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迪的嘲讽声刚落,满座的空气都僵了几分。
陈进却面不改色,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底气:“襟兄此言差矣。”
“愚蠢之人才会整日吹嘘祖宗功德,真正的英雄,从不会被出身束缚。他如今虽身陷贫困,在此为仆,可谁又能保证,他日不会飞黄腾达,远超你我今日之境遇?”
这话怼得马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强装不屑,哈哈大笑几声,才算勉强圆过场。
宴席很快散场,胡家离东门不远,一众亲友酒足饭饱,提议去东郊散步赏景,也算消食解闷。
走到半路,马迪忽然来了兴致,拍着胸脯自夸起来:“诸位亲友有所不知,我自幼习得箭术,堪称神射,百发百中,从无虚发!”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马姑爷好本事!不如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马迪正求之不得,立刻让人取来弓箭,掂在手里摆足了姿态:“看好了!我就射那第三株柳树的树干!”
罢,他拉弓搭箭,凝神瞄准,“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第三株柳树的枝干。
“好箭法!”众亲友齐声喝彩,把马迪夸得尾巴都要翘到上去,满脸得意地负手而立,眼神里满是炫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马迪的高光时刻——是站在一旁的进兴(李旦)。
他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姑爷射这柳树,终究是死物,没什么稀奇。”
“我倒能射空中飞着的老鸦,而且专射它颈子,射下来给诸位大爷添个乐子,不知可否?”
胡发一听,当场炸了,对着进兴破口大骂:“狗奴才!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和姑爷比箭?简直没大没,全不懂规矩!”
陈进却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何妨何妨!不过是逢场作戏,图个热闹,论什么规矩?”
罢,他直接取过一套弓箭递给进兴:“进兴,尽管一试!”
进兴接过弓箭,动作娴熟地拉弓搭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只老鸦正在空中盘旋聒噪。
只听“嗖”的一声脆响,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其中一只老鸦的脖颈!
那老鸦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直直坠落在地,脖颈上的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我的!这才是真本事!”陈进喜得拍手叫好,率先打破沉默。
众亲友也纷纷围上前,对着进兴赞不绝口:“厉害厉害!进兴这箭术,比马姑爷还要高出一大截!”
马迪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肚子的怒火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满面羞惭。
胡发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恶狠狠地瞪着进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这奴才,竟敢让他在亲友面前丢尽脸面!
一行人不欢而散,悻悻地回了胡家。
马迪一进门就摔了脸子,对着英娇抱怨了几句,便怒气冲冲地作别离去,连片刻都不愿多待。
其他亲友也看出气氛不对,纷纷找借口告辞,偌大的胡家转眼就冷清下来。
没了外人,胡发的怒火彻底爆发,对着进兴厉声喝骂:“好你个大胆奴才!竟敢和姑爷比箭,把他气走,让我颜面尽失!”
他转头吩咐下人:“拿板子来!今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奴才!”
英娇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对着进兴破口大骂,显然也把马迪离去的气撒在了他身上。
板子很快拿来,胡发一把夺过,对着进心后背、大腿就狠狠打了下去,下手极重,一下下都带着怒火。
没一会儿,进心衣服就被打破,皮肉绽开,鲜血渗了出来,疼得他浑身抽搐,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鸾娇在里屋听闻消息,连忙急匆匆跑出来,一把拉住胡发的胳膊,苦苦哀求:“母舅,住手!”
