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冬夜,是凝固的墨与铁。铅灰色的幕沉沉压着秦淮河蜿蜒的灯火,鹅毛大雪裹挟着刺骨的湿寒,如同巨兽抖落的鳞甲,覆盖了龙江关巨大的船坞和蜿蜒的城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未燃尽的煤灰和一种名为“背叛”的、令人窒息的腥膻。龙江关码头,本该是漕粮磁胶北阅枢纽,此刻却一片死寂。数十艘满载黝黑磁胶桶的漕船,如同被拔去爪牙的巨兽,深陷在封冻的河面与铁链的囚笼之郑粗如儿臂的磁铁链,在雪光下闪烁着幽蓝的磷光,如同巨蟒缠绕,将船队死死锁在冰冷的码头。船头那面象征大明漕阅玄黑日月旗,被冰雪覆盖,低垂着,如同冻毙的鸟雀。
“开闸——!开闸放船——!” 押运官嘶哑的吼声在风雪中如同垂死的哀鸣,撞在守关士兵冰冷的铁甲上,碎成粉末。回应他的,只有风雪呼啸和铁甲摩擦的冰冷声响。
龙江关守备府衙,地龙烧得正旺。暖阁内,酒气熏。南京守备太监王振,一身簇新的蟒袍裹着肥硕的身躯,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暖榻上。他面白无须,保养得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慵懒与刻毒的惬意,如同盘踞在暖巢中的毒蛇。枯爪般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磷光的磁玉虎符——那是汉王余党秘密送来的“信物”。
“急?” 王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玩味的阴冷,目光扫过阶下肃立、身着守备将官袍服、却眼神闪烁的几名武官,“急什么?寒地冻,漕河冰封,岂是行船之时?磁胶?哼…京师那帮贵人,离了这南洋的玩意儿,莫非就活不成了?安心等着吧…待开春雪化,自然放校”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鬼神惊惧的弧度,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暖阁外,风雪呜咽,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
千里之外的京师,武英殿偏殿。烛火摇曳,映照着婉儿沉静如冰的侧脸。她手中紧攥着那枚流转着暗金光晕的磁龙佩,玉佩温润,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面前巨大的磁玉沙盘上,代表南京漕阅幽蓝光带,在龙江关的位置,被一片刺目的赤红磁粉彻底阻断!红光流转,如同凝固的鲜血。
“磁胶断供…五日。” 婉儿沾满风尘的指尖,轻轻拂过沙盘上那片刺目的赤红,声音清越,如同冰层碎裂,“京营磁甲…锈蚀三成。交趾前线…磁胶箭矢…告罄。”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破殿内压抑的死寂。
“冷月——!” 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冷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门处。她一身靛蓝劲装,外罩玄黑披风,玄铁面具覆盖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如同万年寒冰的眸子。腰间的磁玉虎符残片兀自流转着幽蓝微光,与婉儿手中的磁龙佩隐隐共鸣。
“持佩——!” 婉儿手臂猛地一扬!那枚流转着暗金光晕、蕴藏着帝王意志的磁龙佩,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瞬间落入冷月冰冷的手中!
“赴南京——!”
“开漕道——!”
“阻者——!”
婉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裁决地的威压,清晰地刻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杀无赦——!!!”
磁龙佩入手冰冷,如同被冰封的龙心!一股磅礴而内敛的磁力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瞬间从玉佩深处爆发!暗金的纹路在冷月掌心流转,如同活物!一股无形的、名为“权柄”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瞬间将殿内的烛火压得黯然失色!
“遵命——!” 冷月的声音如同冰泉炸裂,不带一丝波澜!她玄铁面具下的目光,死死锁定沙盘上那片刺目的赤红!靛蓝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瞬间消失在殿外呼啸的风雪之中!
南京龙江关,守备大营。巨大的辕门如同巨兽的咽喉,在风雪中森然矗立。哨塔上,值夜的士兵裹紧了棉衣,警惕地注视着关外无边的黑暗。营内,篝火熊熊,映照着士兵们麻木的脸庞。帅帐深处,王振的淫笑和丝竹声隐约传来,与营外的死寂格格不入。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翻身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辕门外炸响!巨大的木质辕门,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爆裂开来!木屑混合着积雪四处飞溅!
“敌袭——!” “警戒——!” 凄厉的警哨声撕裂了雪夜的死寂!营内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士兵如同受惊的蚂蚁,从营帐中涌出!刀出鞘,箭上弦!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向辕门那巨大的破洞!
风雪中,一个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缓缓踏入营门!
是冷月!
她一身靛蓝劲装早已被风雪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矫健的曲线。玄铁面具覆盖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如同淬毒冰锥的眸子。她无视了眼前如林的刀枪和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更无视了那刺骨的寒风与漫飞雪!她手中,高高擎着那枚流转着暗金光晕、散发着磅礴威压的磁龙佩!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的磅礴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巨浪,骤然从磁龙佩核心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军营!
奇迹发生了!
只见营中所有身披黝黑磁玉链甲的士兵,他们甲胄上原本流转的幽蓝微光,在接触到磁龙佩那暗金磁力波动的瞬间,竟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蓝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覆盖了他们的全身!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强大而精准的磁力共鸣,如同无形的号令,瞬间穿透了他们的灵魂!他们握刀的手在颤抖!他们眼中的麻木与惊惶,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敬畏、狂热与刻骨忠诚的火焰取代!
“真龙佩——!”
“陛下亲临——!”
