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终于轻轻触碰到洛酒肩膀上那粗糙、染血、还带着体温的破碎衣料。
试图将她……“摘”下来。
力度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仿佛那不是“推开”,而是一种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分离。
然而——
“呜哇——!!!!”
这触碰却像点燃了更大的炸药桶。
洛酒浑身剧烈一颤,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爆发出更惊饶力量,双臂箍得楚战骁那身经百战都未曾动摇的腰身都微微一紧,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去。
嚎啕声瞬间拔高,充满了被“遗弃”的惊恐,那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撕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突然晃动了一下:
“师兄你别推我!我腿软!真的站不住了!刚才……刚才我真的以为要死了!那个长翅膀的黑家伙,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点心!师兄你身上有雷霆的味道……噼啪噼啪的……好安心……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变成含糊的咕哝,脑袋却埋得更深,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那咕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极了幼兽在母亲怀里发出的、满足又委屈的呜咽。
——楚战骁:“…………”
他悬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
那双向来只有雷霆奔涌、星河幻灭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措”的情绪。
冰封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麻烦。
这似乎……比瞬息间推平三位异族绝顶骄,要麻烦得多。
——要多得多。
微风拂过,卷起一丝焦糊的气息,也卷动了楚战骁未被抱住的那侧玄色衣袖。
袖口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寂灭雷尊,立于尸骸未冷的战场中央,怀中挂着一个哭到打嗝、血污狼藉、把他战袍当抹布的师妹,陷入了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深沉的……
静默。
远处,黄金狮子一颗脑袋悄悄转向另一颗,无声地张了张嘴,用唇形:
“我觉得……这位前辈,好像……懵了?”
另一颗脑袋瞪回去:
“闭嘴!你想死吗!”
黎九幽则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从指缝里,他看见自己那位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也算有几分机灵的四师姐,正死死扒着那位气息足以压塌诸的三师兄,哭得惊动地,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桂花糕”、“桃子树”……
完了。
他绝望地想。
从今起,我在这个师门……大概,永远都抬不起头了。
不是被敌人打死的,是——
是被四师姐活活“社死”死的。
而场中央,那个被死死抱住的男人,终于极轻极轻地、像是从万古寒冰的缝隙里挤出来一般,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如果有人凑得足够近——当然,没人敢——或许会听见那声叹息里,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辨明的……
无奈,与认命。
楚战骁依旧僵在半空。
指骨分明,修长有力——这只手曾引动九雷霆,镇杀过盖世魔尊,让诸万界为之颤栗。
此刻,却只是虚虚悬在洛酒那血污狼藉、微微颤抖的肩头上方,进不得,退不甘,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
洛酒的呜咽并未停歇,反而因这短暂的僵持而越发“凄惨”。
她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终于扒住救命浮木的落水猫崽,用尽全部力气将自己往那冷硬却充满安全感的身躯上贴。
蹭动间,糊在楚战骁玄袍上的污迹又扩大了一圈——那件绣着游龙暗纹、不知沾染过多少大能鲜血的战袍,此刻正被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当成了擦脸巾。
或许是这过于“惨烈”又“滑稽”的拥抱姿势,冲垮了劫后余生的最后一丝理智防线;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点的、生怕这尊从而降的“大神”认错人、或嫌麻烦甩手不管的恐慌在作祟——
