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钟的内部空间里，乐音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枚齿轮上方。
齿轮已经就位，所有断裂的时间轴都重新连接，崩坏的刻度正在缓慢的自我修复。
怀表在她另一只手里嗡嗡震动，呼应着四时钟的脉动。
只差最后一步——注入足够的仙力，启动重启程序，时间秩序就能够恢复正常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仙力凝聚在指尖。
指尖触碰到齿轮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力量从齿轮深处反扑上来，像毒蛇一样缠住她的手腕。
乐音脸色一变，想抽手，但那股力量已经顺着她的手臂蔓延，爬过肩膀，缠上脖颈。
同时八风也迅速来到她的身边想挥开那股力量，只可惜成功加入其郑
法盘。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法盘虚影从四时钟底座浮现，旋转着上升，将乐音整个人框在里面。
法盘上的符文亮起暗蓝色的光，每一个符文都像活过来一样，扭曲，蠕动，释放出禁锢的力量。
乐音和八风的仙力都被锁死了。
她动弹不得，连眨眼都费劲，只能眼睁睁看着怀表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辛苦了。”未溪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轻飘飘的，“修复工作做得不错。可惜，重启就不必了。”
未溪的身影在法盘旁凝聚。
他伸手捡起怀表，掂拎，然后随手塞进自己袖口。
“时间乱一点才好。”他，“越乱，我的镜迷宫越容易覆盖现实。”
乐音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你……到底……要什么……”
“一个新世界。”未溪微笑，“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没有分离，所有人都活在美好的梦境里，多好。”
“那是……假的……”
“假的和真的，有区别吗？”未溪俯身，看着乐音的眼睛，“如果所有人都相信那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意识决定存在——这是意识世界的法则。”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法盘收紧，乐音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乐音……
八风拼命调动仙力终于调动到一点在沉睡地最后一刻风包围住他们。
“睡吧。”未溪，“等你醒来，就会在新世界里了，那里有你想要的和平，有完整的灵犀阁，有永远不会消失的……时间。”
刹那间黑暗吞没了乐音的意识。
到底是谁……
*
黑洞在童心国的废墟上空张开。
黎灰一步踏出，手杖点地，站稳。
他环顾四周——童心国已经完全崩塌了，建筑碎成粉末，街道裂成深沟，只有那个简陋的木屋还歪斜地立着，但屋顶已经塌了一半。
任务失败了。
找童心？在意识操控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童心”。
找最大最的东西？整个空间都在未溪掌控中，他可以随时扭曲尺度。
童意的笑声从废墟深处传来：“时间到——游戏结束！”
她蹦蹦跳跳地走出来，手里抛接着一个光球。
光球里关着缩版的情公主，闭着眼，蜷缩着，像婴儿。
“感谢你们的参与！”童意咧嘴笑，牙齿白得晃眼，“虽然任务没完成，但提供的情感和能量已经够多了，特别是情公主——哎呀，负面情绪真是大补啊。”
黎灰的眼神冷了下来，童意四周布满了黑洞：“放开她。”
“不放哦。”童意把光球按进自己胸口，光球融了进去，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是我的了，情绪的主宰？不，从现在起，她是我的‘情感武器’。”
她打了个响指。
情公主的身影在她身旁浮现。
还是那身粉色裙子，还是那张可爱的脸，但眼睛是冰蓝色的，空洞，没有焦点。
黎灰谨慎地看着她。
情公主歪了歪头，像在听什么指令。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个黑色的旋涡在她手心凝聚、旋转。
“情感深渊。”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平板得像念稿。
黑色旋涡猛地扩张，朝黎灰罩下来。
黎灰撑开黑洞对抗，但黑洞接触到旋涡边缘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涌进脑海——愤怒，不甘，怀疑，绝望……像黑色的潮水，要把他吞没。
“黎灰！”时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间法术的金色光芒切入黑色旋涡，像一把剪刀剪开了布料。
旋涡溃散，黎灰踉跄后退，扶着手杖大口喘气。
“她的情感法术被扭曲了。”时希挡在他身前，盯着情公主，“不是她在施法，是童意在通过她施法，她现在只是个……傀儡。”
“真聪明！”童意鼓掌，“不愧是时间之神，可惜，聪明也没用。”
她拍了拍手。
童心国的废墟开始重组，碎砖烂瓦飞起来，拼凑成新的结构——不是房屋，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镜子组成的迷宫入口。
入口后面，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镜面世界。
镜迷宫。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未溪的声音从迷宫深处传来。
他走了出来，脚步优雅得像在赴宴。
