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汉阳城君臣欢宴、筹谋大业,那边通州胡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文氏自从李旦(进兴)深夜离去后,一颗心就悬在了半空。
日子一过去,转眼三个月有余,李旦那边半点音信都没有,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樱
文氏整日愁眉不展,食不下咽,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担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是不是忘了她们母女?
一日,胡发和刁氏闲得无聊,要去南庄游春赏景,把家里的活计全丢给了文氏母女。
文氏看着女儿也是一脸愁容,便提议道:“儿啊,你叔婶都出去了,家里清静得很。”
“我陪你去后门口站站,看看街上的热闹,也能解解闷,总比闷在屋里强。”
凤娇点零头,母女二人轻手轻脚打开后门,探着身子往街上张望。
可没等她们看多久,就见马迪带着几个家仆,摇摇晃晃从胡家门前经过。
文氏和凤娇吓了一跳,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慌忙转身,往院里疾走。
马迪眼尖,早已瞥见了二人,尤其是看到凤娇那清丽的身影,眼睛都直了,脚步一错就跟了进来,目光像黏了胶似的,死死盯着凤娇的背影。
凤娇听得身后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三脚两步就冲回内院,“哐当”一声关上了中门,还不忘抵上木栓。
马迪被关在门外,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躲的文氏,假惺惺地上前见礼,语气谄媚:“伯婆安好。”
他搓了搓手,明知故问:“方才匆匆进去的,想必就是伯婆的千金凤娇姐吧?”
文氏强装镇定,点零头:“正是女。”
马迪立刻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盯着文氏身上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叹气道:“伯婆,您看您这身衣衫,破破烂烂的,日子过得这般清苦,真是让人心疼。”
“可恨英娇那丫头,从来没跟我提过您的处境,害得我这个做侄婿的,都没能尽点孝心。”
罢,他回头对身后的安童喝道:“快取一两银子来,给伯婆补贴家用!”
安童连忙递上一锭银子,文氏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连忙推辞:“老身怎好平白无故收你的银子?使不得,使不得!”
马迪把银子往文氏手里一塞,故作大方地:“伯婆这是哪里的话!咱们是至亲,分这么清干什么?”
“这点银子不算什么,您就收下,不然岂不是见外了?要这些亲眷还有什么用!”
文氏本就日子艰难,又被马迪这番“热情”裹挟,心中感激不已,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
马迪见目的达成一半,又问道:“岳父母不在家吗?怎么没见着他们?”
文氏老实回答:“他们去南庄游春了,要明日才回来。”
马迪眼睛一亮,立刻顺坡下驴:“巧了!我今日也去东郊游春,走得乏了,身子困倦得很。”
“不如我就在这里歇一晚,等岳父母回来,还有些话要跟他们。”
文氏面露难色,却又不好拒绝,只能勉强应道:“只是家里简陋,怕是要怠慢公子了。”
“伯婆客气了!”马迪笑着摆手,语气里满是得逞。
文氏无奈,只能转身进内院,从马迪给的银子里抽了二钱,匆匆置办了些酒饭,端给马迪享用。
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迪酒足饭饱,打发走下人,独自坐在书房里,满脑子都是凤娇的身影。
他越想越心痒,对着身边心腹家韧语:“方才你们也看见了,凤娇姐模样那般标致,我心里实在喜欢得紧。”
“你们要是能想个法子,让我进去和姐见上一面,好好话,重重有赏!”
那家人闻言,连连摇头:“大爷,您可别痴心妄想了!”
“从这书房到姐的住处,中间隔着五重门,个个都关得严实,根本进不去啊!”
“当初那个进兴在的时候,大安人把他当半个儿子,他才能穿房入户,没人拦着。况且听姐早就许给进兴为妻了,只有他能自由出入。”
“如今进兴跑了,谁还能帮您开这五重门呢?”
马迪听得火冒三丈,狠狠一拍桌子,骂道:“那老虔婆真是没眼光!这么个娇俏的美人胚子,竟然许给进兴那个奴才!”
“简直是把一块好肥肉,白白喂了狗!”
他唉声叹气了半,越想越不甘心,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凤娇弄到手。
次日一早,胡发和刁氏游春归来,一进门就撞见马迪。
马迪连忙上前见礼,语气自然:“婿昨日东郊游春,回来时太过困倦,便在此歇了一晚,叨扰岳父岳母了。”
胡发连忙摆手,满脸堆笑:“贤婿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怎会叨扰?我们不在家,倒是怠慢贤婿了!”
“至亲之间,不必客气。”马迪笑着应道,眼底却藏着算计。
胡发夫妇当即吩咐下人备酒,在大厅里款待马迪。
酒过三巡,马迪瞥见文氏站在屏风后伺候,心中顿时生出一计,故意提高声音道:“岳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
胡发一愣:“贤婿但无妨。”
马迪故作惋惜地:“当初那个奴才进兴,不是被五个人拐走了吗?我听,他后来跟着那些人做了强盗,没多久就被官府拿住了,直接打死在牢里了。岳父您知道这事吗?”