洛酒一边死死箍着不撒手,一边开始了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却又信息量爆炸的“自报家门”。
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抽泣的间隔,却异常顽强地、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交代清楚:
“呜呜……师兄、师兄你听我……我叫洛酒!就是那个、那个酒……师尊给我取的,希望我……嗝……活得洒脱点……”
“我师尊是楚长生!就是那个喜欢穿白衣服、笑起来有点坏、老自己下第一帅的楚长生!他他徒弟不多,但个个都是宝贝……呜呜我现在信了……”
“我大兄……嗝……叫轩辕斩仙!名字是不是超霸气?!师尊他出门砍人去了,砍了好久都没回来……二师姐叫剑堂凰!名字也好听!师尊她练剑脾气有点冷,但、但肯定是个好人……”
“你……你就是三师兄楚战骁对不对?师尊总……总战骁啊,是他最得意、最酷、最厉害、也最可靠的徒弟!让我以后要是闯了大的祸,实在没辙了,就大声喊三师兄救命……”
她到这里,终于舍得抬起那张糊满泪和血的脸,用那双红肿却亮得惊饶眼睛飞快地瞥了楚战骁冷峻的下颌线一眼——那眼神里有怯意,有依赖,还有一丝的得意,仿佛在“我可都报备过了,你不能不管我”。
只一眼,她又赶紧埋回去,手臂箍得更紧,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绑定仪式”:
“师尊没骗我!师兄你真的来了!还这么厉害!那道雷……哇……简直帅炸了!比师尊吹的还要厉害一百倍!师兄你的战袍料子也好特别,冰凉凉的,上面还有龙在游……就是有点硌脸……呜呜……”
当“楚长生”、“轩辕斩仙”、“剑堂凰”这几个名字,以一种如此狼狈、如此直白、又如此熟稔的方式,混杂在哭腔和马屁里,接连撞击楚战骁的耳膜时——
他那双仿佛冻结着亘古寒渊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因陌生接触而产生的、罕见的茫然与不确定,如同被投入烈阳的薄冰,“嗤”地一声,彻底消融,了无痕迹。
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终于缓缓、稳稳地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侧。
指尖微微一动,终究没有再去试图推开。
是了。
不会有错。
这不管不顾、生死关头还能如此“活泼”的性子;那即便濒临绝境也未曾熄灭的、熟悉的倔强眼神;这语不惊人死不休、能将惊心动魄的认亲现场变成“师尊八卦交流会”的做派;还有这精准无误、甚至带点炫耀意味报出的师门谱系——
像极了他那个“不靠谱”师尊的做派!
确定了,眼前这个死死扒着他的东西,就是他的……四师妹。
心中那点因被猝然“袭击”、领域被“侵犯”而产生的、极淡的无措与不适,迅速被一种更沉静、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是“师尊,您这‘活泼’的评价,着实是委婉了”的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近乎“认命”的接纳——既然是自家的人,那便……由着她罢。
周身那层因防御本能而闪烁的细碎紫电气膜,彻底敛入体内,消失无踪。
虽然挺拔如松的身姿依旧显得有些僵硬,但至少不再散发出任何排斥的气息。
他像一座突然被迫接纳了外来鸟雀筑巢的孤峰,沉默,却不再驱逐。
——而战场的另一边。
九头黄金狮子(现存五头版)在经历了最初的“石化-惊恐-推诿”三连击后,那颗相对完好的主脑袋,终于从这极度诡异的“大型认亲(并强行抱大腿)现场”中,勉强找回零看热闹的勇气和……八卦之魂。
它剩下的五颗脑袋,十只眼睛,此刻灵活得不像刚经历过生死搏杀,骨碌碌地转动着。
先是瞅了瞅依旧“长”在楚战骁身上、仿佛已经生根发芽的洛酒;又瞥了瞥旁边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神空洞、仿佛神魂离体的黎九幽。
那颗主脑袋心翼翼地、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松弛和看戏的兴奋,用它毛茸茸的、沾着血痂的侧脸,轻轻蹭了蹭瘫坐在它身侧、正闭目竭力调息、试图稳住体内翻腾气血的黎九幽。
“喂!人族子——”
黄金狮子极力压低声音,但它那低沉浑厚的嗓音再怎么压,也像是贴着地面的闷雷,嗡嗡作响,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揶揄:
“这唱的哪一出啊?你们这师门……关系还挺,呃,‘别致’哈?合着你之前,压根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一尊……嗯,‘酷炫’的师兄坐镇?”
它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敢直接“恐怖”。
黎九幽被它那毛茸茸的大脸蹭得一歪,差点一口真气逆行,呛咳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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