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后殿的夜,是凝固的血与磁。浓烈的药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朱砂辛气,沉甸甸地压在巨大的蟠龙金柱之间,如同无形的裹尸布。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几盏巨大的磁玉宫灯兀自流转着幽蓝微光,将殿内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烛火在湿冷的空气中艰难跳跃,在御榻明黄的帐幔上投下扭曲抖动的阴影,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咳咳…咳…呕——!”
一阵撕心裂肺、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恐怖痉挛,骤然打破了死寂!御榻上,朱高炽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猛地弓起!一大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血块,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血块并非纯粹的血水,其中混杂着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粉颗粒!如同淬毒的星辰!
“噗——!”
血块混合着磁粉,如同恶毒的颜料,狠狠砸在御榻边几上那枚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表面刻满精密星轨的磁玉算珠之上!算珠瞬间被染成刺目的暗红!幽蓝的星芒在粘稠的血污中艰难流转,如同被血海淹没的星辰!更令人心悸的是,血块中那些幽蓝的磁粉颗粒,如同活物般,在算珠表面疯狂蠕动、吸附!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毒虫啃噬般的“滋滋”声!
“陛下——!” 侍立榻边的张妃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悲鸣!她一身素白常服早已被汗水和泪渍浸透,此刻更溅满了温热的血污!她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朱高炽枯瘦如柴、剧烈痉挛的手臂,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分担痛苦,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
“快!传御医!传御医啊——!” 凄厉的呼喊撕裂了后殿的死寂!
“不…不必了…” 朱高炽的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带着血沫的嘶哑和一种洞悉生死的疲惫。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艰难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死死反握住张妃沾满血污的冰冷手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目光穿透了张妃泪流满面的脸庞,直刺肃立榻前阴影症脸色惨白如纸的婉儿和杨荣!那目光深不可测,带着一种名为“托孤”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沉重!
“婉儿…杨卿…” 朱高炽沾满血污的唇剧烈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碎裂的肺腑中艰难挤出,“近…近前…听旨…”
婉儿与杨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骇与沉重的悲恸。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疾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之上!额头紧贴地面,沾染上那尚未干涸的帝王之血!
朱高炽枯槁的手指,沾着粘稠的血污,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探入自己怀郑摸索片刻,极其郑重地取出一枚沉重冰冷、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虎符!虎符通体由磁玉髓雕琢,形制威严,却赫然在中央位置,断裂开来!断口处参差不齐,闪烁着幽蓝的磷光,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正是那枚象征着大明兵权、在太和殿丹陛上被朱棣摔碎的磁玉虎符残片!
“此缺…” 朱高炽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清晰地传入婉儿和杨荣耳中,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他沾满血污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如同托举着万钧重担,指向虎符那狰狞的断口处!幽蓝的磷光映着他枯槁而绝望的面容:
“当…由磁胶…弥合…”
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那枚冰冷的断符!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了断符的幽蓝,直刺婉儿和杨荣低垂的头颅:
“太子…仁弱…”
“朕…托付…”
“卿等——!!!”
“噗——!”
话音未落!又一股更加汹涌的暗红血块,如同失控的熔岩,猛地从朱高炽口中狂喷而出!狠狠溅射在磁玉虎符之上!也溅射在婉儿和杨荣低垂的官袍之上!粘稠的血污瞬间覆盖了虎符的幽蓝星芒!更覆盖了那狰狞的断口!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磁粉的金属气息,如同死亡的宣告!
“陛…陛下!” 杨荣沾满血污的头颅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无法言喻的悲痛!声音带着哭腔,如同杜鹃啼血!
朱高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撑,重重砸回锦褥之中!唯有那只沾满血污的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枚被血污覆盖的断符!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嘶鸣!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灰烬,死死盯住婉儿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另一只枯爪般的手,沾着粘稠的血污,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探向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通体黝黑、却流转着深邃暗金纹路的龙形玉佩!
“婉…婉儿…” 朱高炽沾满血污的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枯爪般的手指,极其郑重地、如同朝圣般,解下那枚暗金龙佩!玉佩入手温润,在幽蓝的宫灯下流转着内敛而威严的光泽!他沾满血污的手指,死死攥着玉佩,如同攥着最后的希望,用尽毕生力气,递向婉儿!
“此…此佩…”
“见…见此佩…”
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收紧,玉佩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暗金的纹路被血污浸透,如同燃烧的龙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婉儿沉静的眸子,声音陡然带上一种穿透灵魂的、如同宣告宪的力量:
“如朕…”
“亲临——!!!”
“嗡——!!!”
