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捂着嘴逃出厨房,一路气鼓鼓冲回西跨院书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对着榻上的马迪,憋了半晌才炸毛:“大爷!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做了千万次媒,从没见过这么刁蛮的恶丫头!”
马迪撑起病恹恹的身子,连忙追问:“怎么了?莫非是那凤娇不允?”
“何止不允!”于妈跺着脚,满脸怨毒,“那安裙还有几分松动之意,可那凤娇丫头,上来就一顿臭骂,还要扬手打老奴巴掌!简直是没王法了!”
马迪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非但不气,反而安抚道:“于妈莫气,算我委屈你了。”
他凑上前,语气阴恻:“你再帮我想个妙计,只要能把凤娇弄到手,不光给你重谢,还能帮你出这口恶气,如何?”
于妈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来,附在马迪耳边低语:“老奴倒有一计。”
“等今夜人静之后,大爷先藏在厨房附近的偏僻处。等凤娇母女回房歇息,你就悄悄溜到她房中,能得手最好。”
“若是不能,就故意跟她拉扯纠缠,闹得人尽皆知!让她落个不清不楚的臭名,老奴这口气也出了,她到时也只能乖乖从了你!”
马迪听得两眼放光,拍着大腿叫好:“妙极!就按你的办!”
好不容易挨到深夜,胡家上下灯火全灭,只剩零星虫鸣。
马迪蹑手蹑脚溜出书房,像只偷鸡摸狗的老鼠,借着夜色掩护钻到厨房附近。
他瞥见墙角摆着一个大大的空鸡笼,顿时有了主意,弯腰就往鸡笼里钻,蜷缩在里面,活像只缩头乌龟,大气都不敢喘。
没等多久,文氏和凤娇就端着碗筷来厨房收拾。凤娇眼尖,刚进门就瞥见鸡笼里有黑影晃动,瞬间警觉。
她不动声色,悄悄给文氏递了个眼色,示意有情况。文氏心领神会,假装低头擦桌子,余光死死盯着鸡笼。
凤娇趁文氏打掩护,偷偷溜到灶台边,双手扒起灶膛里的锅煤,攥成粉团就往鸡笼里洒。
紧接着,她又端过旁边的油壶,对着鸡笼一顿淋漓浇灌。
笼里的马迪瞬间被锅煤糊了满脸,油腻的汤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又黑又黏,呛得他直咳嗽,却偏偏不敢作声,只能死死忍着,生怕暴露。
凤娇拍了拍手,又悄悄去找绣娘,把事情一五一十了,吩咐她按计行事。
母女二人收拾完厨房,从容回房。绣娘则故意跑到前院,对着胡发的房门嚷嚷:“老爷!老爷快起来!厨房那边有响动,怕是进贼了!”
胡发睡得正香,被吵醒后骂骂咧咧起身,拎着一根木棍就往厨房冲:“哪里来的毛贼,敢偷到我家来!”
他一进厨房,就看见鸡笼里鼓鼓囊囊的,当即大喝一声:“果然有贼!”
家里的家丁、丫鬟闻声都跑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拿着棍子、扫把就往鸡笼上招呼,劈头盖脸乱打。
马迪被打得嗷嗷直叫,实在扛不住了,慌忙嘶吼:“岳父!别打!别打!是我!我是马迪!”
众人闻言一愣,连忙住手,凑上前掀开鸡笼一看——里面蜷缩着一个又黑又油的“煤球”,可不就是马迪嘛!
胡发满脸诧异,问道:“贤婿?你怎么会在鸡笼里?”
马迪又疼又羞,满脸通红,只能装疯卖傻,眼神涣散地胡言乱语。
胡发碍于女婿的身份,也不好深究,只能打圆场:“哎呀,好好的人怎么就疯癫了?快扶去书房歇息!”
众人七手八脚把马迪扶回书房,胡发吩咐于妈好生看守,自己则带着一肚子疑惑回房了。
次日一早,胡发就派人把马迪疯癫的消息报到了马府。英娇得知后,连忙坐着轿子回胡家探望。
马迪见了英娇,就像见了眼中钉、肉中刺,翻来覆去只知道叹气,连一句话都懒得。
英娇看着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心中叹气:“果真疯得不轻。快备一顶暖轿来,先送公子回马府静养!”
