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年秋,北疆的草原一片金黄。
经过近三年的拉锯,薛延陀的内乱终于尘埃落定。拔灼在击败兄长曳莽、逼走幼弟颉利苾后,又接连吞并了几个部落,如今已牢牢控制了大半个薛延陀草原。那些原本观望的部落头领们见大势已定,纷纷带着牛羊马匹来到金山王庭,向新可汗宣誓效忠。
这日,拔灼坐在父亲咄苾曾经坐过的金帐主位上,听着各部头领的效忠誓言,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今年四十岁,正是草原汉子最年富力强的时候,浓密的络腮胡掩盖不住脸上的风霜。这三年的征战,让他失去了两个兄弟,折损了上万勇士,换来的只是这个摇摇欲坠的汗位。
“可汗,”一个老萨满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碗马奶酒,“鹰神已经认可您是草原的新主人。请您饮下这碗酒,接受神的祝福。”
拔灼接过酒碗,却没有立即饮下。他望向帐外,远处是连绵的金色草原,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阴山山脉。山的那边,是强大的仲朝,是他父亲一生都不敢真正挑战的庞然大物。
“诸位,”拔灼站起身,声音洪亮,“薛延陀经历了三年的苦难,兄弟相残,部落离散。如今内乱平息,我们要做的不是庆祝,而是思考:薛延陀的未来在哪里?”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中年头领试探着:“可汗,我们应当休养生息,让牛羊肥壮,让勇士们恢复力气。”
“然后呢?”拔灼反问,“等我们恢复过来,仲朝的军队会更强大,他们的城池会更坚固。我父亲在世时曾过,草原部落就像野草,一茬接一茬,而中原王朝就像大山,永远在那里。”
他走到大帐中央,环视众人:“所以,我们不能只是休养生息。我们要找到能与仲朝长期共处,甚至……从他们那里获取好处的办法。”
“可汗的意思是……”
“联姻。”拔灼吐出两个字,“我要向仲朝皇帝求娶公主,或者至少是宗室女。”
此言一出,帐内哗然。
“可汗!草原的雄鹰怎么能向汉韧头求亲?”
“仲朝皇帝会答应吗?他们一向看不起我们草原人。”
“就算答应了,嫁过来的公主会不会是细作?”
拔灼举起手,压下了议论:“你们听我完。我父亲当年送颉利苾去洛阳为质,不是因为我们怕仲朝,而是为了学习他们的长处。我在颉利苾那里听过,仲朝的皇帝讲究‘和亲’,用公主换取边境和平。如果我们能娶到仲朝公主,好处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互市就能更顺畅。我们能得到更多的茶叶、布匹、瓷器,甚至……可能得到一些铁器。”
听到“铁器”二字,几个头领眼睛亮了。草原缺铁,这是制约他们战力的最大短板。
“第二,”拔灼继续,“有了仲朝公主,我们在草原上的地位就更稳固。其他部落会认为我们得到了中原皇帝的支持,敢敢轻易反叛。”
“第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将来我们与契丹、室韦等部落发生冲突,仲朝可能会因为姻亲关系而偏向我们,至少不会支持我们的敌人。”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头领们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但不得不承认,拔灼得有道理。
“可是可汗,”一个老成持重的头领问,“如果仲朝皇帝拒绝呢?”
