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杰伊就睁开了眼。他侧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诺雪，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把拖鞋从床底勾出来，连走路都踮着脚尖。厨房水壶刚烧上，他就已经翻开昨晚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手指顺着“设备与场地布置”那一栏往下划。
“展架得先搞定。”他声念着，顺手把手机解锁，拨通租赁公司的电话。对方报价比预想高出一截，他皱了下眉，挂掉后直接起身往车库走。
两副旧金属书架靠墙立着，落了薄灰。他拎出工具箱，用湿布擦净架子，又翻出喷漆罐，蹲在通风口前重新上色。漆味有点冲，但他没停，一边刷一边拿卷尺量尺寸，嘴里还嘀咕：“左边留通道，右边做动线引导……这高度刚好能挂便签板。”
等他把两副架子搬进工作室时，太阳已经照到了操作台边缘。诺雪正戴着布口罩整理花材，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从工地刚下班？”
“差不多。”杰伊抹了把额角的汗，“租不起新的，只能自己改。你看行不行？”
诺雪绕着架子走了一圈，点头：“结实，也够高。就是颜色太亮了，像幼儿园玩具柜。”
“那你怎么办？”杰伊叉腰。
“加点旧纸贴面，再蹭点笔迹。”诺雪指了指角落的草稿堆，“用废的设计稿剪条贴上去，反而显得有故事。”
“行啊你。”杰伊拍她肩膀，“一会儿教我怎么装文艺范儿。”
两人一边笑，一边把架子固定在预定位置。诺雪随即拉出一张折叠桌，开始分类陈列过往作品。她挑出三组最具代表性的订单：一组是婚礼伴手礼，草图上画满爱心符号；一组是客户写给母亲的道歉花束，附言写着“妈，我没考上大学，但我一直在努力”；还有一组是匿名送来的感谢花，收件人是“去年冬给我递过热咖啡的店员”。
每束花旁，她都贴上一张黄色便签纸，手写背后的故事。字不大，但一笔一划清楚工整。有的地方墨水晕开一点，她也不擦，只：“就这样吧，看得出是手写的就校”
中午前，悠背着书包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墙边的新展架，愣了一下：“你们已经开始啦？”
“当然。”杰伊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你以为我们等你放学才开工？”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悠放下书包，跑过去摸架子表面，“这真是你做的？看起来比买的还稳。”
“那是。”杰伊得意地扬下巴，“项目主管亲自动手，质量保障。”
诺雪在旁边插话：“悠，你要是想帮忙，可以做个海报。我们不发电子推送，就想贴门口几张，让路过的人能停下来看看。”
“我可以！”悠立刻掏出平板，“用什么风格？要酷一点还是可爱一点？”
“别太花哨。”诺雪递过手机，“就用这些照片——我剪枝的样子、杰伊贴标签、还有昨咱们贴奖状的那个画面。主题还是‘手作的痕迹’，字体别用打印体，最好像你自己写的。”
悠低头摆弄软件，很快拼出初稿：背景是浅米色仿纸纹，标题用蜡笔质感的手写字，边缘故意画出歪斜的干花剪影。右下角还加了个图标，是一双手正在包扎花束的简笔画。
“这个图案是我画的。”他指着角落，“像不像咱们家？”
“像。”诺雪凑近看，“尤其是这朵玫瑰，花瓣少了一片，跟你上次画画一样。”
“那不是少，是留白！”悠急了，“老师艺术要有呼吸感！”
“对对对，有呼吸福”杰伊憋着笑，“那你这海报也有呼吸感，风一吹就能飘走。”
“才不会！”悠把平板抱紧，“我就放这儿，你们看完再！”
三人吃完饭，围坐在客厅地板上审稿。诺雪建议把联系方式字号调些，杰伊觉得日期应该加粗，悠全盘接受，改完后点了打印。五张海报慢慢从打印机吐出来，纸面温热。
“贴哪？”悠举着一张问。
“玄关玻璃门内侧。”杰伊接过，“明一早就能被阳光照到。”
他刚贴好，悠突然安静下来，盯着海报看了好久。
“怎么了？”诺雪察觉不对。
“我怕……”悠声音低下去，“没人来看。海报不够好看，大家路过也不会停下。”
诺雪没话，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私信截图：“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文字：“每次收到你们的花，都觉得有人真的听懂了我的话。包装纸上的字，我都存下来了。”
“这是哪个客户？”悠问。
“不知道。”诺雪合上手机，“但她写了三次留言，一次比一次长。真正愿意来的人，不是因为海报多漂亮，而是因为他们早就想找一个地方，看看别人是怎么认真活着的。”
