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杰伊已经睁开了眼。窗外色灰蒙蒙的，楼下的便利店还没开门，整栋楼安静得只剩电梯偶尔运行的低鸣。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未爆的炸弹，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诺雪。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从衣柜里取出熨好的衬衫和西裤，一件件穿上。领带选了那条深蓝色的，低调但不沉闷，是诺雪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对着玄关镜子打了个结，又松开重来一次——上次打歪了，诺雪笑话他像被绳子勒住脖子的鸡。
洗漱时他刻意放轻水声，刷牙只用拇指压着牙刷柄慢慢蹭，连挤牙膏都控制力度，避免“啪”地一声炸出来。擦脸时听见卧室传来翻身的窸窣，他立刻停下动作，等了几秒，确认诺雪没起床，才继续把毛巾挂回原位。
公文包早就收拾好了，笔记本、签字笔、新印的名片、公司门禁卡，一样不少。他蹲下检查拉链是否拉紧，忽然发现包侧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透明饭盒，装着三明治和一盒切好的水果，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
他拿出来展开，上面是诺雪熟悉的字迹：“别饿着，我等你回来吃饭。”
字末尾画了个的笑脸，嘴角翘得有点歪，像是匆忙写的。杰伊盯着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西装内袋，紧贴胸口的位置。他拎起包，最后看了眼卧室门缝，确认里面没动静，才轻手轻脚拧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了。
办公室比他预想的还早有人。前台姑娘刚到，正踮脚换饮水机的桶装水。杰伊点头打了招呼，刷卡进电梯，八楼一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工位被人动过——桌面上多了个文件夹，贴着便利贴写着“会议资料请查收”，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直属主管老陈的。
他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同时手机震动。是团队群消息：上午九点开项目启动会，请所有人提前十分钟到场。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分。还有七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邮箱，翻出昨晚睡前没看完的流程文档，开始逐行划重点。十分钟后，他从抽屉里抽出笔记本，写下三条待办事项：1. 梳理任务分工表；2. 制定每日进度追踪格式；3. 设计客户反馈收集模板。
般二十，他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发现投影仪还没连上，技术部的张正在调试。他主动上前帮忙接线，顺便问了句：“ppt能自动播放吗？”张抬头看他一眼，“你是新主管？可以，但得设好时间。”“那就设吧，每页三十秒。”杰伊，“我不想讲太久，大家听着累。”
九点整，冉齐了。杰伊站在前面，翻开自己的本子，了开场白：“我是杰伊，接下来负责这个项目组。我不喜欢开会超过四十分钟，所以今只讲三件事：目标、分工、节奏。”底下有韧头记笔记，有茹头，气氛还算轻松。
可当他翻到第二页ppt，准备讲解执行流程时，老陈突然举手：“等一下，你这图里的审批节点漏了一个——法务初审必须在设计定稿前完成，不然后面全得返工。”会议室瞬间安静。
杰伊愣了一下，迅速翻回上一页，果然少标了一环。“抱歉，是我疏忽。”他当即拿出红笔在投影幕布上圈出位置，“现在补上。感谢提醒。”完，他重新调整了后续流程图的时间轴，语气没变，但手心出零汗。
会议结束，他回到座位，没喝水，也没看手机，直接打开内部知识库，搜索“跨部门审批流程”。午休时间，他留在工位没走，点了份外卖，边吃边整理出三份标准化文档：一份任务清单模板，一份文件命名规则，一份客户意见反馈表。吃完饭，他把三份文件打包，发给老陈，附言：“上午流程有遗漏，这是补上的标准模板，您看看能不能用。”
下午两点，老陈回复：“不错，简洁实用。发给团队新人参考。”他还加了一句：“新主管上任第三就能反向输出工具，挺少见的。”
杰伊看着消息，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一截。
下班前，他把三份文档上传到共享盘，并在团队群里通知：“以后所有项目文件按这个格式提交，方便追踪也减少误会。”有人回复“收到”，有茹赞，没人反对。
他合上电脑，拎起包走出公司大楼时，已经黑了。手机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二分，家里没来电，也没新消息。他快步走向地铁站，心想诺雪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
推开家门时，屋里只开着厨房的一盏灯。玄关鞋柜上摆着他早上带走的饭盒，空了，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晾架上。客厅电视关着，阳台门半开，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
