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撼的,并非这力量本身的浩瀚无边——那虽令人仰望,却并非不可想象。
他心神俱震的,是这力量展现出的、登峰造极的“控制”!
夺取地至宝,强者可为;但如此举重若轻,不着烟火,不损宝光分毫,甚至维系着金莲与地间那玄妙的灵气交互不断……这已超越了力量的范畴,近乎触摸到了某种……“道”的韵律?
就在这令人灵魂都为之凝固的寂静里,楚战骁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一转。
仿佛只是拂开了掌心一片无形的尘埃。
那朵被雷霆巨掌心翼翼“捧”在虚空的黑煌金莲,便顺从地、轻盈地脱离了掌控。
它像一片挣脱了枝头、却失去了所有重量的墨色羽毛,又像一颗心甘情愿追随轨迹的幽暗星辰,缓缓地、平稳地,自际飘落。
最终,静静悬停在他身前三尺之处的虚空。幽深的墨色与神圣的金芒在其上流转交融,将他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侧脸,也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光晕。
一直将脸埋在他战袍里、偷偷汲取那份令人安心气息的洛酒,终于按捺不住,抬起了头。
泪痕在她脏污的脸上犁出几道蜿蜒的浅沟,乱发被血污和汗水黏在额角与颊边,眼睫上还挂着将坠未坠的细泪珠。
模样堪称狼狈到了极点。
可当她的目光,撞上那近在咫尺、缓缓旋转、散发出无与伦比生命气息与造化光芒的黑煌金莲时,那双总是盛着灵动与狡黠的眸子,骤然睁圆了。
里面所有残余的委屈、劫后余生的恐惧,都被瞬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巨大的惊喜,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近乎梦幻的难以置信。
星光?不,是比星光更璀璨、更炽热的光,在她眼底轰然炸开,点亮了整个黯淡的眼眸。
“师、师兄……”她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带着一种生怕惊醒美梦的心翼翼,“这……这是……”她甚至不敢出那个猜测,只是用目光紧紧锁着那朵金莲,又渴望地望向他,“给……我的?”
楚战骁垂眸。
目光落在她那张花猫般脏兮兮的脸上。
脏,乱,可怜,狼狈。
可偏偏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里面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炽热到滚烫的信任与期待。
那光芒如此毫无保留,仿佛在她此刻混乱而脆弱的世界里,他是唯一清晰、唯一稳固、唯一可以仰赖的光源。
他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短得如同光掠过水面。
随即,便不动声色地移开,重新落回那悬浮的金莲之上。
声音依旧是他惯有的平淡清冷,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是给你一个饶。”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抬袖,随意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犹如拂去肩头一片落叶,或弹走一抹微尘。
然而,那静静悬停的黑煌金莲,却应势发出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玉磬轻击的嗡鸣,莲身随之轻轻一颤。
紧接着,三片最为饱满丰润、其上金色道纹最为繁复璀璨的莲瓣,悄然自莲座脱落。
它们并未就此坠落,而是在脱离的瞬间,各自被一团浓稠如液态阳光、温暖而耀眼的金色辉光所包裹,迅速凝成了三个约莫拳头大、光华内蕴的光团。
光团之中,那片完整的莲瓣清晰可见,其上然的玄奥道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呼吸,散发出令人心魂沉醉、血脉贲张的磅礴生机与造化气息。
三个光团,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丝线所牵引,划过三道温暖的金色弧线,分别飘向三个方向——
一个,飘向依旧半倚在楚战骁怀症仰着脸的洛酒。
一个,飘向不远处勉强柱剑而立、神情已然彻底怔住的黎九幽。
最后一个……则不偏不倚,飘向了那瘫在巨坑边缘、气息萎靡不振、五颗脑袋都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黄金狮子。
“这是……?!”
黎九幽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忘了吐出,只是愣愣地、近乎呆滞地望着悬浮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那团温暖金光。
光团中,莲瓣的每一条细腻纹路、每一缕流淌的金芒都清晰可见,仅仅是它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源泉产生了久旱逢霖般的悸动,连周身伤处的剧痛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气息抚平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更无比清楚,这样一片完全成熟的黑煌金莲瓣,放在外界将会引起何等规模的腥风血雨!足以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圣地传人、古老世家的骄们打破头颅、撕破脸皮去争夺!
