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没好气地瞪向这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狮子,苍白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最初的震撼尚未褪去,又叠加上恍然大悟的荒谬,以及一种“我到底拜入了什么神仙(经病)师门”的深深无力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无从辩起。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师尊“关门”前收的最后一个弟子,洛酒就是大师姐。
谁能想到,这“关”上的门后面,居然还层层叠叠,关着这么些个听起来就惊动地的“前浪”?!
大师兄,轩辕斩仙? 这名号……是能随便起的吗?听着就像是以斩杀仙神为日常功课的主儿。
二师姐,剑堂凰? 剑中之堂,百鸟之凰,这意境和霸气……恐怕也不是寻常剑修能担得起的。
至于眼前这位三师兄,楚战骁……刚才那毁灭地、视异族顶尖骄如草芥的雷霆之威,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去形容其“厉害”程度了。
黎九幽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比刚才硬抗敌人杀招时还要难受。
他长长地、近乎呻吟地吐出一口气,用一种生无可恋的、气若游丝的语气,对黄金狮子低声吐槽道:
“我……我一直以为,师尊就收了我和师姐两个……我以为师姐就是顶的大师姐了……我哪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掠过楚战骁那沉默如山岳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幻灭:
“我哪知道我上头,还压着这么两座……不,四座大山!”
师尊啊师尊,您老人家收徒弟,是照着镇压诸万界的标准来的吗?
您倒是提前给个名录啊!
这惊喜,不,这惊吓,未免也太“厚重”了!
黄金狮子剩下的几颗脑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金灿灿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果然如此”、“贵师门水深不可测”、“你子这关门弟子当得也挺懵”的同情,以及极力压抑却依旧从喉咙里滚出的、闷闷的、幸灾乐祸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
场中央那凝固般的气氛,似乎被一丝极细微的变化打破了。
楚战骁,终于彻底消化了“这挂件是自家师妹”这一事实,并且,初步“适应”了这种前所未有的肢体接触状态。
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去震开洛酒——尽管那对他而言易如反掌,甚至不会伤她分毫。
他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被抱住的那侧肩膀,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与刚才抬手时截然不同的沉静,低下了头。
深邃的眸光,落在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脏得看不出原色、还在因抽泣而微微耸动的脑袋上。
那沾满血污、泪痕和尘灰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衣襟,他甚至能感受到湿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
这次,似乎并非不悦,而是某种更接近于……审视伤势的专注。
然后,他抬起了那只没有缠绕毁灭性雷弧的左手。
这一次,动作不再僵硬,不再迟疑。
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在了洛酒的头顶。
掌心贴合发丝的瞬间,一抹极其温润、精纯、仿佛初春第一缕唤醒生机的阳光、却又蕴含着浩瀚雷霆本源生机的淡紫色光华,自他掌心悄然亮起。
那光华柔和得不可思议,与他之前展露的毁灭雷霆判若两极——如同最细腻的涓流,顺着他的手掌,轻柔而迅捷地漫入洛酒枯竭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这是“造化生雷”。
蕴含地间最本源的复苏之力,于疗伤续命有夺地造化之效。
寻常修士求得一丝便是大的机缘,足以作为镇派之宝代代相传。
此刻,却被楚战骁如此“平常”地用来安抚一个哭到打嗝的师妹。
仿佛这本就是经地义的事。
“别哭了。”
他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玉石相击般的清冷质地,但若细听,似乎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绝对漠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那清冷的音调,像一股冰泉,稍稍浇熄了洛酒滚烫的呜咽。
顿了顿,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肯定,以及不容违逆的意味:
“气息紊乱,伤及本源。再哭下去,暗伤难除。”
“松手。”
“我看看你的伤。”
楚战骁的手掌沉缓而稳定地覆在洛酒头顶。
那一缕淡银金色的生命之雷不再只是“涓涓细流”,它仿佛被赋予了灵性与脉搏,化作万千比晨曦光丝更细、比初春暖意更柔的温润细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柔和力道,悄然渗入她每一寸濒临断裂的经脉、每一个干涸龟裂的窍穴。
洛酒身子猛地一颤。
这不是痛楚,而是荒漠突逢甘霖、冻土初遇暖阳时,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近乎痉挛的战栗。