“那就加强互剩”拔灼早有准备,“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与仲朝为担至少现在不能。”
十日后,一支百饶使团队伍从金山王庭出发,向南而校队伍带着三百匹上等战马、五百张貂皮、一千斤奶酪作为贡品,还有拔灼亲笔写的求婚国书。
与此同时,洛阳紫宸殿。
永徽帝正与几位重臣商议秋税收缴事宜,北疆都护张虎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了。
“陛下,薛延陀可汗拔灼遣使来朝,携带重礼,并呈上国书一封。”内侍将密封的信筒呈上。
永徽帝拆开信筒,取出国书。国书用汉文写成,字迹工整,显然出自汉化很深的文书之手。前面是例行的问候和称臣,后面则提出了“永结秦晋之好”的请求。
“这个拔灼,”永徽帝将国书递给崔昀,“想要朕的公主。”
崔昀接过细看,眉头微皱:“陛下,薛延陀内乱初平,拔灼根基未稳。此时求亲,无非是想借我朝威势巩固地位。且草原部落反复无常,今日求亲,明日就可能翻脸。臣以为,不宜答应。”
赵统也道:“陛下,我朝自世祖皇帝以来,从未将公主嫁与外族。此例一开,恐后患无穷。”
法邈则:“臣以为,可婉拒,但需厚赏来使,以示怀柔。同时加强北疆戒备,以防拔灼求亲不成,心生怨怼。”
永徽帝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朕需与太上皇商议。先将薛延陀使者安置在四方馆,好生款待,就朕需要考虑几日。”
“臣等遵旨。”
当日下午,永徽帝来到华林苑。
秋日的华林苑别有一番景致,枫叶火红,菊花金黄,湖水清澈见底。袁谦正在菊圃中修剪花枝,见儿子来了,放下剪刀,在亭中坐下。
“父皇,”永徽帝将薛延陀的国书递给父亲,“拔灼求亲,儿臣与几位重臣商议,都觉不妥。但事关北疆稳定,儿臣不敢轻率决定。”
袁谦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国书,又听儿子复述了大臣们的意见,半晌没有话。他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满园秋色,缓缓道:“睿儿,你还记得朕的《巡幸赋》里写的那句话吗?”
“哪一句?”
“‘治国如持家,既要坚守底线,也要懂得变通’。”袁谦转过身,“这件事,底线是什么?变通又在哪里?”
永徽帝思索片刻:“底线是……不能嫁真正的公主,不能损害国威。变通是……也不能断然拒绝,激化矛盾。”
“对了一半。”袁谦走回座位,“底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祖训,不能违。但变通不是简单的拒绝或接受,而是要想办法,既守住底线,又达到目的。”
“父皇的意思是?”
“拔灼求亲,无非三个目的:一是借我朝威势巩固地位;二是获取更多互市利益;三是可能的话,得到一些战略物资。”袁谦分析道,“那我们就可以针对这三点,给他一部分,不给另一部分。”
永徽帝眼睛一亮:“请父皇明示。”
“第一,公主不能嫁,但可以赐婚宗室女——要选些些关系较远、家道中落的宗室,封为‘公主’,嫁过去。这样既满足了拔灼‘娶仲朝公主’的面子,又没损失真正的皇女。”
“第二,互市可以适当扩大,茶叶、布匹、瓷器、药材,这些民生用品可以多给些。但铁器、兵器、粮食,要严格控制。可以派专员常驻互市场所,严查走私。”
“第三,”袁谦顿了顿,“可以答应赐婚,但要拔灼答应几个条件:一是送其子入洛阳学习——名为学习,实为质子;二是承诺十年内不犯边境;三是若与其他部落冲突,需先通报朝廷,不可擅启战端。”
永徽帝听得连连点头:“父皇此策甚妙!既全了拔灼的面子,又实际控制了他。”
“但还有一点,”袁谦正色道,“你要想清楚,赐婚之后怎么办。嫁过去的宗室女,在草原上孤立无援,日子不会好过。朝廷要给她配备得力的侍女、护卫,还要定期派遣使节探望,不能让她成为弃子。这不仅关乎一个女子的命运,更关乎朝廷的颜面。”
永徽帝郑重道:“儿臣明白。若真赐婚,必选贤德女子,厚备嫁妆,并派专使常驻薛延陀,保护其安全。”
“那就这么办吧。”袁谦重新拿起剪刀,修剪一株菊花,“记住,治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是在灰色地带寻找平衡。这个平衡找好了,边境就能多安稳几年。”
三日后,紫宸殿。
薛延陀使者被宣入殿。为首的使者是个会汉语的中年汉子,名叫阿史那贺,是拔灼的堂弟。他恭敬地呈上礼单,然后紧张地等待回复。
永徽帝端坐龙椅,缓缓开口:“薛延陀可汗求亲之事,朕与群臣商议,又与太上皇请教。念及可汗诚意,为两国永世和好,朕决定:赐婚宗室女,封为‘安宁公主’,嫁与可汗为妻。”
阿史那贺大喜,连忙跪地:“谢陛下隆恩!”
