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抹笑容落在酒眼里,却让她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连心底最隐秘的算计,都无所遁形。
“酒,”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像重锤敲在心上,“你可知,为师最不喜的,便是谎言。”
酒心里的警铃瞬间大作,尖锐的铃声在脑海里疯狂尖啸,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正想再编个衣无缝的谎话蒙混过关,却见楚长生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有微光凝聚,并非凌厉的攻击法术,也无半分威压,只是一缕纯净得近乎剔透的灵力,莹白如玉,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像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干净得让人心悸。
“你既叫我一声师尊,我便教你第一课。”
他指尖的微光轻轻点在酒眉心,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瞬间涌入,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清泉淌过干涸的土地,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与慌乱,“辨真识假,观心见性。”
这并非什么高深难测的仙法,只是一缕极其精纯的、带着安抚和诱导性质的神念,却有着涤荡人心的力量。
酒只觉得脑子一清,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话,仿佛被这缕清光涤荡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算计、谎话,在这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面前,都成了赤裸裸的存在,暴露在外,无所遁形。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编造那个子虚乌有的表叔的故事,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平日里张口就来的谎话,此刻竟然像生了根,死死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不出口。
不是被外力强迫,也不是怕被拆穿,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
仿佛在那片纯净的灵光照映下,自己那些拙劣的谎言,都显得格外可笑、格外不堪,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
楚长生收回手指,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眸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所有想法。
“现在,可以告诉为师,你究竟是谁?家在何处?为何行骗了吗?”
酒蔫蔫地垂下脑袋,像一只被严霜打过的茄子,再也没了先前的古灵精怪和胆大包。
她盯着自己沾满油污和尘土的裙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脚尖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发泄心底的委屈与不安。
半晌,她才闷闷地开口,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我没有家。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酒’是瞎取的,因为我时候捡到过一个酒葫芦,葫芦上就刻着这个……酒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我就一个人……到处跑,饿了就……就想办法弄点吃的。那个……骗您是不对,我……我就是看您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又出手大方,好像很有钱,人又……又好像挺好话的样子……”
她偷偷抬眼,怯生生地瞄了楚长生一下,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生气的表情,胆子才稍微大零,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师尊……您……您真的不生我气啊?那些灵石……好多啊……够我买好多只烧鸡了……”
楚长生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丫头,看着她那双沾满尘土、却依旧灵动明亮的眸子,像蒙了尘的星星,依旧闪烁着光芒。
看着她那副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的模样,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被“坑”的郁悒,早已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孤身流浪,以骗求生。
这短短八个字,听来轻描淡写,却字字泣血,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与颠沛,多少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日夜,多少被人驱赶、受人白眼的委屈。
她那副古灵精怪、胆大包,敢骗到他头上的模样下,藏着的或许不是顽劣,而是远超年龄的生存本能,和一份深入骨髓、无人能懂的孤独。
“灵石于我,不过身外之物。”
楚长生的声音依旧平淡,像风拂过山巅千年不化的积雪,不起半分波澜,话锋却陡然一转,清泠的调子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但你心存欺瞒,终究是错。”
酒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脑袋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细软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声音蔫蔫的,裹着化不开的沮丧:“哦……师尊,我知道错了……要不……要不我把烧鸡钱还您?虽然我现在一分灵石都没有,但我可以……可以以后赚了再还您!”
她偷偷抬眼,乌溜溜的眸子在纤长的睫毛下转了转,像暗夜里闪烁的星子,眼里又燃起一点细碎的希冀之光,心翼翼地试探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那师尊,您还愿意带我回师门吗?”
楚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巷子里的风卷着枯黄的残叶掠过,卷起地上几片啃剩的鸡骨头,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更衬得这破败巷陌几分寂寥。
他目光沉静如深潭,掠过她因紧张而微微瑟缩的单薄肩膀,最终凝在她脖颈间——那里,一抹极淡的莹光被污垢与蓬乱的发丝半掩着,在这满是油污与尘土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宛若淤泥里藏着的碎玉。
那绝非寻常孩童会有的饰物。
楚长生上前一步,未动用半分灵力,只是伸出修长洁净的手指,轻轻挑开她领口纠缠的乱发,指尖带着玉石般的微凉,细细拂去沾在上面的油污与尘土。
一块温润莹白的玉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
它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松松系着,紧贴着她瘦弱的锁骨,因常年佩戴摩挲,边缘早已变得光滑细腻,泛着柔和的包浆。
玉佩质地非凡,即便蒙着一层薄尘,也难掩内里流淌的内敛灵韵,正面镂刻着一个笔锋清雅、力透玉质的篆书——“洛”。
楚长生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停留了一瞬。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醇厚,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比精纯的灵气萦绕不散,灵气深处,还藏着一缕被岁月层层掩埋的封印痕迹,细密如蛛网,若非他修为精深、神念入微,几乎无从察觉。
这绝不是一个寻常流浪儿能拥有的东西。
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受惊的兽,却又猛地想起自己如今“弟子”的身份,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微凉的指尖擦过她颈间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心跳瞬间如擂鼓般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疼,连呼吸都忘流匀。
完了完了。
这玉佩是她有记忆起就戴在脖子上的唯一“家当”,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莫非这位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师尊,连这也要没收?
还是……他认出了这玉佩的来历,知道了她根本不是什么仙门弟子,只是个骗吃骗喝的乞丐?
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他的动作。
“这玉佩从何而来?”
楚长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容不得半分隐瞒。
“我……我不知道。”
酒这次答得老老实实,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我记事起就戴着它了,可能是……可能是爹娘留下的吧?”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确定,连出“爹娘”两个字时,都显得格外生疏拗口,仿佛那是两个遥远又陌生的词汇,与自己毫无干系。
楚长生凝视着玉佩上那个“洛”字,眸色愈发深沉,像凝了千年的寒潭,看不清底。
他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丫头——她脸上还沾着烧鸡的油渍,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酱汁,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漫星辰,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玉佩的灵韵清冽纯粹,带着名门望族的雅致,与她周身毫无修为的凡胎肉体格格不入,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牵连,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这枚玉佩、这个丫头,与某个遥远的过往,紧紧系在了一起。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被刻意隐藏的因果?
片刻之后,楚长生缓缓松开了手,指尖从玉佩上轻轻移开,重新站直了身体,动作从容淡然,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既不知名姓,身佩洛玉,便叫你‘洛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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