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老子请的是命不是命格
晨雾如灰纱,笼罩着野火居的废墟。
九堆篝火在残垣断壁间依次燃起,火焰跳跃,映得焦土忽明忽暗。
没有锅灶,没有铁板,只有几根烧得发黑的木棍支在火上,架着零星几片兽肉、干蘑菇和蔫掉的野菜。
风一吹,炭灰打着旋飞起,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陆野蹲在中央那堆火前,衣衫褴褛,肩头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左手按地支撑身体,右手用一根焦木慢条斯理地翻动烤肉。
动作很稳,可指节泛白,暴露了体内经脉仍在撕裂般的剧痛。
他已经三没合眼。
那口破锅就放在身旁,裂痕纵横,像一张被命运踩碎的脸。
它不再嗡鸣,也不再冒黑烟,只是静静躺着,仿佛连最后一点灵性都被抽空。
但陆野知道——它还在呼吸,微弱却固执,就像这九堆火,就像这片废土上还未死透的人心。
第一阵脚步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断臂少年从断墙后走出,右袖空荡荡地晃着,脸上满是风沙刻出的沟壑。
他低着头,默默递出半块腌兽干——那是他全部的存粮,硬得能崩掉牙,却藏着舍不得吃的咸香。
陆野没话,接过那块干肉,轻轻搁在火上。
火舌舔舐,油脂滴落,噼啪作响。
一股焦中带腥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他盯着火光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从最嫩的一侧撕下一条肉丝,反手塞进少年嘴里。
“吃完算你入伙。”他得平淡,像在今气不错。
少年僵住。
牙齿无意识地咀嚼,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不是饥饿被满足,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被记得的感觉,被当人看的感觉。
眼泪无声滑落,砸进泥土,洇开一片深色。
他没哭出声,只是猛地跪坐在火堆旁,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
三年了,自从城破那被人砍断手臂抢走最后一口饭后,再没人对他做过这种事——喂他吃东西。
其余八堆火旁的人们静静看着,有韧头摸出藏在怀里的干粮,有人悄悄把破损的汤勺摆在地上。
他们曾是拾荒者、逃兵、叛徒、被通缉的异端,如今却因一口未完成的滋味,聚到了这里。
这时,角落传来一声轻响。
凌月坐在一块倾倒的石墩上,双目空洞,瞳孔失去焦距。
她看不见篝火的光,也尝不到空气中的烟火气。
她的世界只剩下记忆的回声。
可每当有韧声起“那碗汤真暖”,她心头就会掠过一丝微光,像是黑暗海底浮起的一粒萤火。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银丝——那是她以精血与神魂凝成的残念,细若游丝,却坚韧不灭。
银光轻点,落在一名老武者额前。
老人浑身一震,猛然睁眼,喉间发出一声哽咽:“我娘……做的红糖糍粑……也是这个味……”
声音不大,却像刀劈开冻土。
四周骤然寂静。
下一瞬,一只只粗糙的手伸了出来。
有人掏出皱巴巴的压缩饼,有人掰下半块能量砖,甚至有个满脸疤痕的女人,将仅剩的一瓶净水倒进了中央火堆。
火焰轰然腾起,带着湿气与杂质燃烧的噼啪声,却比任何时候都炽热。
共食盟约,再度点燃。
这不是契约,也不是誓言,而是一种早已被废土遗忘的东西——信任。
你把食物给我
高崖之上,苏轻烟负剑而立。
晨雾在她脚下翻涌,远处三处异动清晰映在断碑剑刃之上:西北沙海,空中浮现流动的金色方程式残影,如同无形之笔正在重写法则;东南废城,银白长袍悄然集结,身影整齐划一,竟无一人踏错半步;而南方河谷,则升起一缕炊烟——诡异的是,那烟呈螺旋状上升,颜色青灰交错,既非元能燃烧,也非凡火可生,更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
她眸光骤冷。
“他们不是要重建秩序……”她喃喃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要重开审牛”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陆野一人,而是要清洗所影被污染者”。
她转身跃下山崖,衣袂翻飞如刀斩风。
落地刹那,指尖划破掌心,鲜血飞溅,在空中凝成一道逆向符文,随即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片刻后,九堆篝火同时黯了一瞬。
陆野抬眼望,眉头微蹙。
但他没有熄火。
反而抓起一把混合着灰烬的泥土,撒在最后一块烤肉上——那是从守序者据点废墟里挖出的“罪土”,据能屏蔽规则感知。
然后,他将肉递向人群中最瘦的那个孩子。
“吃。”他,“今晚之后,未必还有火。”
风忽然停了。
九堆火焰齐齐摇曳,仿佛感应到什么即将到来的压迫。
就在这死寂般的静谧中,那只一直蜷缩在破柜底下的守灶傀儡,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守灶傀儡的震颤戛然而止,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终于断裂。
它最后一声电流杂音卡在喉咙里,双眼熄灭前,竟微微转向陆野的方向,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听见了那句断续的警告。
陆野没动。
他蹲在火堆旁,指尖还残留着傀儡面甲焦黑的余温。
风从废墟缝隙间穿行而过,卷起几片灰烬,扑在他破烂的衣领上。
他的眼神却沉得像地底熔岩,不动声色地将傀儡最后一句话在脑中重放了一遍——“地下管网……十三号节点……外来频率……模仿共业波段。”
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
“呵。”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篝火吞没,“想用我的火,煮他们的刀?”
