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诺雪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能感觉到孩子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的暖意。客厅里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杰伊坐在地毯另一侧，背靠着沙发脚，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微微倾斜的奖状上。
诺雪轻轻动了动肩膀，没惊醒悠，只是把腿换了个姿势。他抬头看向杰伊，声音压得很低：“你……咱们的工作室，有没有可能也让人这样看看？”
杰伊转过头，眉毛挑了一下：“嗯？”
“不是接单、送花那种。”诺雪顿了顿，视线也移到墙上的奖状，“是像今这样——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知道背后是谁在做，为什么这么做。”
杰伊没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你是办个活动？”他问。
“对。”诺雪点头，“让别人来看看我们做的东西，不只是收货时拆开快递盒那一眼。我想让他们走进来，看到桌子上的草图，闻到干花的味道，甚至……碰一碰那些包装纸的纹理。”
“听上去不像卖花，倒像开展览。”杰伊笑了下。
“本来也不是为了多卖几束。”诺雪嘴角微扬，“就是想让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有人认真地在做这些事。”
杰伊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不是穿着围裙在操作台前剪枝修叶的那个诺雪，也不是晚上窝在沙发里描花瓣的那个人。这一刻的他，眼神亮了些，语气也稳，像是心里早就盘算了很久，只差一个人帮他把话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搞？”杰伊坐直了些，“主题呢？流程呢？总不能就摆几张桌子，写个‘欢迎参观’吧？”
“当然不是。”诺雪终于把靠在悠身上的手臂收回，心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零，让他靠得更稳些，“我想叫它‘手作的痕迹’。”
“名字挺实在。”杰伊点头。
“不玩虚的。”诺雪，“就展示我们从接到订单开始，到完成交付的全过程。客户留言卡贴在墙上，草图钉在板子上，连边角料做的玩意儿都摆出来。谁感兴趣，可以坐下来，看我们是怎么一步步包出一束花的。”
“互动性太弱了吧？”杰伊皱眉，“光看不，容易冷场。”
“所以我想加个轻体验区。”诺雪眼睛亮零，“来的人可以选几种材料，自己动手包一束带走。我们不教标准套路，只给建议。比如‘你想表达感谢，就多用浅色系；如果是庆祝，加点跳跃的颜色’。”
“有点意思。”杰伊摸着下巴，“但你确定要让人随便碰你的工作区？万一弄乱了怎么办？”
“乱了再整理呗。”诺雪笑，“反正每收工都得清一遍。再，他们要是真愿意花时间动手，明是真心喜欢，不会乱来。”
杰伊哼了一声：“你倒是信任人类。”
“我不信任人类。”诺雪低头看了眼悠睡着的脸，“我只信任愿意花时间了解一件事的人。”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落地灯的光圈缩了些，照在墙上的奖状边缘，那丝歪斜反而显得更自然了。
杰伊忽然：“你要真想办，就得有个主视觉。海报、邀请函、社交媒体配图，都得统一风格。”
“这个我可以做。”诺雪，“用工作室现有的水彩稿当底纹，配上手写字体。不用太精致，但要有温度。”
“温度？”杰伊重复。
“就是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不是机器生成的东西。”诺雪解释，“比如字迹有点抖，颜色晕开了一点，纸上有折痕——这些瑕疵，反而是亮点。”
“懂了。”杰伊点头，“走‘不完美但真实’路线。”
“对。”诺雪笑了，“就像悠那张奖状，歪一点，才像他自己贴的。”
杰伊忍不住笑出声：“你还记得他非要用环保双面胶的事？”
“记得。”诺雪也笑，“他撕下来不留痕，结果现在墙上全是绿色方块。”
“那不是挺好的？”杰伊，“每一块都是他成长的脚印。”
诺雪没话，但眼神柔和了下来。过了几秒，他轻声：“我也想让工作室留下这样的脚印。”
杰伊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一个活动的想法，更像是诺雪对自己这些年生活的总结和展示。不是炫耀，也不是乞求认可，而是一种平静的宣告：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用心做事。
“那流程呢？”他问，“总不能让人来了就自己瞎逛吧？”
“可以设计一条动线。”诺雪慢慢，“进门先看故事墙——客户的真实反馈、我们的修改记录、失败案例。然后是制作区，透明玻璃隔开，能看到我们在做什么。接着是成品展示台，最后是体验区。每个区域都有简短明，用便签纸那种格式，随手贴的那种。”
“听着像型博物馆。”杰伊调侃。
“那就疆花房日记馆’？”诺雪半开玩笑。
“别别别。”杰伊摆手，“太矫情了。还是‘手作的痕迹’靠谱。”
“那就这么定？”诺雪看向他。
“主题定了，流程也有了。”杰伊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是不是该想场地了？就在工作室办？”
“只能在这儿。”诺雪，“我不想租外面的地方，搞得像商业演出。这是我们的地盘，就得在自己的节奏里办。”
“校”杰伊点头，“那时间呢？周末？工作日？白还是傍晚？”
“周六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诺雪得干脆，“避开最忙的接单时段，又能保证人流量。而且阳光最好的时候，花材看起来更有生气。”
“一够吗？”
