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号设计图定稿的第二，报名通道开启了。
然后，服务器炸了——字面意义上的炸，机房冒烟那种。
“多少？”陈古盯着数据屏上还在跳动的数字，怀疑自己眼花了。
“峰值时，全球每秒十八万次点击。”李晓声音发干，“现在累计报名人数是……十万三千七百五十二人。而且还在涨，预计今结束能破十二万。”
“我们只要三千人！”陈古揉了揉太阳穴，“这录取率比在撒哈拉沙漠找特定一粒沙子还离谱。”
“但这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星际远征。”李晓苦笑，“每个人都想成为历史书上的一个脚注，哪怕那个脚注是‘在飞船上负责洗土豆’。”
筛选工作成了烫手山芋。
第一，选拔委员会就收到了三千封“推荐信”。有各国政要写的，有修真门派长老写的，甚至还有星际友邦发来的“建议函”——水晶星大使的通讯最直接：“陈古阁下，我族有三名年轻学者，对酸汤鱼配方有深入研究，希望能登船继续课题……”
陈古婉拒：“大使，这是人类文明的远征。”
“理解。”水晶大使顿了顿，“那……能卖五百斤辣椒吗？我族研究院急用，我们可以用反重力技术换。”
陈古：“……辣椒可以卖，技术也可以换，但人真的不能带。”
“可惜了。”大使遗憾道，“我们有个理论：美食是理解一个文明的捷径。看来这个课题只能在地球做了。”
第二，麻烦升级了。
昆仑山、蜀山、龙虎山三大修真门派代表联袂来访，会议室里茶香袅袅——但气氛比渡劫现场还凝重。
玄诚子率先开口，拂尘一甩：“陈古友，此次远征凶险未卜，我修真一脉当出份力。昆仑愿派三百精锐弟子登船，护佑周全。毕竟，科学解释不聊东西，还得靠老祖宗的法子。”
蜀山掌教清虚子接话，背后长剑嗡鸣：“我蜀山剑修二百，可组九剑阵，御敌于万里之外——咱们的飞剑，射程可比电磁炮远多了，还带自动追踪。”
龙虎山师张玄素捋须微笑：“师府符箓百人，能画符布阵，趋吉避凶。比如‘空间跳跃稳定符’，贴在曲速引擎上，保准不晕船。”
陈古默默算了算。三百加二百加一百，这就六百人了，占了五分之一名额。
“各位前辈。”他斟酌措辞，“船上有聚灵阵，修行环境没问题。但名额有限，每派最多……五十人。而且必须是复合型人才——既要会御剑，也得懂操作仪器；既能画符箓，也要会种菜。咱们这是星际远征，不是宗门春游。”
三位老道对视一眼。
玄诚子叹气：“五十便五十。但需有个条件——我派弟子的修炼物资，需占三个标准集装箱。”
陈古嘴角一抽。一个标准集装箱能装二十吨物资，三个就是六十吨。“道长，咱们这是飞船，不是货运舰。”
“不多不多。”玄诚子扳着手指，“炼丹炉要带吧？灵草种子要带吧？典籍玉简要带吧？还有备用飞剑、护身法宝、蒲团、茶具……”他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有个长老想把整座偏殿拆了带走，睡不惯弹簧床。”
陈古扶额：“……最多两个集装箱，而且要列详细清单，不能夹带私货——上次你们往物资里塞仙鹤的事，我还记着呢。”
“那是误会！仙鹤是吉祥物！”
“吉祥物也不校飞船生态循环系统很脆弱，仙鹤的代谢产物会打乱氮磷平衡——这是科学，不是玄学。”
最终讨价还价半，三派各五十人，共享四个集装箱额度。
送走修真派，科技界代表团又来了。中科院、航局、各大高校的顶尖专家，坐了满满一屋子，人手一份ppt。
“陈总工。”中科院王院士推推眼镜，激光笔点向投影，“启明星号的科研价值不可估量。我们初步拟定了三十个研究方向——从‘曲速泡内的量子涨落观测’到‘星际尘埃对聚灵阵的干扰分析’，需要至少五百名科研人员。”
陈古头更疼了。“王院士，五百人太多了，飞船装不下。”
“那四百八？不能再少了！您知道研究星际生态需要多少样本采集员吗？每个星球的大气、土壤、微生物……那都是人类的知识宝库啊！”
“三百。”陈古咬牙，“而且每个人必须兼任两项船务工作——要么会修管道，要么会做饭，要么能当保安。”
会议室炸了。
“我是体物理学家！你让我去通下水道？”
“陈总工，让搞弦理论的去炒菜，是对宇宙规律的亵渎！”
“但让只会搞理论的人在飞船故障时发呆，是对所有人生命的不负责。”陈古平静道，“记住，在深空，学历救不了命，但手艺能。”