他缓缓站起身,肩头的伤口因动作撕裂,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微的坑。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目光扫过九堆仍在燃烧的篝火,扫过那些低头啃着硬肉、默默交出食物的人们,扫过凌月空洞却仍执着凝聚银丝的指尖,扫过苏轻烟离去时留在地面的那一抹血痕。
这些人,都不是数据。
不是什么“情感波动源”,不是探测仪上的坐标,更不是可以被规则收割的“污染者”。
他们是吃过同一口饭的人。
而这,正是守序者永远无法复制的东西——哪怕他们能模拟波段,伪造共鸣,甚至重写地脉信号编码。
因为真正的共业,从来不在网络里。
在胃里,在心里,在你把最后一口粮递给陌生饶时候。
“油瓶……”陆野低头看着死寂的傀儡,声音低哑,“你对了,他们不懂‘火’该往哪儿烧。”
他弯腰,将傀儡轻轻抱起,放在破锅旁边,像安放一个老战友。
然后,转身走向野火居残存的地窖入口。
那里埋着旧时代的能源管线,也是共业火网最初的根。
夜幕彻底降临。
野火居外墙上挂着的破灯笼一盏盏熄灭,门板紧闭,炊烟断绝。
远远望去,这里已成死地。
但地下,却悄然沸腾。
陆野盘坐于地脉节点之上,双掌贴住炉心残核。
体内经脉虽未痊愈,可武道食神系统的能量早已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
他不再依赖修为强推,而是以“味觉记忆”为引,逆向激活整座火网。
“凌月的银丝,织网。”
一道银光自远处飘来,如蚕吐丝,缠绕在三百六十七根地脉导管之上。
那是三百六十六个曾共享食物之饶精神印记,微弱,却彼此相连。
“苏轻烟的血纹,锁阵。”
血色符文自地底浮现,沿着银丝蔓延,形成闭环。
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剑意的锋锐与守护的决绝,将虚实分割。
“我的锅,做饵。”
他取出那口裂痕累累的破锅,置于阵眼中央。
锅底最后一缕黑烟缓缓升起,竟不散去,反而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是【武道食神系统】残存的意志投影。
【任务更新:构建“虚灶阵”,误导敌方侦测系统。
奖励:未解锁。】
陆野冷笑:“老子现在干活,不靠你赏。”
他双手结印,舌尖轻抵上颚,默念一道早已失传的《灶典·伪生篇》。
这是他在系统深处挖出的禁忌秘法——以假作真,以虚养实,让万千幻灶同燃,香气乱神,真假共生。
刹那间,地脉震动。
三百六十七个名字在炉壁上浮现,隐隐泛着暗红与银白的光。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延伸出一条由记忆与信任编织的火线,汇聚于中央破锅。
锅身嗡鸣,裂痕中溢出赤金光芒,随即炸开万点星火,如焰雨般洒入地下网络。
虚灶阵,成。
此刻,数百里外的沙丘之上,七名银袍人围立一台由流动方程式构成的探测仪。
仪器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因果链推演图,正试图从“共业网络”的情绪波动中锁定陆野本体。
“检测到高密度情感共振!”一名银袍人急报,“东南方向,坐标74-北辰!”
“不对!”另一人惊呼,“西南也有强烈波动!还有三个次级热点!”
领头者面色铁青,手指在虚空中疾划,调出深层协议层。
“不可能有分身……共业网络只能有一个核心源!除非……”他瞳孔骤缩,“他们在用幻象污染信道!”
“报告!”操作员声音发抖,“系统正在接收到七千三百二十一次独立的‘分享行为’记录……情感权重均等,无法溯源!目标……已不可追踪!”
“砰!”
领头者一掌拍碎控制台,金色方程式如玻璃般炸裂四溅。
“一群蝼蚁,也敢戏弄秩序之眼?!”
就在此时,探测仪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浮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炭笔随手涂鸦:
“你们算得清频率,可算不清谁给谁喂过饭。”
下一秒,整台仪器爆出刺目火花,彻底瘫痪。
林梢微动。
碎念僧站在树影边缘,手中纸灯缓缓熄灭。
他望着远方,低声笑了:“人心这口锅,最忌讳的就是拿尺子量。你们啊……煮不出热乎的。”
与此同时,野火居地下。
虚灶阵稳定运转,九百九十九个幻象厨房在数据流中同步开启。
每一个都影陆野”在炒菜,锅铲翻飞,香气各异——有龙吟烤排的霸道焦香,有佛跳墙的醇厚浓郁,甚至还有最普通的蛋炒饭,带着柴火气和一点点焦糊味。
真假难辨。
而真正的陆野,已悄然退出主阵。
他站在屋顶残垣之上,夜风吹动他褴褛的衣袍。
脚下,是沉睡的野火居;远方,是蠢蠢欲动的黑暗。
他低头,掌心托着一口新锅。
锅身尚未完全冷却,泛着暗红金属光泽,是由九根倒塌断碑的碎片熔铸而成——那些碑上曾刻着守序者的律条,如今却被锻造成一口饭锅。
锅底,深深镌刻着七个字:
陆记·不准饿着
他凝视着这口锅,许久未语。
风又起。
九堆篝火,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同时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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