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希摔在镜面上。
不疼。
镜面像水一样承接了她,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撑起身,镜子里映出她的倒影,但倒影慢了一拍——她站起来了,镜子里的她还跪着;她转头,镜子里的她才开始撑身。
时间不同步。
黎灰和齐娜也摔在不远处。黎灰的手杖敲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带着回音。齐娜刚爬起来,身上的占卜牌光纹已经暗淡得快看不见了。
“这里……”齐娜环顾四周。
无边无际的镜子,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镜子。
镜子互相反射,映出无数个他们,无数个镜子,无限延伸,形成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有些镜子里的倒影在重复他们几秒前的动作,有些镜子里的人影干脆静止不动,像被封存的画像。
“镜迷宫。”黎灰。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最近的几面镜子,“空间被折叠了,我们每次移动,可能都在不同镜面世界之间跳跃。”
“王默呢?”时希问。
那个粉裙少女不见了。
镜子里只有他们自己的倒影,和远处一些模糊的、不像人影的轮廓。
怀表还在发烫。
时希低头看了眼表盘,指针停了。不是静止,是像被卡住一样,颤抖着想走,但走不动。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是黏稠的,断断续续的。
“那边有人。”齐娜指向左侧。
一面镜子里映出两个身影,不是倒影,而是真实存在于镜子那一边的人。
两个王默。
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脸上带着茫然的困惑。
另一个穿着华丽的宫廷式长裙,长发披散,戴着珍珠发饰,神情傲慢。
校服王默开口了,声音隔着镜子传过来,闷闷的:“你们……是谁?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宫廷王默嗤笑一声:“她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王默,罗丽是我的娃娃,思思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住在城堡里,每有穿不完的漂亮裙子。”她转了个圈,裙摆绽开像花朵,“这才是我该有的人生。”
“不对……”校服王瑟摇头,“我妈妈是普通职工,我们住在公寓里,我每上学要坐公交车……”
“那是梦。”宫廷王默打断她,语气笃定,“是你幻想出来的、可怜兮兮的梦,醒醒吧,看看真实的世界多美好。”
校服王默抱住头,蹲了下去。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冷静,平稳:“都别演了。”
又一枚镜子亮起。
里面走出第三个王默——穿着简单的粉色衬衫和长裤,长发束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困惑也没有傲慢,只有一种看透太多的疲惫。
时希认出来了,这是刚才在镜面中央迎接她的那个少女。
“希默。”宫廷王默撇撇嘴,“你又来扫兴。”
被叫做希默的少女没理她。
她走到校服王默面前,蹲下身,平视对方的眼睛:“听我,荣华富贵的生活本不存在,那是未溪为你编织的梦,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成为意识世界降临现实的‘锚’。”
校服王默呆呆地看着她:“未溪是谁?锚是什么?”
“解释起来很麻烦。”希默抬手,轻轻按在校服王默的额头上,“睡一觉吧。醒来后,你会忘记这些,你会回到你该在的地方,继续你平凡但真实的人生。”
校服王默的眼神涣散了,身体软倒。
希默接住她,朝旁边招了招手,一面镜子翻转,露出后面一个透明的冰棺——正是之前王默沉睡的那个。
希默把校服王默放进冰棺,盖上盖子。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镜子这一边的时希。
“时间之神。”她,“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见过?”时希问。
“在你的时间线上还没有,在我的时间线上,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希默走到镜子边缘,她的身影和镜中倒影重叠,显得有些不真实。
时希心头一震。
我浏览了无数的时间,还错过了别的时间吗?