马迪被抬回马家后,越想越气,胸口的火气根本压不住。他叫过几个心腹家丁,每人塞了五钱银子,恶狠狠地吩咐:“你们去大街巷散播谣言,就胡家那个逃奴进兴,跟着强盗作乱,被官府抓了,活活打死在牢里了!”
家丁们拿了银子,立刻四处散播谣言。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不过三时间,整个通州城都传遍了。
绣娘出门买东西时听闻谣言,吓得魂飞魄散,一路跑赶回胡家,冲进厨房就喊:“安人!凤姐!不好了!”
文氏和凤娇连忙抬头:“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街上人人都在,进兴公子做了强盗,被官府抓去打死在牢里了!”绣娘喘着气,满脸焦急。
文氏一听,顿时泪如雨下,双腿一软差点站稳:“这可如何是好?进兴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凤娇强作镇定,扶住母亲安慰道:“母亲别慌!我了解进兴,他绝非那种做恶事的人,这一定是马迪故意散播的谣言,想扰乱我们的心绪!”
她转头对绣娘:“绣母,你去陈姐夫家一趟,求他去各衙门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事。只有摸清实情,我们才能安心。”
绣娘点头应下,立刻从后门出去,直奔陈进家。见到鸾娇后,她把街上的谣言一五一十了,又道:“安人和凤姐急得不行,特地让我来求解元,帮忙打听个实信。”
鸾娇也慌了,连忙催陈进:“夫君,你快去各衙门问问,可别让凤妹和大舅母白白担心。”
陈进不敢耽搁,立刻动身,挨个衙门细细打听。一番奔波下来,根本没有进兴被抓、打死在牢里的记载。
他回到家,把实情告诉绣娘。鸾娇松了口气,又想了想道:“大舅母和凤妹怕是还是不放心。观音庵的签很灵验,不如让她们去求一签,问问吉凶。”
她转身取了五百文钱,又找了两件半旧的衣衫裙子,递给绣娘:“这五百文钱当轿钱和香金,这两件衣服让她们换上,体面些去求签。”
绣娘接过东西,感激不已,连忙赶回胡家。她把陈进打听的结果、鸾娇的提议一一明,又把钱和衣服交给文氏。
文氏和凤娇心中暖意涌动,连连道谢,当即定下次日一早就去观音庵求签。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于妈还没回马家,正好在胡家撞见绣娘和文氏母女话,把求签的事听得一清二楚。
于妈心中狂喜,悄悄溜到一旁,对英娇谎称去看看马迪的情况,转身就急匆匆跑回马家,对着马迪眉飞色舞地禀报:“大爷!大喜啊!”
马迪一愣:“喜从何来?”
“那凤娇母女被谣言唬住,又怕又急,明日要去观音庵求签!”于妈笑得满脸狡黠,“老奴特地来报信,您快去庵里安排,找两个尼姑帮忙设局,把她们留到晚上,您不就能得手了?”
马迪眼睛一亮,当即精神抖擞,立刻叫家丁去观音庵,把张、李两个尼姑请来。
尼姑一到,马迪就把一百两银子拍在桌上,开门见山道:“我有件事托二位师父帮忙。胡家的凤娇姐生得俊俏,我心仪已久,却始终没能得手。”
“明日她母女来庵中求签,烦请二位设法把她们留到深夜,助我成其好事。这一百两银子是定金,事成之后,再添一百两!”
两个尼姑盯着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对视一眼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大爷放心!这点事包在我们身上!”
张尼姑凑上前,阴笑道:“她们明日一到庵里,我们就签文凶险,需在庵中静养一晚祈福。若是不肯,我们就动些手脚,强行留客!”
“况且我们这庵前后都靠河路,连户人家都没有,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不嫁您?”
马迪听得心花怒放,连忙把银子推给她们:“好计策!这银子你们先收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二尼揣着银子,欢欢喜喜辞别回庵,暗中布置陷阱。马迪则带着家丁和于妈,提前躲进观音庵的偏房,只等凤娇母女自投罗网。
凤娇母女明日去求签,能否识破尼姑的诡计?马迪的阴谋又能否得逞?
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长安日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