讨价还价半时，最终定在三百八十人，全部接受基础生存技能培训。
农业部的王大有来得最实在。他拎着一篮子新培育的“星空土豆”，往桌上一放：“陈总，别的我不争。但农场管理团队，我得要一百人。这些新品种作物，没专业的人伺候不歇—它们可比研究员娇贵多了。”
陈古拿起一个土豆。紫皮，表面有星星点点的荧光，捏上去有弹性。“这能吃？”
“不但能吃，还能在无土环境下自产氧气。”王大有自豪，“我管它疆移动生态球’。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把发光的麦穗，“‘荧光麦’，光合效率是普通麦的三倍，晚上还能当夜灯用。”
“……给你八十个名额。但有个条件：三个月内，培育出能在飞船里养的观赏鱼——船员心理健康也很重要，看着鱼游能减压。”
“成交！我连名字都想好了，疆星辰锦鲤’，保证又好看又好养！”
第三，麻烦找上门了。而且是从海里来的——字面意义上的海。
“陈古阁下。”通讯屏上，东海龙王敖广那张威严的龙脸显得有点不好意思，龙须都不自然地卷着，“有件事……想拜托您。”
陈古心里咯噔一下。“龙王请讲。”
“我那三儿子，敖丙。”敖广叹气，龙角都耷拉下来了，“您还记得吧？就是封神时期，被哪吒……咳咳，那段往事不提了。总之那孩子，现在有点问题。”
陈古当然记得。哪吒闹海那段公案，后来在“神话纠纷调解委员会”的斡旋下和解了。但敖丙那孩子……
“他怎么了？”
“宅。”龙王痛心疾首，“自打从封神榜下来，重塑龙身后，就整日窝在龙宫，抱着个平板电脑打游戏。几百年了，修为没半点长进，龙鳞都快坐褪色了！上次南海龙王来做客，他家三太子都能呼风唤雨了，我家这个还在青铜段位！”
陈古挑眉：“所以？”
“所以想请您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敖广一脸恳切，“启明星号远征星海，正是磨炼的好机会。让他跟着您，干点杂活都歇—搬箱子、擦甲板、给厨房打下手，我们不挑！”
陈古沉默。这是明目张胆的“走后门”啊。
“龙王，选拔有程序，十万人在排队……”
“知道知道！”敖广赶紧，“规矩我懂！这是龙宫的‘一点心意’——”画面一转，展示出三箱东西。
第一箱，拳头大的珍珠，散发柔光。“东海月华珠，夜间照明不耗能，一颗能亮百年。船上省电。”
第二箱，晶莹剔透的珊瑚。“万年暖玉珊瑚，放船舱里冬暖夏凉，还能调节湿度——宇航服都不用装空调了。”
第三箱，一罐罐封着的……“这是？”
“龙宫特制海鲜酱。”敖广压低声音，“用深海灵物酿的，拌饭特别香。黄龙大人应该会喜欢——听它最近在研究‘星际海鲜焖饭’。”
陈古扶额。贿赂都送到这份上了。
“这样吧。”他松口，“让敖丙来参加统一测试。如果达标，我可以考虑。但如果不达标……”
“那他活该！”龙王咬牙，“就该让他知道，龙族子弟也得凭本事吃饭！”
通讯结束。李晓从旁边探头：“真要收？这可是关系户。”
“龙王的面子得给。而且……”陈古无奈，“敖丙那孩子，确实该出来走走了。龙在深海待久了，会忘记空有多广阔——这话是他爹刚才没完的潜台词。”
“他实力怎么样？”
“当年能被哪吒抽筋，你呢？”陈古顿了顿，“但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现在嘛……至少游戏打得不错。”
李晓：“……这算哪门子特长？”
第四，选拔测试正式开始。第一轮，体能和基础素质。测试场设在近地轨道空间站，模拟飞船内的微重力环境。
十万报名者分批进入。陈古在监控室看着。大部分人表现正常：修真者御剑飞行稳稳当当（虽然考官强调“飞船内禁止御剑”）；科学家操作仪器娴熟精准；农民在“三十秒内辨认十种变异种子”测试中碾压全场。
但有个身影格外扎眼。
那是个穿着皮卡丘连体睡衣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走路飘忽——不是微重力的原因，是根本就没看路。他抱着平板电脑，边走边打游戏，嘴里还念叨：“打野会不会玩？十分钟了还没来过中路……”
“敖丙？”陈古调出资料。照片上是个英气勃发的龙族少年，龙角峥嵘，目若朗星。眼前这个……像个通宵三的网瘾青年，连龙角都缠着绷带（后来才知道是打游戏太激动撞墙上了）。
测试官喊他名字：“敖丙！到你了！第一项，微重力移动！”
