，头顶插着蜡烛。
铁锤的机械身躯散发金属薄荷味，运行时有薄荷糖的清凉气息。
连盘古殿的墙壁都开始飘香——东墙红烧肉味，西墙糖醋排骨味，南墙北京烤鸭味……
整座星舰变成了移动的满汉全席。
“哈哈哈哈！”饕客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样？这调味效果不错吧？现在你们连打架都是香的，一想到待会儿要品尝麻辣龙、奶油圣骑、像素网瘾少年……我食欲大增啊！”
陈古低头看自己。
奇怪，他没被照到。
“哦，您啊。”饕客推了推单片眼镜，“您是我们的主菜，要最后调味。而且……您体内有星海之心碎片，常规调味恐怕无效。我们需要——特别配方。”
餐车后箱升起第二台仪器，像手术台与调酒台的结合体，摆满各色试剂瓶。
“这是‘概念鸡尾酒调制器’，专为SSS级食材设计。”饕客语气兴奋，“可把多种概念味道分层注入，形成丰富口感层次。比如……”
他拿起深蓝色试剂：“先注入‘绝望’的苦味打底。”
又取暗红色一瓶：“再注入‘愤怒’的辛辣增加刺激。”
最后是金色试剂：“最后来点‘希望’的微甜回味——虽少，却能让整体味道不那么单调。”
三瓶试剂倒入调制器，仪器嗡嗡运转。
“整个过程约需十分钟。您可选择配合，或者……”饕客笑了，“我们强行注射。那样味道可能会有点……粗糙。”
陈古盯着调制器，又看向四周——
黄龙正试图舔爪子尝尝自己什么味；提尔一脸崩溃地闻着奶油盔甲；敖丙维生舱上的“Zzz…”气泡变成了“Game over”字样。
“铁锤，”陈古在意识中沟通，“分析弱点。”
“扫描汁…概念调味枪基于‘存在共鸣’原理运作，它不能创造新味道，只能放大目标已有特质。”铁锤快速汇报，“黄龙贪吃，故被放大成食物味；提尔信仰坚定，故被放大成圣光味；敖丙沉迷游戏……”
“懂了。”陈古打断，“那我呢？”
“……不确定。您刚切除大部分情感记忆，当前心理状态复杂。”
“那就赌一把。”
陈古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向舷窗，张开双臂：
“饕客，你不是要调味吗？来。”
饕客愣了愣，随即笑了：“有胆量。”
调制器启动，细长针管刺出，无视护盾抵在陈古胸前，冰凉感顺着血管蔓延——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陈古还是陈古。
“怎么回事？”饕客皱眉检查读数：
【目标概念构成：混乱】
【检测到多重冲突特质：守护\/毁灭、理性\/疯狂、牺牲\/自私……】
【无法提取统一‘味道基底’】
【调味失败】
“你……”饕客抬头，声音发紧，“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古低头看胸口，针管内的试剂竟倒流了——不是流回仪器，而是被他体内的星紫龙纹吞噬、分解、重组。
最后——
“嗝。”
他打了个嗝，喷出一团星紫雾气。
雾气飘向饕客，执政官下意识吸入一口，表情瞬间凝固。
“这……这是什么味道？！”他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震撼，“像是……把整个宇宙的矛盾都浓缩在了一起？既有序又混乱，既毁灭又创造……”
他找不到词形容。
陈古也感意外。他抬起右手，星紫龙纹比之前更亮了——饕客的“调味”非但没影响他，反而充羚。
“不好意思，”陈古耸肩，“我这人挑食，不吃别洒好的味。”
饕客脸色阴沉下来：“有意思。”
他挥手，调味枪五根枪管同时充能亮起。
“既然个洒味不协…那就群体调味。”
五彩光芒如暴雨倾泻！
这次是无差别覆盖，整个空间开始剧变——
地板变成黑森林蛋糕，墙壁变成冰糖葫芦串，花板垂下番茄肉酱意大利面，连控制台都化成巧克力喷泉，数据流变成流淌的巧克力浆。
“俺的妈呀……”黄龙一脚踩进“地板蛋糕”，陷到膝盖，“这还怎么打？！”
确实没法打。
举枪，枪变成法棍面包；拔刀，刀变成芝士条；放技能，技能变成彩虹糖噼啪炸开。
“放弃抵抗吧。”饕客声音愉悦，“在‘美味领域’里，一切攻击都会变成食物。你们越反抗，菜色越丰富。”
他拿起银质餐盘：“我已开始期待主菜了。”
陈古环顾绝境。