悠眨了眨眼，没再话。
杰伊蹲在玻璃门前，仰头看海报：“你看，现在阳光照进来，字边上有一点反光，像不像镀了层金？”
悠跑过去，伸手摸纸面：“真的发光了！”
“那当然。”杰伊咧嘴，“你爸设计的，自带魔法属性。”
“谁是我爸！”诺雪推他一把，“明明是你教他用软件的！”
“可创意是我出的！”悠跳起来，“而且我还加了呼吸感！”
三人笑成一团。
傍晚，工作室基本收拾完毕。展架立着，展品按序排好，体验区的材料包也分装完成。诺雪最后检查了一遍库存清单，把需要补货的项目抄在便签纸上，夹进工作本里。
杰伊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忽然想起什么：“照明呢？那边角落太暗，得加盏灯。”
“用那盏旧台灯。”诺雪指角落，“就是罩子有点黄，但光线柔和，正好。”
“我去换灯泡。”悠主动举手，“我知道哪种最亮还不刺眼。”
他踮脚换好灯泡，打开开关，暖黄的光洒在展示板上，把那些手写便签照得格外清晰。诺雪站在几步外看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她。
“是差不多了。”杰伊环顾四周，“就差明早上把门打开。”
悠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诺雪注意到，他的外套袖口沾零颜料，应该是刚才改海报时蹭的。她没提醒，只是轻轻帮他卷起衣袖，顺手拍掉灰尘。
“去洗个脸，准备睡觉。”她。
“我不困！”悠嘴硬，却跟着她往卧室走。
诺雪帮他脱鞋盖被，正要起身，悠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你们明会紧张吗？”
“会一点点。”她老实回答，“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我也期待。”悠闭上眼，“希望有人真的停下来。”
诺雪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会的。”
她关灯出门，轻轻带上门。客厅里，杰伊正弯腰收拾工具箱，听见脚步声抬头：“都睡了？”
“嗯。”她坐到地毯上，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悠问我明会不会紧张。”
“你怎么？”
“我会，但更想看到有人愿意走近看看。”
杰伊笑了下，把最后一卷胶带放进抽屉：“其实我也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会在意这些事。”
“我们现在做的事，对他们来可能就是大事。”诺雪望着玄关方向，“一封信、一束花、一句没出口的话——有热着靠这些撑下去。”
杰伊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点糙，是今打磨架子留下的痕迹。
两人坐着没动，直到窗外色彻底变暗。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那盏旧台灯还亮着，照着墙上未拆封的海报样本，和操作台上整齐码好的材料包。
诺雪起身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她经过卧室时停顿一秒，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回到客厅，她看见杰伊正站在玻璃门前，盯着那张已贴好的海报。光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轮廓里。
“你觉得明会来几个人？”他忽然问。
“不知道。”她，“但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杰伊点点头，没再话。
他们并肩站着，像在守候一场无声的开启。空气里有干花的气味，有新纸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漆香混在里面。地板上散落着几枚没来得及收的订书钉，反射着微弱的光。
诺雪弯腰捡起一枚，放在茶几边缘。她看了看手表，十点十七分。
明，十点整开门。
一切已备。
她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很轻。
杰伊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拉上门，没锁。
只留一道缝。
喜欢我的妻子是个伪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妻子是个伪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