玉佩入手冰凉,如同被冰封的龙心!一股磅礴而内敛的磁力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瞬间从玉佩深处爆发!暗金的纹路在婉儿掌心流转,如同活物!一股无形的、名为“权柄”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瞬间笼罩了整个后殿!压得杨荣几乎喘不过气!更压得所有侍立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陛下——!” 婉儿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住那枚如同烙铁般滚烫的磁龙佩!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滔巨浪!她沾着帝王血污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关节深深陷入玉佩温润的玉质之中!
“不——!陛下撑住——!” 张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名为“疯狂”的决绝!她枯爪般的手,猛地探向自己发髻间!死死抓住那枚朱棣亲赐、通体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凤簪!簪尖在烛火下流转着沉静的光泽,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
“磁针…引脉…能救——!” 张妃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如同最后的赌注!她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沾满血污的手,竟用尽全身力气!将发髻间那枚象征着无上恩宠与情意的凤簪,朝着坚硬光滑的金砖地面,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恐怖炸响!磁玉凤簪应声而断!无数幽蓝的磁玉碎片四散飞溅!如同破碎的星辰!
奇迹在绝望中诞生!
只见那断裂的簪体核心处,赫然露出一枚通体纤细、流转着刺目七彩磷光的磁针!磁针并非笔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弯曲颤抖,针尖流转着温润的生机!正是苗疆银花秘传的引命磁针!
“陛下——!” 张妃发出一声如同母兽般的悲鸣!她沾满血污和磁玉碎屑的手,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极其轻柔却无比迅捷地拈起那枚流转着七彩磷光的引命磁针!她无视了朱高炽胸口那被血污浸透的龙袍,更无视了那刺鼻的血腥!沾满血污的指尖,如同朝圣般,极其精准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将磁针狠狠刺入朱高炽心口上方三寸的膻中穴!针尖直刺心脉!
“嗡——!!!”
一股极其磅礴而精准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巨浪,骤然从针尖爆发!瞬间涌入朱高炽枯槁的躯体!七彩的磁光在针体流转,如同燃烧的彩虹!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的生机暖流,如同被唤醒的溪流,顺着磁针疯狂涌入朱高炽的心脉!
朱高炽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生命力!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竟瞬间变得急促而有力!沾满血污的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什么!
“陛下!” 张妃沾满泪水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她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按住磁针,感受着那微弱的生机暖流,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然而!
就在这狂喜升腾的瞬间!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冰层碎裂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磁针刺入的穴位深处传来!
张妃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血色,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她沾满血污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流转着七彩星芒的引命磁针,在朱高炽心脉深处,竟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玄冰壁垒!针尖处传来一股极其阴寒、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反噬之力!更令人绝望的是,顺着磁针传来的微弱感应,她“看”到——朱高炽心脉深处,无数道如同蛛网般、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毒细线,早已如同附骨之疽,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死死缠绕、侵蚀!心脉的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磁毒疯狂的撕扯与吞噬!那幽蓝的毒光,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帝王的心室中无声燃烧!
“不…不可能——!” 张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绝望尖叫!她沾满血污的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拨动,猛地一抖!
“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如同琉璃彻底破碎的恐怖炸响!
那枚流转着七彩星芒、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引命磁针,竟在朱高炽心脉深处那阴寒磁毒的疯狂反噬下,如同脆弱的冰晶,瞬间寸寸断裂!化为无数细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碎片!碎片如同被磁毒吞噬的星辰,瞬间湮灭在心脉深处那幽蓝的毒火之中!
“噗——!”
朱高炽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最后的巨锤击中,猛地一挺!一股更加粘稠、几乎完全由幽蓝磁粉构成的暗蓝血块,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吐息,从他口中缓缓溢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被冰封的深潭,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唯有那只沾满血污、依旧死死攥着那枚被血污覆盖的断符和磁龙佩的枯爪,兀自僵硬地悬在半空!
张妃沾满血污和磁针碎片的手,无力地垂落。她呆呆地看着那枚仅剩半截、针尖已彻底消失的断簪,再看向朱高炽那彻底失去生息、胸口兀自残留着磁针断口的面容。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绝望,如同九幽的寒风,瞬间将她彻底吞噬!她沾满泪水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名为“判决”的冰冷死寂,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后殿:
“陛下心脉…”
“磁毒…”
“已蚀骨——!!!”
那泣血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在磁龙佩流转的暗金光晕中,在断虎符狰狞的裂口上,在张妃手中那半截兀自沾染着帝王之血的断簪旁,久久回荡!后殿的烛火猛地一跳,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瞬间黯淡下去,只余下磁玉宫灯幽蓝的微光,冷冷映照着御榻上那具彻底冰冷的龙躯,和跪在血污症如同被抽去灵魂的张妃。那枚断裂的凤簪,针尖已化为齑粉,唯余簪体冰冷的幽蓝,如同凝固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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