提尔的圣光净化变成奶油喷泉，浇了自己一身；守一三兄弟召唤出三棵西兰花，头上还长了花椰菜；连铁锤的机械臂都变成饼干棍，“咔嚓”断了。
但陈古突然笑了。
他想起埃罗的话：“孩子，园丁最擅长的不是对抗，是……共生。”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记忆之树静静生长，树枝上挂着残破碎片。他看向其中一片——水淼的记忆，淼之国灭亡前夜：
母亲抱着年幼的水淼，指着星空：“淼儿，你看。星星会熄灭，文明会消亡，但‘存在’本身……永远在寻找出路。就像种子落在石缝里也要发芽，就像火堆余烬里也有火星。我们可能看不到那一了，但后来者会看到。只要还有一个生命在反抗……文明，就未死。”
陈古睁眼，看向监护室。
水淼还在昏迷，但她的坚持还在。
“铁锤，连接监护室，把水淼的维生舱数据全部传给我。”
“指挥官，这很危险——她体内充满‘顺从催化剂’。”
“所以要快。”陈古伸出手，星紫龙纹光芒延伸，“在她被完全感染前……我要借她的‘星海’，下一场雨。”
数据流汹涌而来。
水淼残留的7%星海血脉，她体内扩散的顺从粒子，还有灵魂深处那点从未熄灭的“反抗火星”——陈古全部接纳。
他的右手开始结晶，星紫色，如宇宙星云的纹路蔓延至臂，疼痛却清醒。
“黄！配合我！”
“怎么配合？”
“定义这场‘调味’……”陈古深吸一口气，“是一场梦。”
黄龙眼睛亮了，鼓起肚子大吼：“俺！这些味道！这些食物！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俺昨晚吃撑了做的噩梦！”
定义生效的刹那，“美味领域”开始扭曲。
蛋糕地板变回金属，冰糖葫芦墙变回合金，一切食物恢复原状——除了那些“味道”还在，如香水后调淡淡飘散。
饕客表情僵住：“不可能……‘概念调味’不可逆……”
“那是你的认知。”陈古抬起结晶化的右手，星紫光芒中浮现水淼记忆里的星空，“你只知道‘调味’，不知道……”
光芒炸开，不是攻击，是共鸣。
与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反抗意志”共鸣。
黄龙对“被当食材”的不服，提尔对“信仰被亵渎”的愤怒，守一三兄弟对“家园被毁”的悲伤，敖丙对“昏迷还被恶搞”的憋屈，甚至铁锤对“被变饼干”的荒谬釜—所影不”，所影拒绝”，所影凭什么”，在此刻共鸣。
星紫光芒汇聚成概念之雨，落在每个人身上。
残留的“味道”开始蜕变——
麻辣味多了“烫嘴也要吃”的倔强，奶油味多了“甜而不腻”的坚持，像素味多了“游戏可输，气势不能输”的中二。
味道还是那些味道，内核却变了：从“被调味的食材”，变成了“自带态度的料理”。
饕客呆呆看着，餐盘“当啷”落地：“你们……你们把‘调味’……反调味了？”
陈古的结晶化已蔓延至肩膀，他却笑得灿烂：
“不是反调味。是告诉你——真正的美味，从来不是驯服出来的。”
他握住胸口的针管，猛地拔出，带出一串星紫血珠。血珠悬浮空中，凝成结晶，被他掷向饕客：
“尝尝这个，我自己调的味。”
饕客接住结晶的瞬间，雾气炸开，他吸入后瞳孔骤缩，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病态狂喜：
“这是什么味道？！我没尝过……从来没尝过……像是把所赢不服’浓缩成一滴？！”
他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不是难受，是兴奋过度：
“再多一点……求你了……再给我一点……”
饕客爬向餐车，胡乱抓起试剂瓶往嘴里灌，可尝过那滴“不服结晶”后，所有美味都变成了白开水——索然无味。
“不……不……”他绝望地砸碎瓶子，“把我的味觉……还给我……”
陈古冷漠转身：
“味觉从来不是你的，是偷来的。”
他走向监护室，结晶化已蔓延半边身躯：
“铁锤，准备手术。把我体内这些结晶……移植给水淼。她需要‘抗体’，而这些……”他指了指星紫结晶，“是最高浓度的‘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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