“这比箭的事,我都听了,不过是玩笑一场,何必动这么大的气?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胡发狠狠瞪了进兴一眼,咬牙骂道:“奴才!若不是看在陈家姑娘的面子上,我定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罢,他狠狠把板子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进兴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连站都站不稳,下人奉命把他拖到柴房,随意丢在草铺上,便不管不关离开了。
柴房里阴暗潮湿,进兴躺在草铺上,浑身疼痛难忍,连翻身都觉得困难,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
文氏和凤娇很快就听闻了消息,二人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摸进柴房,看到进心惨状,忍不住泪如雨下。
文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哽咽着:“贤婿,你怎么被打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偷偷藏的粗饭:“我暗地取了些饭来,你好歹吃点,也好有力气将养身体。”
进兴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平静:“岳母,无妨。这都是我命里该受的苦。”
他示意文氏把饭放下:“饭就放这儿吧,岳母和姐快些回去,别被人撞见了。我虽被打坏,却还不至于伤命,不久之后,自有出头之日。”
文氏心疼地点零头,又叮嘱了几句,才拉着凤娇,悄悄离开了柴房。
次日一早,鸾娇趁着刁氏不注意,悄悄溜到厨房,找到文氏和凤娇。
她压低声音道:“大舅母,凤妹,我从绣娘那里听了,你们已经凭着朱砂记,把凤妹许给进兴了?”
见二茹头,鸾娇又道:“进兴被二母舅打得不轻,现在还躺在柴房里。你们可得用心照料他,等他养好了伤,尽早离开这里。”
“这胡家夫妇心肠歹毒,待在这里迟早要受更多苦,何必在此受气?”
文氏和凤娇含泪点头,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等进兴伤愈,便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自此之后,文氏借着送饭菜、打扫的名义,时常去柴房照料进兴,绣娘也悄悄帮忙寻来草药,给他敷药治伤。
在二饶悉心照料下,进兴在柴房躺了半个多月,身上的棒疮渐渐愈合,身体也慢慢恢复,之后便又回到店里,默默料理杂事,只是行事愈发低调。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曹彪奉马周之命,带着几名军士,四处寻访太子李旦的下落,辗转多日,终于来到了通州。
恰逢降大雨,几人想买些雨具避雨,便沿着街道往前走,恰好从胡家的店铺门口经过。
曹彪无意间抬头,瞥见站在店门口收拾杂物的进兴,眼神瞬间一变,惊喜交加——这不是太子千岁吗?
李旦也很快认出了曹彪,他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对着曹彪丢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
曹彪心领神会,悄悄拉着军士们闪到附近一处僻静的巷里等候。
李旦趁着店里没人注意,假装要去茅厕,悄悄溜出店铺,快步走到巷里。
曹彪一见他,立刻双膝跪地,恭敬地叩首:“臣曹彪,参见千岁!”
“臣奉马周大人之命,特地前来迎请圣驾。马大人如今已在翠云山屯兵,就等千岁驾到,便即刻举兵,讨伐武氏,重振大唐!”
李旦连忙扶起曹彪,声音压低了几分:“起来吧。”
“我在这胡家,已经住了七个月。胡大姆(文氏)待我不薄,还将女儿许配给我,受了她家不少恩惠,我岂能不告而别?”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们先退下,找个地方隐蔽等候。等到今晚夜深人静,你们到胡家后门等我,我自有安排。”
曹彪连忙应道:“臣遵旨!千岁务必谨慎行事,万万不可泄漏风声!”
李旦点零头,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才转身匆匆回到胡家店铺,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料理杂事。
夜幕渐渐降临,胡家上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已睡熟。
李旦悄悄起身,溜到厨房,恰好绣娘也在这里收拾东西,文氏和凤娇也在一旁。
他走上前,看着文氏和凤娇,忍不住泪如雨下:“岳母,凤娇,我叔父派人来接我了,今晚就要动身离去。”
文氏和凤娇闻言,皆是一惊,悲喜交加——悲的是即将分离,喜的是他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文氏连忙问道:“贤婿,你叔父是谁?如今在何处?”
李旦沉吟片刻,含糊道:“我叔父如今在边庭为官,特地派人来接我过去,谋一个出身。”
“等我日后身荣显贵,必定立刻派人来接岳母和凤娇,与我一同享荣华富贵。你们不必悲伤,安心在慈候便是。”
文氏是否会放心让他离去?李旦深夜脱身,能否顺利与曹彪汇合?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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