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的一声在楼道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次没有停顿,也没有绕去别家。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悠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肩带滑到手肘处,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克制却藏不住的笑容。他没话,先把脚上的鞋脱了,换上玄关那双印着熊图案的拖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是在给自己多争取几秒时间。
客厅里,杰伊还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合着放在茶几边,手里捏着一支笔转来转去。诺雪盘腿坐在地毯上,素描本摊开在腿上,铅笔尖正落在纸面,画的是一个信封轮廓,旁边一朵的满星刚勾出外圈。
两人都没动,也没开口问。
悠把书包轻轻放下,拉链拉开一半,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双手将那张纸递出去。
“爸爸,诺雪叔叔……我拿回来这个。”
声音不大,有点紧,但很稳。
杰伊放下笔,没急着接奖状,而是先抬头看他。悠穿着校服外套,领口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脸颊微红,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什么不敢大声的秘密。
“你今走路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护着这张纸?”杰伊问。
悠一愣,随即点头:“嗯。我把它夹在课本中间,书包抱在前面走的。”
“我就知道。”杰伊笑了,接过奖状,展开看了一眼,“优秀学生”四个字印在右下角,名字那一栏写着“悠”,班级、学号都对得上。
他没念出来,只是看着悠:“这字印得这么,是不是怕你骄傲飞走?”
悠立刻反驳:“明明是全班最大张的!别人都是奖状条,我是整张纸!而且还有红色边框!”
“哦——原来红色边框才算数啊。”诺雪终于开口,声音轻柔,他合上素描本,挪到悠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发,“老师没骗人,你真的长大了。”
悠低头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
杰伊把奖状轻轻放在茶几上,和诺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张开手臂。
“来吧。”
悠往前一扑,钻进了他们的怀里。
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杰伊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诺雪的手环住他后背,动作协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其实没有,这只是他们之间最自然的反应——每当悠做了值得被记住的事,拥抱就是第一个回应。
时间不过七八秒,松开时,悠的脸更红了,但嘴角翘得更高。
“我们坐地上?”杰伊提议,“正式一点。”
“好。”悠点头,自己先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膝盖并拢,背挺得直直的,像还在教室等老师点名。
诺雪也坐下来,杰伊则顺势盘腿一转,三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是那张摊开的奖状。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纸面微微反光。
“‘阶段性评优’?”杰伊指着标题念,“听着还挺严肃。”
“就是每个月选一次。”悠解释,“要看成绩,也要看表现,还要同学投票。”
“哦——那你得了几票?”诺雪问。
“不知道具体数字。”悠摇头,“老师只我是前三。”
“前三?”杰伊吹了声口哨,“厉害了啊。”
“我还帮低年级的同学熟悉校园。”悠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认真起来,“新来的那个女生,第一就哭了,我带她去了厕所、饮水机、图书角,还告诉她哪条路去操场最快。”
“你还记得路线?”诺雪笑。
“当然记得!”悠挺胸,“我一年级的时候也迷路过,所以我知道别人会慌。”
杰伊点点头:“有同理心,这比考满分还难得。”
“美术老师还夸我布展有想法。”悠越越起劲,“我把一二年级的作品挂在下面,用的颜色特别亮,因为孩子喜欢鲜艳的;高年级的挂高一点,配色沉一些,但他们写了诗,我就在旁边加疗带,照着字读起来更有感觉。”
诺雪安静听着,忽然低声:“你布置艺术节展板那,回家衣服沾了颜料,我没问你去哪儿了。”
悠猛地抬头:“你还记得啊?”
“记得。”诺雪微笑,“我记得你‘低年级朋友会跑来摸画,所以边框要加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的一声打开了什么。悠眼眶忽然一热,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脚。
“哎哟,这可不校”杰伊赶紧打圆场,故意夸张地抹了把脸,“我家儿子太优秀,我作为父亲压力山大,现在就要去厨房煮碗面压压惊。”
“你要煮面?”诺雪挑眉,“上次你煮面,结果把水烧干了,锅底黑得像炭。”
“那次是意外!”杰伊辩解,“再那是为了节省时间,提前预热嘛。”
“你预热了二十分钟。”诺雪淡淡地,“连烟雾报警器都响了。”
“那是因为现代科技太敏感!”杰伊不服气,“再了,我现在已经学会看火候了,不信你看——”
他作势要起身,却被悠一把拉住袖子。
“别走!”悠急了,“还没完呢!”
“哦?”杰伊重新坐下,“看来还有重头戏?”