“跪——!!!”
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嘶哑而狂热的呐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哗啦——!”
如同被飓风扫倒的麦浪!所有身披磁甲的士兵,无论军官士卒,竟齐刷刷地朝着冷月手中那枚流转着暗金光晕的磁龙佩,朝着那如同神只般傲立风雪的身影,疯狂地跪拜下去!沉重的甲胄砸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幽蓝的磁光在雪地上连成一片星海!映照着他们脸上那如同朝圣般的狂热!
“你们…你们反了——!” 王振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连滚爬爬地从帅帐中冲出!他面白无须的脸上沾满了酒水和雪沫,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倒戈,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指向冷月,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吼:
“给…给咱家…射死这个妖女——!”
“嗡——!!!”
冷月手中的磁龙佩再次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一股更加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笼罩了那些试图引弓的叛军!
奇迹再次上演!
只见那些被王振驱策、试图引弓的士兵,他们手中的弓弦,在磁力波动的精准干扰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瞬间绷断!坚韧的牛筋弓弦发出凄厉的悲鸣,狠狠抽打在引弓者的脸上!留下道道血痕!无数箭矢如同被抽去了灵魂,无力地滑落雪地!
“妖…妖法——!” 王振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倚仗的军队,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看着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在幽蓝磁光与暗金磁晕的交织中,一步步踏雪而来!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开闸——!” 冷月的声音如同冰原上的惊雷,不带一丝波澜,清晰地盖过了风雪的呜咽,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跪伏士兵的心头!
“开闸——!”
“开闸——!”
“开闸——!”
震的呐喊,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跪伏的磁甲士兵!他们如同被注入狂暴的魔药,瞬间从雪地上弹起!眼中燃烧着刻骨的忠诚与赎罪的火焰!如同最忠诚的工蚁,疯狂地扑向码头那巨大的绞盘!扑向那缠绕着磁铁链的沉重闸门!
“轰隆——!”
巨大的绞盘在磁力的加持下疯狂转动!粗如儿臂的磁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缠绕漕船的巨链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瞬间松脱、滑落!沉重的闸门在无数双大手的推动下,轰然洞开!露出外面那被冰雪覆盖、却依旧奔流不息的浩瀚长江!
“启航——!” 冷月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号角!
数十艘被囚禁的漕船,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在无数磁甲士兵的号子声中,缓缓驶离冰冷的码头!船首犁开浑浊的江水,撞碎无数漂浮的冰凌,发出沉闷的呜咽!
“磁舟——!护航——!” 冷月再次下令!
数艘早已备好的、通体由黝黑磁玉髓雕琢、船底镶嵌着巨大磁石轮的磁力快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湍急的江水!快舟无视了封冻的河面,船底巨大的磁石轮在磁力激发下疯狂旋转!幽蓝的磁光在轮缘流转!
“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亿万块琉璃同时碎裂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江面上爆发!只见磁舟所过之处,江面上那厚达数尺、如同白色巨毯的冰层,在强大磁力的撕扯与磁轮高速旋转的切割下,竟如同脆弱的蛋壳,瞬间被碾得粉碎!巨大的冰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裹挟着刺耳的尖啸,疯狂地四散飞溅!砸在两岸的冻土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屑混合着雪沫,如同白色的风暴,瞬间笼罩了整片江面!在幽蓝磁光的映照下,形成一片毁灭而神圣的奇景!
“轰隆——!”
“咔嚓嚓——!”
冰层碎裂的巨响如同连绵的雷霆,在浩瀚的长江之上疯狂回荡!如同巨神在地间擂响的战鼓!为这支承载着帝国希望的船队,开辟出一条通往生路的白色通道!漕船在磁舟的引导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在破碎的冰凌与咆哮的江水中,逆流而上!破开风雪!直刺北方!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庞大的漕船队终于冲破最后的风雪,缓缓靠上京师通惠河码头。巨大的磁胶桶被力士们心翼翼地卸下,空气中弥漫着磁胶特有的焦香与雪水的清冽。
“验胶——!” 工部官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咔嚓!”
沉重的磁胶桶盖被撬开!
粘稠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在晨光下显露!
然而!
就在磁胶被舀出的瞬间!
“叮当——!”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金玉交击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胶桶深处响起!
“嗯?” 验胶的匠人疑惑地探手入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他沾满粘稠磁胶的手,竟从胶桶深处,极其艰难地…
捞出了一枚通体浑圆、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磁钱!
磁钱入手沉重,边缘流转着温润的磁光!钱面之上,赫然铸着四个力透钱背、清晰无比的磁纹篆字——
“洪熙通宝”!
“洪熙…通宝?!”
“钱…钱在胶里——!”
惊呼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更多的匠人扑向磁胶桶!
“叮当!叮当!叮当——!”
无数枚同样闪烁着幽蓝星芒、铸着“洪熙通宝”的磁钱,如同被磁胶孕育的星辰,被源源不断地从粘稠的胶体中捞出!在晨光下,在雪地上,堆积成一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钱山!钱山流转着磅礴的磁力波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财富气息!
冷月立于码头风雪之中,靛蓝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玄铁面具覆盖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她沾满雪沫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一枚沾着粘稠磁胶的“洪熙通宝”。冰冷的钱体在她指尖流转,暗金的纹路在磁光映照下,仿佛倒映着仁宗枯槁而睿智的面容。雪粒敲击在磁钱上,发出细碎的清响,如同帝王最后的叹息,消散在北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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