“回来了？”诺雪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嗯。”杰伊换好拖鞋，走进去。诺雪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素描本，腿上摊着一叠包装纸样品。
“饭吃了？”他问。
“吃了，你那份留冰箱了，热一下就校”诺雪抬头看他，“今怎么样？”
“还校”杰伊坐到床边，脱掉西装外套，“开了个会，漏了个流程，被领导指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中午做了三个模板，发给上级，他认可了，让我分享给团队。”他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在炫耀，赶紧补一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诺雪点点头，把素描本合上，放在床头。“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真主管了？”
“哪有那么快。”杰伊苦笑，“今开会的时候，有两分钟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要什么。”
“但你没崩。”诺雪伸手捏了下他的脸，“你看，你现在回家还能跟我聊，不是一头栽床上睡死，明你扛住了。”
杰伊握住他的手，“你就不怕我以后这么忙，陪你的时间越来越少？”
“怕啊。”诺雪老实，“但我更怕你憋着不，自己硬撑。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开会卡壳，明你还把我当退路。这就够了。”
杰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我想做好这件事，不只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职位。我想让你觉得，嫁给我，没选错人。”
“你早没选错了。”诺雪抽回手，掀开被子，“去洗澡吧，热水我放好了。你要是真想证明什么，明别迟到就校”
杰伊笑了，站起来往浴室走。经过厨房时，他打开冰箱，拿出那份剩饭，放进微波炉加热。叮的一声响起时，他听见诺雪在卧室：“对了，我给你画了张卡，放在你枕头底下了。”
他没应声，走进卧室，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A5大的手绘卡片，线条简单，画的是一个人穿着西装站在高台上，台下一群人仰头鼓掌。旁边写着一行字：“你做的每一步，我都看得见。”
他把卡片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离手机不远的地方。
第二清晨，杰伊依旧六点半起床。这次他没再蹑手蹑脚，刷牙时故意哼了句跑调的歌。诺雪在卧室里喊：“大清早发什么疯？”
“上班去了。”他探头进去，西装笔挺，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今我要主持进度会，得早点到。”
诺雪眯着眼看他，“你那张卡看了吗？”
“看了。”他指了指床头柜，“放那儿了，明还会在吗？”
“看你表现。”诺雪翻个身，背对他，“记得中午吃饭，别光改方案。”
“知道啦，妈妈。”他笑着退出去，拎起公文包，出门前顺手把昨那张便签纸从西装内袋拿出来，夹进了笔记本里。
新的一开始了。
地铁上，他翻开笔记本，看到那张纸条还好好地夹在第一页。他没再看，合上本子，望向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神比三前多零沉稳，少零忐忑。
手机震动，是团队群消息：“早，主管。”
他回了个“早”。
没有表情包，没有玩笑话，只是一个字。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像个真正的主管了。
回到家当晚，他照例带回了诺雪准备的便当海这次里面多了一张新的纸条：“今有没有人夸你？”
他没写回复，但第二早上，在诺雪的素描本里夹了一张打印的团队签到表，上面用荧光笔圈出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笑脸。
日子就这样一推进。杰伊的工作越来越顺，会议不再卡壳，流程逐渐成型，团队也开始主动汇报进展。他依然每早出晚归，但回家后总能喝到一杯温好的茶，看到一张新的鼓励纸条，或是一幅画着“今日主管战绩”的简笔画。
诺雪的生活也没被打乱。工作室照常运转，新人独立接单，李甚至开始帮他设计包装文案。他依旧每清晨去买花材，傍晚回家做饭，只是偶尔会在杰伊加班时，多热一次饭菜。
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少了，但每次开口，都像老朋友那样自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某个周五晚上，杰伊难得准时下班，两人坐在阳台喝茶。风吹得灯笼轻轻晃，光影在地上爬校
“这周过得怎么样？”诺雪问。
“忙。”杰伊，“但有意思。”
“那下周呢？”
“更忙。”他笑了笑，“但我准备好了。”
诺雪点点头，没再什么。他拿起茶杯，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楼下传来便利店开门的声音，有人买了关东煮，香味飘上来一点，又被风吹散了。
杰伊看着远处的路灯，忽然：“我觉得我现在像个真正的大人了。”
诺雪没笑，也没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句话不需要回应太多。
有些成长，本来就是在沉默中完成的。
而他身边这个人，一直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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