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杨氏一脚跨进厨房,神色又激动又慌张,对着文氏连连摆手:“大安人!大安人!出怪事了!”
文氏和凤娇都被她这模样惊到,连忙问道:“杨妈妈,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杨氏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昨夜三更睡得正香,忽然梦见一位金甲神人,威风得很!”
“他我一生行善积德,往后能沾着你们的光,得享大大富贵。还念了四句箴言,‘蟠桃会上结姻缘,玉女真龙下九重,入胎曾印朱砂记,速定婚姻切莫迟’!”
她伸手拍了拍凤娇的手,笑得满脸堆花:“神人特意吩咐我,让我给凤娇姐做媒,把你许配给进兴!这是定的姻缘,日后必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一醒就赶紧过来,跟你们这喜事!”
正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进兴端着空碗走进来,要取汤给前堂收尾。
文氏眼睛一亮,当即叫住他:“进兴,你过来!我问你,你左手上是不是有半个朱砂印记?”
进兴愣了一下,点零头:“回大姆,正是。”
文氏立刻拉过凤娇,让她伸出右手:“儿啊,把你的手伸出来,与进兴比对一番。”
凤娇脸颊泛红,忸怩着伸出手。进兴也依言抬起左手,两双手一凑,那两半朱砂记严丝合缝,宛如生一体,就像用同一个印戳盖上去的一般。
“我的!分毫不差!这真是作之合啊!”杨氏拍手叫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凑到进兴身边,压低声音叮嘱:“进兴,你今晚等府里人都睡熟了,悄悄来厨房这边。大安人有要紧话跟你,可别错过了时辰。”
进兴心中虽满是疑惑,却还是恭敬应道:“人晓得。”完便端着盛好的汤,转身退了出去。
转眼到了深夜,府里的灯火尽数熄灭,只剩柴房和厨房还留着微弱的光。
进兴轻手轻脚地避开巡逻的家丁,溜到厨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文氏、杨氏和凤娇都在里面,灯光下凤娇的脸格外红润。
进兴躬身问道:“大姆,叫人深夜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杨氏率先开口,把梦中金甲神托旨、要撮合他和凤娇的事一五一十了一遍,最后笑道:“如今大安人托我做媒,把凤娇姐许配给你为妻,这可是赐的缘分啊!”
进兴闻言,连忙摆手推辞,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局促:“大姆万万不可!人是寄人篱下的杂役,身份卑微下贱,怎配得上姐这般好人家的姑娘?这实在是委屈了姐。”
文氏看着他,语气坚定:“进兴,你不必推辞。我看你气度不凡,绝非久居人下之人。我是心甘情愿把女儿许给你,一言为定,日后绝不改移。”
进兴心中又惊又喜,深知这是难得的情谊,当即不再推辞,对着文氏躬身一拜,朗声道:“岳母在上,请受婿一拜!”
文氏连忙侧身避开半礼,扶起他来,脸上满是欣慰。
杨氏见状,笑道:“好了好了,大事已定!我得赶紧回去了,免得英娇那丫头找我,露了破绽。”罢便匆匆起身,悄悄回了自己的住处。
进兴摸了摸胸口,神色郑重地道:“婿如今身逢患难,一无所有,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聘礼。”
他着,从贴身衣物里解下一个玉裹肚,递到凤娇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我随身之物,权当聘礼。此物乃是至宝,还请姐妥善收藏,万万不可让旁人看见,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文氏接过玉裹肚,转手交给凤娇。凤娇低头一看,只见玉裹肚上雕刻着两条暗龙,鳞甲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毫光,一看就绝非民间寻常物件。
文氏心中暗叹:“果然不是凡品!这进心身份,定然不简单,日后必成大器。”
她对着进兴道:“贤婿,不早了,你快回柴房歇息吧,莫要被人撞见。”
进兴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凤娇一眼,才转身悄悄离去。
母女二人坐在灯下,反复摩挲着玉裹肚,越看越心惊。凤娇轻声道:“母亲,这玉裹肚上的龙纹,寻常人家怎敢用?进兴他……”
文氏点零头,眼神笃定:“放心吧,我儿。他绝非下贱之流,咱们就等着日后享福便是。”罢,二人便收拾妥当,关门安睡。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胡发的女儿英娇,婚事也提上了日程。马家择好了良辰吉日,要迎娶英娇过门。
到了大喜之日,马迪亲自带着迎亲队伍前来,风风光光地把英娇娶回了家。转眼到了回门之日,英娇要带着马迪回胡家省亲。
回门前一,刁氏特意打发丫鬟跑到厨房,对着文氏颐指气使地道:“明日英娇姐回门,马家是富贵人家,府里要体面些。二安人了,你母女俩衣服破破烂烂的,丢死人了,不许出来见客!”
她扔过来一升米,语气刻薄:“这是给你们的,今日就搬到柴房去待着,一之内绩出一斤麻线来!若是完不成,有你们好受的!”
文氏和凤娇看着那点米,又听着这般羞辱饶话,心中满是委屈,却只能默默点头,暗自伤心落泪。寄人篱下的苦楚,此刻愈发真牵
再绣娘杨氏,一日闲来无事,便去陈进家串门。陈进是鸾娇的丈夫,也就是胡发的外甥女婿,新科解元,知书达理。
闲聊间,杨氏忍不住起胡发夫妻刻薄对待文氏母女的事,又把金甲神托梦、朱砂记合璧、凤娇许配进心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进夫妇。
陈进和鸾娇闻言,都十分感慨。陈进点头道:“我看那进兴,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气度沉稳,眼神清亮,绝非久困穷途之人。等他将来富贵了,也能给文氏母女出口气。”
鸾娇也附和道:“是啊,但愿如此。凤娇妹妹这般好的人,不该受这般委屈。”
转眼到了英娇回门之日,陈进夫妇也一同来到了胡家。
陈进陪着马迪和一众亲友在前厅话,鸾娇则走进内院,给刁氏和英娇见礼。
寒暄几句后,鸾娇四处张望,疑惑地问道:“舅母,凤娇妹妹怎么不见踪影?”
刁氏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休提那母女俩!在我家吃白饭,穿得破破烂烂的,丢尽了脸面。我已经把她们关在柴房里了,不许出来丢人现眼,免得让马家的人笑话,连累你表妹!”
鸾娇心中不满,却也不好当面顶撞,只能默默低下头,不再话。
前厅这边,陈进和众亲友行过礼后,转头瞥见站在一旁侍立的进兴,当即对着他深深一揖,态度恭敬。
胡发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他,满脸尴尬地笑道:“解元公,这不过是我家的一个厮,你怎么给他行礼?这也太失身份了!”
陈进却神色严肃,摇头道:“舅公此言差矣。人不可貌相,水不可斗量。进兴虽眼下在此服役,可我看他相貌不凡,气度过人,日后必定身居人上,我怎敢不以礼相待?”
这话一出,在场的亲友都忍不住掩口偷笑,显然觉得陈进是在胡话。
胡发更是满脸不屑,低声呵斥:“一个下贱的杂役,能有什么出息?日后还能爬到你我头上不成?解元公还是自重些吧!”
很快到了开席之时,进兴按照吩咐,侍立在一旁给众人斟酒。每当他给陈进斟酒,陈进都必定起身,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道:“有劳了,得罪。”
马迪仗着自己是总兵之子,身份显赫,见此情景,忍不住嘲讽道:“陈进兄,你这性子倒是奇特,怎么对着一个厮如此恭敬,难不成是专做这敬下欺上的事?”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陈进闻言,会如何反驳?马迪的嘲讽又会引出怎样的风波?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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