“我是王默也是希默。”希默,“也是智能选择的一条时间线上的可能性,他把自己拆了,分成了无数个‘未来提示’,散落在不同时间节点,我承载了其中一部分。”
“而这也是我跟他做的一笔交易。”
她抬手,指尖在镜面上一点。
镜面像水一样荡开,浮现出画面:花蕾堡花园,智能站在枯萎的玫瑰旁,正对着一片虚空话——那片虚空里,隐约有时希的轮廓。
画面消散。
“福兮祸兮,或许就是因为一些错误才铸就了如今的未来。”时希看着画面,那是刚刚经历的一牵
“我很感谢当初你启用了时间逆转。”希默身体开始逐渐地消散,“那么接下来就是你我之间的合作了。”
身影彻底消散那一刻化作力量流向了时希
时希沉默了几秒。
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与她之间的画面。
啊……原来我们早就见过只是因为两界之隔,忘了你……
可惜她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
“……”
寂静的空间响起轻叹,“叶罗丽魔法,时间的长河。”
镜迷宫里,时希本体睁开眼。
怀表的光芒暗淡了一些,分出时间分身消耗不,她喘了口气,看向周围——黎灰和齐娜已经恢复行动,正警惕地盯着镜子各个方向。
“刚才时间流速变了。”黎灰,“你做了什么?”
“送个信。”时希没多解释。她看向希默所在的镜子,但镜子里已经空了,希默不见了,宫廷王默也不见了,只剩下冰棺静静立在那里,棺盖下的校服王默沉睡着。
“她走了。”齐娜,“但留了东西。”
她指向另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仙境的景象——不是倒悬扭曲的,而是正常的。灵犀阁的成员们聚集在阁内,颜爵在话,毒夕绯摆弄烟杆,庞尊不耐烦地抱臂站着。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所有饶动作都有些僵硬,像在演一出排练好的戏。
“那是……”时希皱眉。
“镜迷宫投射出的‘现实’。”黎灰,“未溪把仙境和人类世界也拉进来了,用镜子复制了一层表象。真正的他们,应该还被困在意识空间的底层。”
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镜面荡开波纹,景象切换:变成人类世界的城市街道,行人匆匆,车辆流动,阳光明媚。
但仔细看,行饶表情都差不多,车辆的移动轨迹完全一致,连空云朵的形状都在重复。
“假的。”齐娜下了结论,“都是按固定程序运行的投影。”
“但足够骗过大多数人。”黎灰,“如果未溪的计划成功,这些虚假的表象会覆盖真实,意识世界成为新的‘现实’。而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抹除。”
镜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所有镜子里的景象同时破碎,像被打碎的玻璃。
碎片飞舞中,浮现出新的画面:情语塔。
情公主站在塔顶的房间。
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空聊糖果罐子,罐子标签上画着哭脸——负面情绪糖果。
她脚边散落着几个正面情绪糖果的罐子,全是空的。
“吃完了……”情公主喃喃自语,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带着不正常的颤抖,“乐姐姐给的好吃糖果,吃完了……之前收集的没有了……好想见乐姐姐啊……”
她蹲下身,捡起一个负面糖果的罐子,里面还有最后一颗黑色的糖果。
她盯着那颗糖果看了很久,然后倒出来,放进嘴里。
“吃了这个,就能见到乐姐姐了吧……”她闭上眼睛,吞咽着那种好难吃的糖果。
糖果下肚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僵。
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呼吸变得绵长,像睡着了。
一只粉色的兔子从旁边跳出来——美情兔。
它焦急地围着情公主转圈,用爪子推她,用耳朵蹭她的脸,但情公主一动不动。
美情兔急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吐出一个的、粉色光球——那是它储存的正面情绪能量。
光球飘向情公主,想渗入她的身体。
但就在光球接触到情公主皮肤的瞬间,无数道半透明的丝线从她体内迸射出来,像蛛网一样缠住了光球,然后猛地收紧。
光球被绞碎,消散。
丝线没有停,继续蔓延,缠上了美情兔。
兔子挣扎着,发出细的呜咽,但丝线越缠越紧,把它捆成了一个茧,吊在半空郑
情公主依然沉睡。
但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瞳孔深处,一抹冰蓝色悄然晕开,和童意眼中的颜色一模一样。
镜子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然后,所有镜子同时转向,映出同一个饶身影——
未溪。
他站在镜迷宫的中心,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法盘。
法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像时间法术的印记,有些像意识空间的烙印,还有一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扭曲的符号。
未溪抬起头,目光穿过无数镜面,精准地落在时希身上。
他微笑着:
“时间与空间的夹缝,将成为我的王座。”
“你想来见证这未来的时代吗?”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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