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在诺雪手中稳稳转动,金属支架的最后一颗螺丝钉入墙孔,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卷尺——刚才量过三遍的位置都没偏差。
“东墙三组支架,完成。”他声念着,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进度。
杰伊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手里还捏着刚才核对尺寸的笔记本,目光从纸页移到诺雪身上。他没话,只是看着对方弯腰从帆布包里翻找东西的样子:衬衫裙下摆随着动作微微翘起,工装背心口袋鼓鼓囊囊塞满了挂钩、色卡和一支橙色蜡笔,连发丝都被汗水贴在颈侧,却一点没影响那股专注劲儿。
诺雪掏出一叠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毛了,显然是反复整理过的。他一张张摊在地上,按颜色深浅排开,春的粉白洋桔梗、夏日的向日葵束、秋日干花组合、冬枝搭配银雾苔……每张背后都用铅笔标了编号和日期。
“这些是之前活动拍的作品?”杰伊走过来蹲下。
“嗯,打印的时候特意选了哑光相纸,反光,适合挂墙上。”诺雪抬头一笑,“你看这个角度——上午十点的阳光照进来,正好打在这面墙上,要是全白墙空着,多浪费。”
他着就开始动手,从包里摸出无痕挂钩,对着墙面比划高度。“教学区这边不能太高,得让来上课的人一眼就看到示范样本。”
杰伊看他踮脚贴第一张时有点够不着,顺手把旁边的折叠椅拖过来:“踩上去。”
“不用,我能——”诺雪嘴上着,还是乖乖踩了上去。他一手扶墙,一手固定挂钩,嘴里还不忘吐槽,“这鞋底太滑,早知道穿那双粗跟短靴了。”
“下次带工具箱来,我给你加个防滑垫。”杰伊站在旁边护着,等他安全落地才松手。
照片一张张被挂上去,原本冷白的墙面渐渐有了温度。有几张是诺雪本人出镜的,穿着围裙站在花台前讲解,手指轻捏花茎调整角度,神情认真得像在雕琢艺术品。杰伊盯着其中一张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你那时候头发更短一点。”
“剪完怕你不习惯,你还记得?”
“记得。那你‘试试看新造型’,结果我进门愣了三秒。”杰伊伸手虚比了一下,“现在倒是越来越顺眼了,不是‘像’女人,是你本来就这么好看。”
诺雪耳尖微红,低头假装整理剩下的照片,嘴里嘀咕:“油嘴滑舌,谁信你上班也这么会话。”
“我在客户面前可不会夸人穿裙子漂亮。”杰伊一本正经,“但回家必须实话实。”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漆味和纸墨香,混在一起竟也不难闻。
挂完最后一张,诺雪徒屋子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还缺点啥。”
“绿植。”杰伊指了指角落那个还没拆封的纸箱,“你早上要放几盆进来?”
“对!”诺雪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撕开胶带。箱子里整齐码着五六个盆栽,外面裹着防震气泡膜。他心翼翼地取出,一一拆开:虎尾兰挺拔如剑,网纹草叶片交错泛着暗红光泽,常春藤垂下的枝条柔软得像绸带,最中间那盆文竹纤细如雾,轻轻一碰就抖落几粒尘灰。
“打算放哪儿?”杰伊拿起喷壶检查水位。
“窗台留两盆,采光最好;展示架底层放虎尾兰,耐阴好养;水槽旁边摆文竹,湿度够它长得快。”诺雪边边动手,“转角矮柜那儿空着,放常春藤最合适,吊下来还能挡住电箱。”
他抱着文竹蹲在西墙边,反复挪动位置试效果。“这边再往左一点……不行,挡通道了。往右?又太偏。”最后决定斜摆在工具柜侧面,既不碍事,又能承接午后斜射进来的光线。
杰伊提着喷壶跟在他身后,看哪株叶子略干就轻轻洒一点水。“这盆网纹草是不是缺光?叶色有点发暗。”
“哎,还真是。”诺雪立刻起身,把网纹草从圆桌挪到南窗附近的矮凳上,“这种植物敏感得很,光照差两度都能看出来。”
“你比花店老板还认真。”
“那当然,以后这就是我的主战场。”诺雪拍拍手站起来,环顾一圈,“你看,现在是不是不像工地了?”
的确不像了。
原本堆满材料的地面已被清理干净,三面墙有了结构支撑,照片错落分布,绿植点缀其间,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虎尾兰的轮廓映在墙上,随风微微晃动,像一幅活的剪影画。
杰伊站在门口重新打量整个空间。早晨他们进来时,这里还只是个空壳,图纸画在纸上,理想藏在心里。而现在,哪怕只是局部完成,也能看出某种清晰的气质正在成型——不是豪华,也不是刻意设计感,而是一种让人想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的舒适。
他走回诺雪身边,把喷壶递过去:“你要不要也歇会儿?”
“再调一下这个。”诺雪接过水壶,弯腰给常春藤根部补水,同时用手轻轻拨开缠绕的枝条,让它们自然垂落。“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有层次?”
杰伊没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灯光还没全开,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植物生长的节奏,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诺雪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
不是因为妆容,也不是因为穿着裙子或长发——虽然那些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她做一件事时的那种投入,那种能把平凡角落变得特别的能力。别人眼里可能只是刷墙铺地,可在她手里,连一颗螺丝钉的位置都有意义。
“你总能把平凡的地方,变成让人想停留的世界。”他轻声。
诺雪手一顿,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懵:“你啥?”
“我,”杰伊重复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你有这个本事。”
诺雪眨眨眼,嘴角慢慢扬起,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浇水。但那一瞬间的笑意,像是被风吹开的花瓣,藏都藏不住。
杰伊没再话,而是自己拿起另一把喷头,走到窗台边给虎尾兰喷水。水流细密落下,在叶片上凝成晶莹的珠,滚一滚,又滑进土里。
“这边要不要再加个托盘?”他问,“万一浇水漏下去,地板容易潮。”
“好主意。”诺雪放下壶,打开工具箱翻出两个圆形塑料托盘,垫在盆底下方,“还得提醒自己别浇太多,上次在家把阳台地毯泡了三才干。”
“我记得,你还拿吹风机烘。”
“嘘!别提了!”诺雪作势要捂他嘴,“那是秘密事故。”
杰伊笑着躲开,顺势把空壶放回水槽。两人各自忙碌着收尾的调整:诺雪用湿布擦拭相框边缘指纹,杰伊检查所有挂钩是否牢固。期间没人话,但节奏默契得像配合多年的搭档。
最后,诺雪站到屋子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位老师准备开始讲课那样环视四周。
“教学区有图有范例,展示区有结构有绿意,客户进来不会觉得冷冰冰。”她点点头,“接下来就是刷墙、铺地、安灯的事了。”
“周末我请假。”杰伊,“一起干。”
“那你得带饭盒,我不包餐。”
“自带三明治,外加一瓶你特制的‘虚构洋桔梗茶’。”
“成交。”诺雪伸出手,掌心朝上。
杰伊看着她,也抬起手,轻轻拍在她掌心,发出清脆一响。
窗外,街灯又一次亮起,光线比昨晚更暖一些。屋内尚未安装主灯,只有几盏临时插电的台灯亮着,照得四壁柔和。墙上“同行共在”四个粉笔字依然清晰,旁边挂着的照片在微光中泛着哑光质感,绿植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铺在浅橡木色的地材样板上。
诺雪弯下腰,仔细调整文竹花盆的角度,让它正对光源。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嫩枝,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慰一个刚入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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