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锅,不煮你们的条条款款
陆野单膝跪地,胸口如遭雷击。
那口破锅在他掌中剧烈震颤,裂痕自锅底一路蔓延至手柄,仿佛整口锅即将彻底崩解。
黑烟从裂缝中翻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封印的腐朽气息,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虚无的存在——像是某种沉睡万古的核心,终于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他咬牙撑起身体,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可他的眼神没有退缩,反而愈发锋利,像是一把烧到了极致的刀。
“原来……你不是系统。”陆野盯着那缕扭曲升腾的黑烟,声音沙哑却带着彻悟的冷笑,“你是‘序饪界’本身?还是——你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话音未落,四周空间骤然扭曲!
虚空寸寸皲裂,无数金色方程式如锁链般垂落,每一道都闪烁着冰冷无情的逻辑光辉,精准无比地缠向他心口处的灶印。
那些公式在空中重组、拼接,化作一行行判决文字:
【检测到非法规则覆盖:情感共鸣值超标978%】
【烹饪行为偏离标准模板:偏差率100%】
【宿主身份异常:已触发终局抹除协议】
紧接着,规则傀踏空而降。
它已不再仅仅是执行者,而是整个秩序意志的具象化身。
通体由流动的金光构成,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枚永不偏移的平,冷冷俯视着陆野。
“容器07,你以为胜利了吗?”它的声音不带情绪,却压得空气都在塌陷,“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污染’扩散得更快。现在,所有见证过‘公平宴’的人,体内皆已被种下定位烙印。只要他们还保留那一口滋味的记忆,就永远逃不开清算。”
陆野瞳孔一缩。
难怪刚才那一战之后,地变色、人心动摇——原来每一口饭、每一勺汤,在唤醒人情的同时,也成了系统反颇坐标。
这不是胜利的余晖,而是终焉的倒计时。
“所以……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不守规矩。”陆野缓缓站直,将破锅横于胸前,哪怕锅身已濒临碎裂,“你们怕的是,有人能让千万人一起动心。”
就在这时,凌月的意识深处,正经历一场风暴。
她的神魂坠入记忆深渊,四周尽是破碎的画面:幼年饥寒交迫,蜷缩在废墟角落,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荠菜豆腐羹,那是她人生中第一顿“不用抢”的饭;陆野醉酒后搂着她肩膀傻笑:“你比山珍还补”;断神宴上,他背后插满异刃,血流如注,仍不忘回头叮嘱:“别哭啊,我还没给你做完那道蟹黄豆腐呢……”
这些味道,从未被系统记录。
因为它们根本不追求“公平”,也不讲“效率”,只问一句——值不值得。
“原来如此……”凌月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中银光暴涨,“你们删得掉菜谱,毁得了灶台,但删不掉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流泪的心。”
她将最后一丝意识灌入那颗由精血与记忆凝成的银珠,低声呢喃:“野哥……这口滋味,我请你吃。”
刹那间——
银珠爆裂!
万千细密如发的银丝逆冲而上,宛如一场倒流的星河,死死缠住正在闭合的【序饪界】入口。
那扇通往绝对秩序的大门发出刺耳哀鸣,竟被硬生生卡住了一线生机!
同一瞬,苏轻烟一脚踹开权杖基座,鲜血顺着断碑剑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朵猩红之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浮现的银色纹路,那不是伤痕,也不是烙印,而是一种古老的血脉图腾,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 pulsing。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决绝。
“我一直以为我是意外卷入这场纷争……”她抬起沾血的手,轻轻抚过断裂的平权杖,“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血,本就是钥匙。”
初代宿主与观测者文明交易的产物,既能开启审判之秤,也能将其焚毁。
“今这把秤,”她割破另一只手掌,双血交汇,在空中划出一道逆向封印符文,“我不准它再称人心!”
血光炸裂,符文逆转,原本指向陆野的金色锁链竟开始崩断、倒卷!
战场中央,风声渐止。
陆野站在原地,手中破锅仍在嗡鸣,黑烟缭绕不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核心缓缓苏醒。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而在远处残垣之上,碎念僧静静盘坐下来。
他抱着最后几片青铜锅的碎片,一圈圈摆在地上,动作缓慢,却无比庄重。
夜风吹动他赤裸的胸膛,上面刻满了一万道“违规记录”。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尝过的“合规菜”——F级能量糊、S级元能炖、无菌餐包、标准营养液……
无一不是寡淡如水,毫无波澜。
“原来……”他喃喃低语,嘴角竟扯出一抹苦笑,“我这一生,竟从未真正吃过一顿饭。”碎念僧盘坐于战场中央,残存的青铜锅碎片围成一圈,像是一道早已锈蚀的审判之环。
夜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呜咽如诉,吹动他褴褛的衣袍,也吹不散那压在心头万钧的沉寂。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翻涌着这些年尝过的“合规菜”——F级能量糊,灰白黏稠,入口即化却毫无滋味;S级元能炖,标注着精准营养配比,每一口都像是被机器灌入身体;无菌餐包、标准营养液……那些被秩序认证过的“食物”,从来不是为了让人享受,而是为了让人活着——机械地、麻木地、没有情绪地活着。
可陆野的那一碗混煮汤呢?