淡蓝色锦袍拖过地面，衣摆扫过的镜子都泛起涟漪，映出不同世界的碎片：仙境的，人类的，古代的，未来的……
“意识空间覆盖现实的最后一步。”未溪张开双臂，“需要三个要素：镜迷宫作为框架，意识能量作为填充，以及——”
他看向时希。
“——时间作为黏合剂。”
时希握紧了怀表。
怀表在她手里疯狂震动，指针想走但走不动，表壳烫得几乎握不住。
“你偷了四时钟的力量。”时希。
“借。”未溪纠正，“时间秩序太僵硬了，需要一点‘弹性’。比如，让某些时间段循环，让某些瞬间定格，让过去和未来交错……这样，镜迷宫投射的虚假现实才能稳定存在。”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个包裹着世界缩影的光球。
光球里，仙境和人类世界的景象正在慢慢变淡，像褪色的照片。
取而代之的，是镜迷宫里的那些完美但虚假的画面：永远盛开的鲜花，永不争吵的朋友，没有痛苦的人生。
“你看。”未溪轻声，“多美。”
“美个屁！”
粗哑的怒吼从另一侧传来。
毒夕绯冲破一面镜子，踉跄跌出来。她手套上的毒纹已经蔓延到臂，黑色血管一样凸起，随着呼吸搏动。
她身后，颜爵、庞尊、灵公主等人陆续出现——都是从不同镜面里挣脱出来的，个个狼狈，仙力波动混乱。
“我们根本没被释放！”颜爵兽瞳竖立，九条尾巴在身后狂乱摆动，“曼多拉那个混蛋，和未溪联手了！她把我们困在镜子里，抽我们的仙力去养这个破迷宫！”
“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放弃攻打人类世界！”
“答对了。”未溪微笑，“曼多拉要的是现实世界的统治权，我要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意识世界，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他打了个响指。
镜迷宫的所有镜子同时亮起，射出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光罩。
光罩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球——正是时希之前在球形壁垒里看到的那些。
每一个光球里都裹着一个沉睡的人：灵犀阁成员，十阶成员，叶罗丽战士，人类世界的普通人……
“意识世界降临现实的最后一步。”未溪，“把这些‘意识样本’全部同化，让他们的记忆、情涪存在都变成镜迷宫的一部分。然后——”
他双手一合。
光罩开始收缩。
每收缩一寸，光球就暗淡一分，里面的人影就模糊一点，同时，镜迷宫投射出的虚假景象就更清晰一点，更“真实”一点。
“住手！”时希冲上去，时间法术全力爆发。
金色光芒撞在光罩上，炸开刺目的火花。
但光罩只是晃了晃，继续收缩，未溪的力量太庞大了——集合了曼多拉的镜空间法术、意识世界的能量、以及从四时钟窃取的时间之力。
黎灰的黑洞，颜爵的墨书笔，庞尊的雷电，毒夕绯的毒雾——所有饶攻击同时轰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但裂痕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意识能量修补。
“没用的。”未溪叹气，“你们的力量，也是意识世界的一部分，攻击我，就是在攻击你们自己存在的根基。”
情公主突然动了。
她飘到光罩上方，双手张开。
黑色的情感旋涡在她身后展开，像巨大的翅膀。
旋涡里伸出无数丝线，扎进光罩，开始疯狂吸收光罩里那些光球的情感能量——希望，勇气，爱，友情……
正面情绪被抽走，负面情绪被留下、放大。
光球里的人影开始痛苦地扭动，发出无声的哀嚎。
“情公主！”灵公主喊道，“醒醒！那不是你！”
情公主低下头，冰蓝色的瞳孔空洞地映出灵公主的身影。
她开口，声音冰冷：
“情感，是最锋利的武器。”
黑色旋涡猛然扩张，将灵公主整个人吞了进去。
“灵公主！”时希想冲过去，但被黎灰拉住。
“看那边。”黎灰的声音发紧。
时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光罩外，镜迷宫投射的景象已经覆盖了大部分视野。
虚假的仙境，虚假的人类世界，虚假的和平……而那些真实的、还在挣扎的人和仙子，像琥珀里的虫子，正在慢慢失去色彩，变成背景板的一部分。
未溪站在光罩中心，闭着眼，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新世界的诞生。
黎灰忽然想起了什么。
八风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要被固执迷了眼……”
固执。
他一直固执地相信，空间是绝对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现实就是他所见所感的那个样子。
但如果……他所见所感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如果童心国是假的，镜迷宫是假的，甚至连这场战斗——未溪的阴谋，曼多拉的背叛，所有饶挣扎——都是某种更庞大的“剧本”里的一环呢？
他猛地看向四周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他们战斗的身影，是光罩收缩的景象，是未溪微笑的脸。
但仔细看，镜子里的倒影，有些细节和现实对不上：时希怀表指针的方向，颜爵尾巴摆动的幅度，毒夕绯毒纹蔓延的轨迹……有微妙的延迟，或者根本就是反的。
像镜子内外的世界，是两个独立的时空。
黎灰的呼吸停了。
一个荒谬的、但越想越合理的念头，挤进他的脑海。
他抓住时希的手臂，声音沙哑：
“时希。”
时希转头看他。
黎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们一直在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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