胡发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满脸庆幸:“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幸好他早就不在我家了,不然岂不是要连累我们?真是造化!”
屏风后的文氏听得这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奔回厨房,一把抓住凤娇的手,声音颤抖:“儿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凤娇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母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丈夫进兴,被那五个人拐走后做了强盗,被官府抓住打死在牢里了!”文氏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掉。
凤娇也是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摇头道:“母亲,您别信他的话!”
“那马迪生得鼠头狼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话定然是他捏造的,绝非真事!他就是想挑拨离间,安什么坏心思!”
文氏却有些犹豫,擦着眼泪:“儿啊,你别错怪了好人。昨日他还可怜我们母女孤苦,送了我一两银子呢,怎么会是坏人?”
凤娇眉头紧锁,语气坚定:“母亲,他给您银子,哪里是好心?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从今往后,我们离他远些,千万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另一边,大厅里的马迪见文氏被自己的话唬住,心中暗自得意。
他暗想:“要想拿下凤娇,急不得,得慢慢布局,先稳住阵脚,迟早能得手。”
于是,他对着胡发拱手道:“岳父,婿在家中,人多吵闹,根本静不下心来攻书。”
“您这里清静雅致,环境正好,婿想在此住些日子,安心读书备考,不知岳父可否应允?”
胡发一听,当即大喜:“好啊!贤婿有这份上进心,实在难得!就住在这里,安心读书!”
他立刻吩咐下人:“快把西跨院的书房打扫干净,好好伺候马公子,不许有半点怠慢!”
马迪心中狂喜,连忙谢道:“多谢岳父!”
就这样,马迪在胡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可他哪里有心思读书,整日朝思暮想都是凤娇,连凤娇的面都没再见到一次,渐渐茶饭不思,竟真的害起了相思病,脸色蜡黄,精神萎靡。
马迪的父亲得知消息后,连忙派家里的管事婆子于妈,前来胡家探望。
于妈一进胡家书房,就看见马迪瘫在榻上,唉声叹气,形容枯槁,不由得一惊:“大爷,您怎么病成这副模样了?是不是在这里受了委屈?”
马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这是心病,难治啊!”
他把自己对凤娇的心思,以及如何害相思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于妈。
于妈听完,拍着胸脯保证:“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何难?”
“交给老奴去办!老奴这就去给您做媒,保准把凤娇姐给您做妾,这事定然能成!”
马迪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连忙从枕下摸出五两银子,塞给于妈:“于妈,你若是能成这事,就是我的大恩人!这五两银子先给你,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于妈接过银子,掂量着沉甸甸的分量,笑得合不拢嘴:“大爷放心,包在老奴身上!”
她揣着银子,兴冲冲地来到厨房,一见到文氏,就满脸堆笑地嚷嚷:“安人!恭喜啊!大喜临门了!”
文氏一愣,满脸疑惑:“老身贫苦度日,哪来的喜事?”
于妈凑上前,语气谄媚:“老奴是特地来给凤娇姐媒的!我家公子,对姐一见钟情,爱慕得紧,特意派老身前来合。”
“只要安茹头应允,我们就择吉成亲,把姐接到西庄去住,和英娇姐不分大,都是正经主子。”
“到时候,安人也不用在此受气吃苦了,跟着姐享清福,这难道不是大的喜事吗?”
文氏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女儿已经许过人了,不能再许给你家公子!”
于妈追问:“许给哪家了?竟是比我们马家还好的人家?”
文氏便把当初金甲神人托梦、朱砂记合璧,将凤娇许给进心事,一五一十了一遍。
于妈听完,当即变了脸,语气也尖刻起来:“安人您这是没主意啊!怎么能把这么标致的姐,许给进兴那个奴才?”
“那进兴就是个胡家的厮,如今还跑没影了!我家大爷可是宦门子弟,家缠万贯,有权有势!”
“安人可别糊涂,把姐许给我家大爷,可比跟着那个奴才强万倍不止!”
文氏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凤娇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老贱人!闭上你的嘴!”
“你不过是马家的一个管事婆子,也敢来我家指手画脚、三道四?真是不知高地厚!”
“他家富贵是他家的,我凤娇就算再穷,也不会攀附这种卑劣之人!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看我不打你一顿!”
罢,凤娇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于妈。
于妈被凤娇的气势吓得脸色通红,又羞又恼,不敢多留,捂着嘴慌忙跑出厨房。
吃了瘪的于妈会如何向马迪复命?马迪被拒后,又会使出什么阴招对付凤娇母女?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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