悠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张纸,比刚才那张一圈,是手工折的信封,外面用彩笔画了一朵花,写着“给爸爸妈妈”。
“这是我自己做的。”他,“老师可以写感谢信,我就写了。”
诺雪接过,心翼翼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卡片,正面画了三个人牵手走在路上,下面是歪歪扭扭却认真的字:
“谢谢你们一直陪我长大。我知道我不算聪明,也不是最勇敢的,但你们从来没有嫌我慢。每次我做错事,你们也不会骂我,只会问我‘下次能不能做得更好一点’。我喜欢这样的家。”
背面还有一行字:“今拿到奖状,第一个想法就是——我要快点回家,给你们看。”
诺雪看完,没话,只是把卡片轻轻放在奖状旁边。
杰伊看了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搂住悠的肩膀:“你这信写得,比我当年毕业论文都走心。”
“你毕业论文写什么的?”悠好奇。
“《论食堂饭菜为何总少一块肉》。”杰伊严肃地,“答辩通过,但导师建议我改行当侦探。”
悠笑出声,诺雪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不过你得对。”杰伊收起玩笑语气,“你从来不需要多聪明或多厉害,我们就为你高兴。因为你一直在努力,也愿意为别人想。”
“就像你现在坐在这儿,不是等着我们夸你,而是想让我们一起分享。”诺雪轻声,“这种感觉,比拿十个奖状都重要。”
悠点点头,靠过去一点,肩膀轻轻挨着诺雪的手臂。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楼下便利店传来补货的塑料筐碰撞声。
“对了。”悠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袋子,打开一看,是三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每颗上面印着不同的笑脸。
“发奖的时候每人一颗,我特意多领了一颗,是带给家里人尝的。”
“你还会耍聪明?”诺雪接过一颗,看了看,“印着笑脸的,吃了就会开心?”
“必须的。”悠认真点头,“科学证明,甜食加笑容,快乐翻倍。”
“那我得试试。”杰伊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猛地瞪眼,“哎哟!苦的!”
“哈哈哈!”悠笑倒,“那是黑巧!你自己没看清!”
“你子设陷阱!”杰伊假装生气,伸手要去挠他痒痒,悠尖叫着躲到诺雪身后。
“保护未成年人!”悠躲在诺雪背后喊,“家庭暴力零容忍!”
“你还知道你是未成年人?”杰伊逼近,“那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悠理直气壮,“而且检查了两遍!”
“哟,这底气足得很。”诺雪笑着转头看他,“要不要现在背一遍乘法口诀表?”
“不要!”悠缩脖子,“我都五年级了!早过了背口诀的年纪!”
“那让我考一道应用题?”诺雪眯眼,“如果一家三口吃巧克力,一人一颗,总共吃了三颗,其中两颗是甜的,一颗是苦的,请问谁最倒霉?”
“显然是爸爸!”悠果断回答。
“为什么不是你?”杰伊问。
“因为我没吃到苦的。”悠得意一笑,“而且我才是今的主角!”
“得对。”杰伊举起手,“主角最大,爸爸认输。”
他重新坐下,看着摊在茶几上的奖状和卡片,忽然:“你知道吗?我时候最怕这种时候。”
“什么?”悠问。
“拿了奖,回家不知道怎么。”杰伊摸了摸后脑勺,“我爸妈工作忙,我总怕了他们会觉得烦,或者觉得我在炫耀。所以很多时候,奖状就在书包里躺几,最后塞进抽屉。”
悠安静听着。
“但你们不一样。”诺雪接过话,“我们可能不会‘你真棒’,但我们一定会听你完每一句话,看到你做的每一件事。”
“哪怕是很的事。”悠轻声。
“对。”杰伊点头,“比如你今走路护着奖状的样子,比如你记得低年级孩子怕迷路,比如你愿意为我们画一张卡片——这些都不是奖状能写的,但它们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
他慢慢把手放在茶几边上,正好压住奖状的一角。
“我觉得……”他声音轻了些,“我能变得勇敢,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失败了,家里也不会变。”
诺雪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杰伊也把手放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压着那张奖状,像盖下一个看不见的印章。
窗外夜色更深,楼下的便利店换了值班员,灯光一闪,又恢复如常。
客厅里没人动,也没人话。
奖状平铺着,未被张贴,未被固定,但它已经被牢牢托住,稳稳地躺在这个屋子里最温暖的位置。
悠靠在诺雪肩上,脸颊还泛着红,手里捏着书包带一角,嘴角一直没放下。
杰伊坐着没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仍停留在那张纸上。
诺雪的手指轻轻抚过奖状边缘,眼神柔和,偶尔看向悠,流露欣慰之情。
三人围坐,笑声渐歇,余温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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