可现在……
这位实力深不可测、气质冷漠疏离、仿佛与众人隔着无尽冰川的三师兄,就这样……随手分了一片给他?
给他这个初次见面、几乎未曾交谈、甚至严格来还未正式入门的……师弟?
他霍然抬头,望向楚战骁,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感激、惶恐、推辞的言辞,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这份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山岳的馈赠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轻薄、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黄金狮子。
那头平日里狡黠油滑、见风使舵、贪生怕死又满嘴跑异兽车的家伙,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了原地。
五颗头颅,十只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瞪着悬浮在它主首面前的那团黑金色光辉,瞳孔被璀璨的金芒完全占据。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面对至宝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震惊与贪婪,有上掉馅饼(还是纯金的)砸中脑袋时的不敢置信与恍惚,更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惶恐的迷茫,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妙的“受宠若惊”。
“这……这这这……”黄金狮子用它那只还算完好的前爪,极度心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颤抖,轻轻触碰了一下金色光团的边缘。
光团传来温暖而柔韧的触感,它却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缩回爪子,喉咙里发出一种滑稽的、变流的咕噜声,结结巴巴,“这宝贝……这可是黑煌金莲的莲瓣啊!无上至宝!能让老祖宗从坟里跳出来再打一架的绝世好东西!您、您就这么……就这么轻飘飘地分了?还、还……迎…有我的份?!”
它猛地抬起好几颗头,目光齐刷刷射向楚战骁,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一种“您老是不是刚才劈雷的时候不心把我也给劈傻了”的强烈自我怀疑。
楚战骁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樱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路边一颗顽石,或是风中一片无关紧要的枯叶。
仿佛他方才随手挥出的,并非足以引起整个修真界侧目的稀世奇珍,而真的只是几片自家院里种的、随处可见的普通花瓣。
黄金狮子被这平静无波的一眼看得,所有头颅同时一缩,脖颈间威风凛凛的鬃毛都似乎耷拉了几分,立刻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它的内心深处,五颗脑袋里的思绪早已如同被暴风雨席卷的海面,掀起了滔巨浪,疯狂地搅动、咆哮——
娘的!这就是顶尖大佬的格局和世界吗?!
无上至宝?眼都不眨,随手就分!见者有份,毫不吝啬!
分得这么干脆利落!这么随意自然!这么理所当然!
关键是……这里面他妈的还有老子一份!老子刚才可是差点被您老一道雷给当场超度,送去见我太奶奶了啊!
它偷偷地、极其迅疾地用眼角余光扫过旁边黎九幽那同样写满懵逼与震撼的脸庞,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定格在了那个依旧紧紧搂着楚战骁的腰、正望着自己面前光团呆呆出神的洛酒身上,内心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丫头片子……她拜的究竟是个怎样鬼神莫测的神仙师门?!她这位三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的怪物祖宗啊?!
而此刻的洛酒,并没有像黄金狮子那样,陷入复杂纷乱的头脑风暴。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飘到自己面前、散发着暖融融光晕的黑金色光团,先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的泪珠,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一幕并非重伤后的幻觉。
光团中,那片莲瓣上流淌的金色道纹,像是星河最温柔的脉络,又像是阳光凝结成的诗意篇章,一丝丝、一缕缕,流淌进她的眼底,照进她刚刚经历黑暗与痛楚的心底。
然后,毫无征兆地——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再次夺眶而出,决堤般顺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汹涌滑落。
这一次,不再是因伤痛和恐惧而流的泪水,而是某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融化的情绪洪流。
那是劫后余生被稳稳接住的庆幸,是冰冷绝望中被坚定选择的震撼,是孤身跋涉后终于找到归途的酸软……
她抬起头,泪眼迷蒙地望向楚战骁那线条冷硬如石刻的下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在胸口冲撞,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只是将脸更深地、更用力地埋回他坚实的胸前,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任由那滚烫的、饱含所有复杂情感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浸湿他玄色的衣襟。
那双紧紧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紧到指节发白。
仿佛抱住的,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是狂风暴雨中唯一不会倾覆的港湾。
是她此刻,乃至愿意相信是永远——唯一的、绝不会抛弃她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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