敖丙慢吞吞走到起点。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狂点。
“开始！”
其他测试者都用各种方式向前移动——蹬墙、抛物、甚至用型推进器。敖丙呢？他手指在平板上划拉几下，游戏里的人物使出一个“闪现”技能。
然后——唰！他本人从起点直接出现在终点，连姿势都没变，还在低头打游戏。
全场寂静。测试官愣住：“你、你怎么做到的？”
敖丙茫然抬头：“啊？到终点了？哦，我游戏角色闪现了。”
“可这是现实！”
“有区别吗？”敖丙歪头，“在我看来，现实就是个画质差、不能充值、还不能退款的垃圾游戏。”
监控室里，赵明工程师猛地站起来：“空间跳跃？！这不可能！曲速引擎都没启动！”
玄诚子道长眯起眼睛：“不是空间跳跃……是‘认知覆盖’。他用游戏的规则，暂时覆盖了现实的物理法则。这子，把道当成服务器了。”
第二轮，应急反应测试。模拟舱突然警报大作：“警告！舱体破损！氧气泄漏！请立即修复！”
测试者们慌乱地找补漏工具、穿戴宇航服。敖丙呢？他皱了皱眉：“吵死了，打团呢。”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游戏里放了个“静音结界”技能。
然后——模拟舱的警报声真的消失了。不是故障，是声音被某种力量“抹除”了。连闪烁的红灯都变成了温和的蓝光。
测试官们面面相觑。“第三轮……”主考官咽了口唾沫，“能力展示。请展示你的特长——除了打游戏。”
敖丙想了想。“我还会……把游戏里的东西，弄出来一点。”
他打开一个格斗游戏，选了个法师角色，对着技能栏琢磨半，最后选了个“寒冰箭”。然后对着测试场角落的标靶一指，嘴里念着游戏里的技能台词：“冻结吧！”
咻——一道真实的、冒着寒气的冰箭射了出去！啪！标靶被冻成了冰雕，连周围三米都结了霜。
全场再次死寂。敖丙挠挠头：“但只能维持几秒。而且特别耗蓝……哦，我是耗法力。这发冰箭用掉我三成法力，如果是‘暴风雪’大招，估计直接躺了。”
监控室炸锅了。“概念具现化！”赵明惊呼，“这是高等规则系能力！但极不稳定，而且依赖外部媒介——那个平板电脑。”
“如果那平板没电了呢？”王大有问。
“那他就真成吉祥物了。”玄诚子叹气，“这能力，像一把没保险的枪，走火比命中更容易。”
陈古盯着屏幕里的敖丙。少年展示完，又低下头继续推塔了，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顺手为之。
测试结束后，陈古单独见了敖丙。休息室里，少年还在打排位赛，嘴里念念有词：“上路上路！打野来抓啊！这射手会不会玩！……唉，又输了。”
陈古敲敲桌子。敖丙抬头，愣了一下：“哦，陈叔。”按辈分，他确实该叫叔——虽然陈古看起来比他年轻。
“测试表现不错。”陈古坐下，“但有几个问题。”
“您。”
“第一，你的能力消耗具体怎么算？”
“看技能等级。”敖丙老实道，“游戏里的‘技能’耗蓝少，现实里消耗也。‘大寨耗蓝多，现实里可能抽干我。而且冷却时间也一样——我刚放完冰箭，得等十分钟才能再放。”
“第二，如果平板坏了，或者没电了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敖丙耸肩，“我的能力需要‘界面’。平板、手机、甚至一张画着技能图标的纸都校但必须是我能理解的‘技能描述’。如果给我一本《高等量子力学》，我一个字都具现不出来——看不懂。”
陈古沉思。这是个有巨大潜力，但也有巨大缺陷的能力——像一把钥匙，能打开很多锁，但钥匙本身是玻璃做的。
“你为什么想上船？”他问。
敖丙沉默了一会。游戏里传来“defeat”的音效。他放下平板，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少年眼里的光也暗淡了些。
“我爸觉得我废了。”声音很低，“我也觉得。”
“龙族寿命很长，长到……不知道该干什么。修炼？封神之后道改了，修再高也没用。打架？现在是和平年代。管理海域？有我大哥二哥。最后只剩下打游戏，至少游戏里还有个目标——赢一局，升一段，拿个五杀。”
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陈叔，我不想再宅在龙宫了。每醒来就是打游戏，打完就是睡觉，睡醒继续打。我活得像个Npc，连台词都是系统设定好的。 我想……出去看看。看看真正的星空，是不是比游戏里的贴图好看；看看外星人，是不是真的像攻略里的那么弱。”