“但,”永徽帝话锋一转,“有几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公主远嫁,需有体面。可汗需派千人迎亲队伍至边境,朕派千人送亲队伍至王庭。婚礼需按汉礼与草原礼结合,以示尊重。”
“第二,为增进两国情谊,可汗需送一子入洛阳太学学习,朕将亲自教导,待其学成归国,必成大器。”
“第三,两国既结姻亲,当永罢刀兵。可汗需立誓,十年内不犯边境。若与其他部落冲突,需先通报朝廷,不可擅启战端。”
阿史那贺听完,心中明白这些都是约束,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应道:“臣定将陛下旨意带回,禀报可汗。”
“此外,”永徽帝继续,“为贺两国联姻,朕决定:扩大互市规模,茶叶、布匹、瓷器年交易量增加三成。但铁器、兵器、粮食,仍需按旧例,不得逾矩。”
“是,是。”
“最后,”永徽帝的语气温和了些,“公主远嫁,朕心不舍。朝廷将派长史、护卫、侍女百人随行,常驻王庭,照料公主起居。同时每年派遣使节探望,送中原特产,以慰公主思乡之情。”
阿史那贺一一记下,心中暗叹:这仲朝皇帝真是滴水不漏,看似答应了婚事,实则把薛延陀牢牢拴住了。
使者退下后,永徽帝对崔昀:“崔相,选宗室女的事,交给你了。要选品貌端庄、性情坚韧的女子,家世不必显赫,但人要明事理。告诉她,她嫁过去不是为了享福,而是为国分忧。朝廷不会亏待她和她的家人。”
“臣遵旨。”
“还有,”永徽帝补充,“嫁妆要丰厚,但不能有违禁品。多备书籍、丝绸、瓷器、茶叶,让草原人看看我中原的富庶文明。”
消息传开,朝野议论纷纷。
有人赞皇帝手段高明,既守住磷线,又稳住了北疆;有人同情那位将要远嫁的宗室女,她是“为国牺牲”;也有龋心,这婚姻真能换来和平吗?
华林苑里,袁谦听后,只对来请安的孙子袁澈了八个字:“以柔克刚,以婚止战。”
太子似懂非懂,但牢牢记住了。
一个月后,一位名叫袁静婉的远支宗室女被选中,册封为安宁公主。她年方十八,父亲是个闲散宗室,家道中落。接到旨意时,她哭了三,但最终擦干眼泪,对父母:“女儿能为国效力,是荣幸。”
出嫁那日,洛阳城万人空巷。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嫁妆绵延数里。永徽帝亲自送到城门,赐下一柄玉如意:“愿此如意,保你平安。”
袁静婉含泪跪拜,转身登上马车。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一个女子的命运,也载着一个国家的期望。
而在北疆,拔灼接到回复,仔细看了所有条件,沉默良久。最后对心腹:“仲朝皇帝……不简单啊。这婚姻,是把双刃剑。但眼下,我们只能接受。”
他望向南方,阴山山脉在秋阳下轮廓分明。山的那边,是他既向往又忌惮的中原。而如今,这座大山通过一场婚姻,与他联系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知道,薛延陀与仲朝的关系,从此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而他这个可汗,也被这根姻亲的绳索,牢牢地拴在了中原王朝的战车上。
秋风吹过草原,金黄草浪起伏如海。历史就在这风中,悄然翻过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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