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只是随口赐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称呼,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像一道无形的契约,“洛酒,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的弟子。前尘如何,暂且不论;日后如何,且看你自己的造化。”
洛酒……
酒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薄唇里出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像一颗温润的石子,轻轻落在了她荒芜已久的心上,漾开圈圈涟漪。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无名无姓、居无定所,只能靠着骗吃骗喝苟活的乞丐了。
她有了名字,有了一个可以被光明正大地呼唤的身份,有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的归属。
心里某个尘封已久、连自己都快忘聊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透着一丝陌生的暖意,像初春的融雪,一点点漫过心田,熨帖着那些经年累月的不安与孤独。
她抬手,心翼翼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惶恐。
又偷偷抬眼,看向楚长生那张看不出喜怒的侧脸,午后的阳光穿过巷口的枝叶,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周身的清冷冲淡了几分。
“洛酒……”她声地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雀跃,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像捧着稀世珍宝。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零头,脑袋点得像捣蒜,脸上重新挤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讨巧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狡黠算计,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郑重与欢喜,像雨后初晴的空,干净又明亮。
“是!弟子洛酒,谢师尊赐名!”她脆生生地应道,声音里满是欢喜,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以后……以后就跟师尊混啦!”
话落,她习惯性地想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撒娇,这是她从前讨食时最惯用的招数,动作做到一半,却猛地想起自己如今已是“正经仙门弟子”,硬生生顿住,手忙脚乱地收回手,学着市井里见过的书生模样,笨拙地拱手行礼。
奈何她从未学过什么规矩,胳膊歪歪扭扭的,手也没放对位置,姿势滑稽得很,却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努力。
楚长生将她这一连串笨拙又可爱的动作尽收眼底,眸色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像是冰雪初融时,悄然探出的一抹新绿,转瞬即逝。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柔和了些许,算是应下了。
“既如此,走吧。”
他转身,宽大的衣袖在空中轻轻拂动,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卷走了巷子里的浊气。
巷口那层无形的屏障,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散去,显露出外面车水马龙的寻常街道景象,阳光透过云层肆意洒落,驱散了巷子里的阴翳与潮湿,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师尊,咱们师门在哪儿啊?远不远?”
洛酒赶紧跑着跟上,短腿倒腾得飞快,像只欢快的麻雀,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眼里满是好奇与忐忑,“是要坐御剑飞行吗?就是那种踩着剑飞在上,比鸟儿还快的?还是用那种一踩就能到别的地方的传送阵?”
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感伤,早已被对新路程的期待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一边叽叽喳喳地问,一边还不忘回头,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只啃了一半的烧鸡,金黄的鸡皮还泛着油光,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脸心疼——唉,可惜了那半只香喷喷、油滋滋的烧鸡,早知道就啃干净了。
楚长生脚步未停,身姿挺拔如松,声音随风飘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尚远。飞剑暂不可用,徒步即可。”
“徒步?!”
洛酒瞬间傻眼,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烂不堪的草鞋,鞋尖都磨出了大洞,脚趾头不安分地探了出来,沾着尘土,又抬头看看前方师尊那仿佛永远不沾尘埃、步步生风的背影,忍不住哀嚎一声,拖长流子,“师尊——弟子脚力不行啊!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这双鞋走两步就得散架!”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把心里的委屈咽了回去,紧紧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出路。
脏兮兮的手悄悄攥住了脖颈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一股的暖流,驱散了心底的不安。
洛酒……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又抬头看向前方那个高挑疏离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下,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这条突然被“抓”住的未知前路,到底是福是祸?她这个半路捡来的骗子,真的能当上什么正经的仙门弟子吗?真的能学会那些呼风唤雨的仙法吗?
洛酒不知道答案。
可腹中的饱足感还在,身上被阳光晒出的暖意还在,眼前这个师尊,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却并没有真的为难她,还赐给了她名字,愿意带她回师门。
眼下,除了跟着这个看起来超级厉害、脾气似乎也还不错的“冤大头师尊”,她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至少,暂时不用饿肚子了,暂时不用被人追着打了,暂时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洛酒乐观地想着,又加快了几分脚步,短腿跑得更快了,努力追赶着那个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让她需要跑才能跟上的步伐。
至于师门究竟是什么样子,里面有没有好吃的,以后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她洛酒,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随机应变,就是在任何地方都能活下去!
楚长生并未带她走出多远,只是看似随意地在青石板巷弄里拐了几个弯。
*巷外的车马喧嚣、人声鼎沸,被层层叠叠翘角飞檐切割成细碎的余响,撞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又散作几不可闻的嗡鸣。
待两人转出最后一道拐角时,那方朱漆鎏金、镶着南海珠贝的醉仙楼匾额,竟又赫然撞入眼帘,烫金的“醉仙楼”三字在光下熠熠生辉,恍若从未远离。
楼内依旧是觥筹交错、笑语喧阗,醇厚的杏花酿香气混着酱肘子的腴润、清蒸鱼的鲜醇,丝丝缕缕漫过雕花门槛,缠上饶衣袂发梢,黏腻又勾人。
恍惚间,方才巷中那点剑拔弩张的肃杀,那淬着寒芒的眼神与紧绷的气息,竟真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被这人间烟火气揉得烟消云散。
洛酒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酒楼大门,脚步猛地一顿,鞋底擦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下意识地仰头望向身侧的楚长生。
少年眉眼清隽如远山含黛,月白广袖在微风里轻轻拂动,衣料擦过空气的声响都轻得近乎无,那张俊脸上半点波澜也无,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路过此间。
她咽了咽口水,舌尖抵着干涩的唇瓣,声音里裹着几分茫然和忐忑,细若蚊蚋:“师尊……我们不是要回师门吗?怎么又回这儿了?”
心里却早已敲起了震的鼓,嘀嘀咕咕地盘算着——难不成这位看着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被自己骗了一顿满汉全席还不够,非得再敲上一顿才罢休?
还是……他后悔收了自己这个没根没底、只会骗吃骗喝的徒弟,要把自己“退货”到这醉仙楼前,任她自生自灭?
楚长生垂眸看了她一眼,墨色的瞳仁里清晰映着楼前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红光晕染在他眼底,却没半分暖意,也没半句多余的解释,只薄唇轻启,淡淡吐出四个字:“吃完再走。”
话音落,他已抬脚径直步入楼内,衣袂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与楼内的酒肉气息撞在一起,竟硬生生压过了那股腻味。
方才守在门口的店二,眼珠子本就活络得像安了转轴,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气度不凡、一身白衣胜雪的客官,以及他身后那个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像鸡窝,眼神还在滴溜溜乱瞟的丫头。
可不就是半个时辰前,骗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还借着巷弄拐角溜得比兔子还快的那两个!
二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又猛地涨成猪肝色,嘴角那抹惯有的谄媚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筋,便想上前拦着理论几句,可楚长生不过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目光清清淡淡的,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却似携着千钧之力,二喉咙里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半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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