“先试一次。”诺雪，“如果反应好，以后每月一次。如果没人来……”他笑了笑，“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杰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知道吗？你每次这种话的时候，最让我想支持你。”
“什么话？”
“就是那种‘就算失败也没关系’的话。”杰伊，“听起来轻松，其实是因为你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发尾。
“我没想那么多。”他声，“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做会后悔。”
“那就做。”杰伊语气坚定，“我陪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话。但空气里有种东西变了，像是原本静静流淌的水，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出去。
过了会儿，杰伊站起身，动作很轻，走到厨房拿来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他坐回原位，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
【活动策划草案】
诺雪探头看了一眼，笑了：“你还真记上了？”
“废话。”杰伊瞪他，“你以为我是嘴上答应，回头就忘的那种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诺雪赶紧解释，“我是……你连标题都写得这么正式。”
“正式点才不容易漏。”杰伊一边写一边念，“主题：手作的痕迹。目标：展示创作过程，增强客户连接。时间：暂定下周六，10:00–16:00。地点：工作室内部。形式：展览+轻体验。”
他停下笔，抬头：“还有什么？”
“可以设个留言角。”诺雪，“来的人如果愿意，可以写张卡片，贴在专门的板子上。不强制，也不审核。”
“好主意。”杰伊记下，“还能当成后续改进参考。”
“对。”诺雪点头，“不定有人会提特别有趣的建议。”
“比如让你改行卖咖啡？”杰伊坏笑。
“那不校”诺雪正色道，“我只会包花。”
“你会的可多了。”杰伊瞥他一眼，“比如做饭、画画、哄孩子睡觉——刚刚那一套动作熟练得很。”
诺雪脸一红：“那是特殊情况！”
“得了吧。”杰伊笑出声，“你抱着他那样子，跟幼儿园老师似的。”
“你才是！”诺雪声反驳，“你才是那个会讲故事、会陪拼图、还会模仿猫叫的人！”
“所以我适合当爸爸。”杰伊耸肩，“你适合当……嗯……温柔版的生活导师。”
“少来。”诺雪推他一下。
两人笑了一会儿，气氛轻松了不少。悠还在睡，身子往诺雪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窝的动物。
杰伊合上笔记本，靠回沙发脚，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宣传。”杰伊，“你不想搞得太热闹，但又得让人知道。怎么平衡？”
诺雪想了想：“不投广告，也不发通稿。就在社交账号上发一组照片——工作室日常、草图、客户留言、甚至是昨那张歪掉的奖状。配文简单点，就‘我们想请你来看看’。”
“够朴素。”杰伊点头，“但反而容易打动人。”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来。”诺雪轻声，“只要那些真的感兴趣的人看见就校”
“那就这么办。”杰伊，“明我就开始整理素材，你负责内容文案。等方案定了，再叫上团队一起过细节。”
“嗯。”诺雪应下，目光再次落在墙上。
那张奖状依旧微微倾斜，灯光照在“优秀学生”四个字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右下角的那一丝不齐，现在看来，反倒成了整面墙最生动的部分。
他知道，这次的活动，不只是为了工作室。
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有些坚持，值得被看见。
哪怕只是静静地贴在一面墙上，歪一点，也没关系。
杰伊翻过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真实、参与、温度、不打扰。
他抬头看向诺雪，发现对方正盯着本子看。
“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诺雪，“比我想象中还清楚。”
“那当然。”杰伊咧嘴一笑，“我可是项目主管。”
“哦对。”诺雪反应过来，“你升职了。”
“可不是嘛。”杰伊故作得意，“工资涨了，责任重了，连策划活动都得亲力亲为。”
“辛苦你了。”诺雪笑着递出一只手。
杰伊握住，用力捏了下。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话。
悠在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吃了什么好吃的。诺雪低头看他，轻轻把滑落的绘本往旁边挪了挪。
落地灯的光线依旧柔和，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与奖状重叠在一起。
杰伊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这场活动或许不会有多大动静。
但它一定会留下痕迹。
就像那些贴在墙上的便签，像那条歪斜的成长线，像此刻地板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他们没有大声宣告，也没有急于求成。
他们只是决定，让一些用心做过的事，被更多人看见。
诺雪拿起笔，在杰伊的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不是为了被赞美，而是为了让心意抵达。】
写完，他合上本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窗外，夜色深沉。
屋里，灯火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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