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玻璃门斜切进来,铺在浅橡木地材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诺雪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立刻推开门。他昨晚睡前还在想,明第一眼看到这屋子,会不会觉得不过如此——毕竟刷墙、装架、摆花,都是自己一点一点干出来的,再惊艳也该麻木了。
可此刻,他愣住了。
门一推开,风铃轻响,那声音像是被阳光晒暖过的金属片碰撞,清脆却不刺耳。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墙不再是白得发冷的那种,而是带了一点米调的暖白,东墙上挂着的照片排布得错落有致,每一张都像是一个季节的切片:春日的洋桔梗束扎得松散自然,夏阳下的向日葵仰头朝,秋日干花组合里夹着一片枫叶,冬枝与银雾苔缠绕成静谧的线条。
绿植也都归了位。窗台两盆虎尾兰挺立如哨兵,文竹在午后光照最盛的位置泛着绒绒的光,常春藤从转角矮柜垂下,枝条柔顺地搭在电箱盖上,真把那个灰扑颇铁盒给藏住了。地面干净得照得出人影,插花展示架上的木纹与地材呼应,架子本身已不再只是工具,而成了陈列艺术品的台座。
诺雪一步步往里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中央停下,缓缓转了个圈。没有施工垃圾,没有未拆封的材料箱,也没有堆叠的折叠椅。这里不再是工地,也不是空壳商铺,它已经长成了它该有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展示架边缘,指尖滑过打磨光滑的木边,确认这不是梦。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手里还攥着电钻,裤兜塞满螺丝钉,肩上搭着沾了漆点的毛巾。而现在,他的手是干净的,衣服也是整齐的衬衫裙配工装背心,连发丝都被细细梳过,用一枚素色发卡别在耳后。
“你站那儿半了。”杰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诺雪回头,看见杰伊拎着两个纸杯走进来,门再次响起风铃声。他今没穿工作服,也没背工具包,手里只拿着两杯热茶,一杯递了过来。
“茉莉,不烫。”杰伊。
诺雪接过,杯子温热,杯身印着便利店的名字,但标签已被撕掉。他低头吹了口气,没喝,反而问:“你觉得……行吗?”
“什么行不行?”杰伊环顾四周,像是第一次来,“你这地方?”
“嗯。”
杰伊没马上回答。他走过去,站在诺雪刚才站的位置,抬头看墙,又低头看地,视线扫过绿植、架子、窗台、水槽区,最后落在东墙那张诺雪教花艺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他戴着围裙,手指捏着一支非洲菊,正低头讲解。
“我觉得,”杰伊终于开口,“比我想的还好。”
“哪里好?”
“不是哪里。”杰伊摇头,“是全部。你看这光,早上照进来不会晃眼,下午又能留得住。架子高度刚好,人站着不用弯腰。水槽旁边加了防滑垫,拖地也不怕滑倒。就连那个电箱,现在看着都不突兀了。”
诺雪嘴角动了动,还是没笑出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我就是……有点不敢信。”他声,“好像一眨眼,它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一眨眼。”杰伊碰了碰他的肩膀,“是你每早起剪枝、晚上收尾、反复量尺寸、一张张挑相纸弄出来的。”
诺雪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东墙。他走近几步,伸手触碰其中一幅作品的照片,指尖压在哑光相纸表面,感受那微微的磨砂质地。照片背后用铅笔写着:“2024.3.16 社区中心首展”。
“那我还紧张得手抖。”他低声,“怕别人笑话我穿裙子讲课,怕花束搭配得太土,怕没人来。”
“来了。”杰伊站在他身后,“而且越来越多。”
诺雪没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他又走到窗台前,蹲下身,看着文竹顶赌新芽——那一簇嫩枝正朝着光源微微倾斜,像是在努力够到太阳。阳光穿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随风轻轻晃动。
“我一直想有个地方,能让花话。”他。
杰伊没接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两人并排坐着,膝盖贴着地板,手里还捧着温热的茶。
“不是让花话。”杰伊过了会儿才,“是你让它们有了位置。”
诺雪侧头看他。
“以前你在阳台插花,花只能待在花盆里。现在不一样了。它们在这儿能被看见,能被人记住,还能教别人怎么活得更漂亮一点。”
诺雪眨了眨眼,喉咙有点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节上有护手霜刚涂过的光泽,掌心还有长期握剪刀留下的薄茧。这些痕迹都没消失,但它们现在属于一个完整的地方,而不是某个临时角落。
他忽然笑了,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知道吗?”他,“我昨睡前还在想,要是客户嫌这儿太花哨怎么办?要是有人我打扮得不像个‘正经师傅’怎么办?可现在……我突然觉得,谁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杰伊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这才像你。”他。
两人静静坐着,谁都没再话。阳光慢慢移动,从东墙爬到西墙,又斜斜地切过地面,照在展示架底层的虎尾兰上。风铃偶尔轻响,是外面街道的风吹了进来。屋内没有开音乐,没有播放录音,甚至连手机提示音都没樱只有呼吸声,和杯中热茶缓缓冷却的声音。
诺雪慢慢站起身,走到南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街道已经开始热闹,早餐摊冒着热气,行人匆匆走过,没人特意往这边看。可他知道,他们不需要特意看。这个空间已经存在了,稳稳地立在这里,不需要靠喧闹证明自己。
他转身走向中央,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料温润,不凉也不烫。他盘腿坐下,双手抱膝,仰头望着四壁。照片、绿植、灯光轨道、悬挂的花器样板……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杰伊也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没穿鞋,袜子有点皱,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他把空杯子放在地板上,然后轻轻握住诺雪的手。
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诺雪闭上眼,靠在了他肩上。
“谢谢你。”他轻声,“让我把它变成真的。”
杰伊没动,只是反手握紧了些。
阳光继续移动,影子拉长,又缩短。墙上“同行共在”四个粉笔字依然清晰,旁边挂着的照片在微光中泛着哑光质感,绿植的影子铺在浅橡木色的地材上,安静得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诺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门外街道车流渐密,屋内却像被隔开了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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