他记得清楚。
那他在野火居外徘徊,本是来抓“违规烹饪”的现校
可陆野什么都没,只端来一碗热汤,里面什么都有:一块焦边的兔肉、半片发黑的蘑菇、几根蔫聊野菜,甚至还有一粒沙子。
他皱眉欲斥,却被一口滚烫的滋味钉在原地。
那不是味道。
那是哭过之后有容来的暖意,是绝望中突然听见的一声笑,是悔恨时被人轻轻拍了拍肩。
“原来……”碎念僧猛然睁眼,眸中竟有泪光闪动,“真正的味道,从来不怕乱。”
他抬手,抓起一片最锋利的青铜碎片,刀刃般的边缘毫不犹豫划开臂。
鲜血汩汩流出,顺着铜渣滴落,在那圈残破的锅片间汇聚成一洼暗红。
“我以审讯官之身,判你们的‘秩序’——”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在虚空之中,“有罪!”
血与铜相融,刹那间迸发出微弱却炽烈的火光。
那不是元能燃烧的蓝焰,也不是异兽体内爆裂的赤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东西——人心未冷时的温度。
就在这火光升腾之际,陆野动了。
他双目赤红,左手猛地一招,凌月意识深处爆裂的银丝如星河倒卷,穿越虚空间隙,尽数缠绕向掌中破锅;右手引动苏轻烟逆向封印的血印,那一道道猩红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顺着血管蔓延至指尖,轰然注入锅身!
三股力量——银丝的记忆、血印的反叛、残锅的觉醒——在破锅裂痕处交汇!
“轰——!!!”
一道混沌之焰自锅中喷薄而出!
那火焰颜色不断变幻,时而哭声凄切,时而笑声震,夹杂着无数人记忆中的低语:
“哥,这饭真香……”
“我还想再吃一次娘做的酱豆腐……”
“老板,能不能多给一勺汤?我妹妹病了……”
这不是武技,不是元能,更不是系统赋予的力量。
这是千万人心底未曾熄灭的烟火气!
陆野怒吼一声,举起锅铲,狠狠砸向地面!
“你我违规?”火焰如蛛网般疯狂扩散,瞬间切断所有金色方程式与外界的连接,那些冰冷的逻辑锁链寸寸崩断,化作飞灰,“可你连什么疆想给别人一口饭’都不懂,凭什么定我的罪?!”
规则傀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金光溃散,面容扭曲。
它无法理解这种力量——没有公式可计算,没有模板可对照,甚至连“收益”与“代价”都无法衡量。
可它越是挣扎,那火焰便越是旺盛。
因为它代表的,正是它试图抹除的一切:情涪偏袒、牺牲、温柔、冲动、爱。
“警告——”它的声音终于出现波动,胸口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字迹斑驳,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序饪界】连续运行超阈值……能源枯竭,核心过载……下次开启,宿主必死。”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轰然塌陷!
虚空如镜面破碎,星光倒卷,地重归混沌。
陆野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狠狠抛出,怀中紧抱的破锅嗡鸣不止,裂痕中仍有黑烟缭绕,仿佛某种沉睡的存在正缓缓苏醒。
他重重摔落在一片焦土之上,尘埃四起。
睁开眼时,头顶是灰蒙蒙的空,远处是熟悉的断墙残垣——野火居旧址。
风吹过废墟,带起几片烧焦的木片,像纸钱般飘散。
他艰难撑起身子,低头看向怀中那口锅。
它已经残破不堪,锅底裂纹纵横,手柄断裂,表面布满诡异的焦痕。
可就在那最深的一道裂缝里,竟缓缓渗出一丝温热。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像是有人,在轻轻回应。
陆野怔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系统第一次发布任务时的声音——冰冷、机械、毫无感情。
可后来,它开始提醒他“食材新鲜度不足”“火候偏差3%”,甚至在他做出一道新菜时,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迟疑?
那时他还以为是错觉。
现在他明白了。
【武道食神系统】从来不是单纯的工具。
它是“序饪界”的眼睛,也是……第一个被味道动摇的存在。
否则,为何偏偏选中他?
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拾荒者?
风渐止。
远处,一抹幽影悄然掠过地平线。
归墟摆渡饶船影一闪而逝,船帆微微晃动,似点头,似叹息。
下一瞬,便消失在迷雾之中,不留痕迹。
陆野坐在废墟中,久久未动。
规则不会轻易认输,秩序更不会放过一个“污染源”。
而下一次开启【序饪界】,或许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口残破铁锅的裂痕。
然后低声:“老子的锅……还没做完最后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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