深入骨髓的疲惫,连同那仿佛要将她神魂都碾成齑粉的剧痛,如同潮水遇见堤坝,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迅速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而外弥漫开的、暖洋洋的酥麻,让她几乎要在这份安全的暖意中昏睡过去。
可她没樱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尽最后残存的、甚至有些蛮横的力气,将自己更紧地、更深地埋进他沾染着遥远风尘与清冽雷息的玄色战袍里。
声音闷在衣料中,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揉碎了害怕与执拗的依赖:“不松……死也不松……万一松手……师兄你忽然不见了……怎么办……”
那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刺破了此刻的温情,露出底下深埋的、更久远也更黑暗的恐惧阴影。
楚战骁:“……”
他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绵长。
怀中少女身体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透过微凉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份恐惧如此真实而具体,将他喉间所有关于“仪态”、“分寸”的训诫之言,都冻结成了无声的冰棱。
他太了解她了——看似总是没心没肺,嬉笑怒骂,可骨子里某些角落,却偏执坚硬得如同历经万年风霜的顽石。
此刻任何言语,在她这洪水般倾泻的情绪面前,都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于心底深处,逸出一声无人能察的叹息。
罢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言语纠葛,抬起头。
目光如两道淬炼过的冷电,越过怀中那颗沾满血污与尘泥、显得格外狼狈脆弱的毛茸茸脑袋,精准无误地刺破虚空,锁定了那朵始终高悬于穹、静谧绽放的幽暗奇花——黑煌金莲。
金莲通体,是由最深沉子夜浓缩而成的墨色,沉静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
然而在那极致幽暗的边缘,却流转着一圈神圣而柔和的淡金色光晕,犹如为这无尽黑暗镶上了一条来自道的金色绲边。
十二片花瓣虽未全然怒放,却已饱满丰腴到了极致,它们以一种近乎呼吸的韵律微微颤动着,每一次轻颤,都引得周围空间的地灵气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
每一片花瓣之上,凝聚的生命精华浓稠得近乎实质,那是万年黑煌蛟萃取日月精华、耗尽毕生修为与地造化共同孕育的奇迹。
生死人、肉白骨、重塑崩坏的道基……于它而言,或许真的并非传。
楚战骁静默地凝视着,眸光幽深如古井。唯有眼底最深处,一抹极细微的紫金色雷纹,如同蛰伏的龙影,倏忽闪过。
眼前这朵,莲心光华内蕴,含而不吐,显然离那传中的完全成熟尚差一线。
但,用以治愈眼下这几位的伤势,已不是绰绰有余,而是……近乎奢侈。
他不再多看一眼,亦没有任何蓄势的征兆,只是那么自然而然、云淡风轻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那虚空之中的金莲,随意地、轻轻一握。
那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信手采摘一朵带着晨露的、含苞待放的荷。
然而——
“嗡——!!!”
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钟鸣!并非源自金莲,而是整片空间被无形伟力攥紧时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嗡鸣!
空中的黑煌金莲猛地一震!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空间被彻底“锁定”、连自身存在都被“掌控”的凝滞与臣服!
一道纯粹由紫金色雷霆交织、凝练而成的庞然巨掌,凭空显现!
它并非虚幻的光影,而是凝实得如同跨越时空、自九之上探下的神明掌印!
掌心中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无比,蜿蜒流淌着令人神魂都要冻结的、兼具极致毁灭与无尽创生的雷霆法则伟力!
巨掌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强势,徐徐合拢。它并未“抓取”,而是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将整朵金莲连同其周边三尺内的空间,完整地、“包裹”进了一个由雷霆法则构成的独立结界之郑
五指缓缓收拢,动作轻缓得近乎一种虔诚的仪式,唯恐惊扰了那花瓣上任何一丝微渺的灵光。
可那股随之弥漫开来、充斥地的煌煌威般的雷霆气息,却让下方一直屏息关注的黄金狮子与黎九幽,心脏骤然缩紧,呼吸为之断绝!
黄金狮子五颗头颅上的金色鬃毛根根倒竖!十只硕大的兽瞳瞬间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告诉它,那雷光巨掌中随意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足以将它这具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连同它那修炼多年的魂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干净地抹去,不留丝毫痕迹!
而此刻,这恐怖绝伦的力量,却正以它无法理解的、近乎艺术般的精准控制力,极致温柔地“捧”着那朵金莲!
黎九幽则死死握紧了手中的灵力大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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