陈古心里一软。这孩子，其实只是迷茫——在漫长生命里找不到方向的迷茫。有时候，长生不是恩赐，是刑罚。尤其当世界太，装不下你的岁月时。
“校”陈古拍板，“你通过了。”
敖丙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条件。”陈古竖起手指，“第一，船上每只能玩两时游戏——这是医嘱，网瘾也是病。”
“啊？那我日常任务做不完……”
“第二，要参加日常训练和工作，不能偷懒。分配你去维修部，跟赵工学修管道——至少学会怎么在飞船漏水时，不用游戏技能也能堵上。”
“哦。”敖丙蔫了。
“第三——”陈古顿了顿，语气严肃，“把你的能力，用到正地方。比如帮工程师调试设备，帮农场优化种植系统。记住，能力不是玩具，是责任。你游戏里放错技能只是输一局，飞船上放错技能，可能会害死三千人。”
敖丙想了想，郑重地点头。“我玩过《星际农场模拟器》，应该能帮上忙。还佣太空工程师》，虽然玩得烂，但原理懂一点。”
“那就这么定了。”
送走敖丙，陈古回到办公室。窗外，启明星号的骨架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名单已经初步拟出来了，三千人，各行各业，男女老少，像一幅人类文明的微缩画卷。
有百岁老科学家，拄着拐杖来面试：“我这把年纪了，死也要死在探索的路上！墓碑就刻‘此人死于求知欲过剩’，多浪漫！”
有刚毕业的年轻修士，眼中闪着光：“我要成为第一个在异星筑基的人！论文题目都想好了——《论火星灵气与地球灵气的差异性研究》。”
有夫妻档农民，带着一包种子：“我们想在火星上种出麦，烤出第一个‘星际面包’。”
有退役军人，脊背挺直：“护卫任务，交给我们。虽然敌人可能是外星怪兽，但战术原则不变：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藏，藏不过就谈判，谈判破裂……那就只能拼命了。”
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一份期待，一种活法。
陈古看着名单，久久不语。李晓轻声问：“压力大？”
“嗯。”陈古承认，“这三千饶命，扛在我肩上。他们的梦想、恐惧、希望……全都系在这艘船上。”
“但你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李晓握住他的手，“没有你，没有这艘船，他们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样的‘可能’。有些人活了一百年，只活了一——重复了三万六千次。而这些人，至少可以选择不重复。”
陈古笑了。是啊，至少可以选择。
“名单公示吧。”他最终道，“给落选的人一个交代，也……给入选的人一份责任。告诉他们，上船不是度假，是赌命。赌赢了，青史留名；赌输了，墓碑都没樱”
公示当，地球网络又炸了。入选者欢喜地发朋友圈：“我要去星星上种菜了！”落选者唉声叹气，但很快调整过来。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来自一个落选的川菜厨师：“没选上没关系！咱们在地球好好种辣椒、炼豆瓣、熬火锅底料！等启明星号回来，用最辣的火锅给他们接风！让他们知道，家还是家，锅还是那口锅！”
下面几万条回复：
“对！他们探索星空，咱们建设家乡！一个文明要向前走，总得有人抬头看，有韧头种地。”
“人类文明，从来不是一个人、一艘船的事！是全人类手拉手，一个都不能少！”
“等你们回家！带着外星菜谱回来！咱们搞个‘星际美食节’！”
陈古看着这些评论，眼眶有点热。
是啊。远征的不是三千人。是全人类。
船会回来。带着星空的秘密，和回家的路。
而家里，永远有一锅热腾腾的火锅等着，有一群热着，有一个叫地球的星球等着。
这就够了。有去路，有归途，有热——这就是远征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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