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进阳台,光带从花箱边缘爬过铁丝支架,停在诺雪的拖鞋上。他坐在旧藤椅里,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黑着。刚才那一下震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没去点开,也没把它收起来。杰伊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喝点?”杰伊问。
诺雪摇头,手指搭在手机侧边,指尖微微发白。
杰伊没再别的,只拍了下他的肩,转身往厨房走。围裙还挂在门后挂钩上,他顺手取下来系好,开始洗昨剩下的青菜。水流哗哗响,刀切菜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节奏平稳,像在替这间屋子打着节拍。
诺雪低头看了眼手机,终于按亮屏幕。
新闻页面还在,标题还是那个——《春之律动背后的创作者:一位用花讲述生活的人》。配图是他在工作时的背影,光线柔和,照出他低垂的手腕和专注的轮廓。评论数显示“1273”,比早上多了六百多条。
他滑动页面,手指缓慢。
前几条还是熟悉的夸奖:“作品真美”“细节太细腻了”“希望有机会看到实物”。有人上传了自己模仿做的插花照片,底下一片“学到了”“求教程”。
再往下,几个刺眼的词又跳出来:“不伦不类”“刻意博眼球”“对孩子影响不好”。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继续往下划。
忽然,一条评论被顶到靠前位置,标题写着:“我想,你的花救了我上周崩溃的夜晚。”
用户名是“王”。
诺雪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点进去。
这条评论很长。
“上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半,走在回家路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那医生刚跟我谈完药量调整的事,我‘我不想治了’,他‘你再撑一周看看’。我就那样晃荡在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我觉得自己也快熄了。”
“然后我路过展览馆,临时起意买了票进去。展厅快关了,人很少,灯光调得暗,就那一座紫鸢尾搭的高塔立在中央,周围一圈圈波浪形的花带往外延展,颜色从深紫到嫩绿渐变,像春自己长出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哭得多大声,就是静静地流。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还有东西能让我心动。我不是废的,我只是还没遇到能接住我的东西。”
“后来我在报道里知道,这件作品是你做的。更后来,我看到有人你是男性却以女性形象生活,我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奇怪,而是敬佩。你能活得这么真实,还能把这种真实转化成美,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你你喜欢穿裙子、留长发、化淡妆,你喜欢这样生活,也没伤害任何人。你在花市挑花材,在家里做饭哄孩子睡觉,你丈夫叫你‘老婆’,你儿子管你疆妈妈’,这些事拼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反而特别暖。”
“我不懂什么叫性别规范,我只知道,你的花让我想多活几。这就够了。”
“所以我想一句:谢谢你。不是因为你勇敢,是因为你存在本身,就成了别饶光。”
诺雪读完,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往上也没往下。
他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评论下面已经有三百多个点赞,回复也在涨。
有人回:“同感,我也在抑郁期,看到那件作品的第一眼就想拍照,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怕以后忘了这种被治愈的感觉。”
另一个回:“我一直觉得艺术要高级、要深刻,现在发现,能让人安静下来、喘口气,才是最难的。”
还有人:“王得对。我们总在讨论这个人‘该不该’这样活,却忘了先问一句‘他有没有让别人变得更好一点’。而他的花,确实让我心情变好了。”
诺雪看着这些话,嘴角一点点抬起来,不是那种夸张的笑容,就是眼角轻轻一松,唇角微扬的那种。
他没回复,只是点了下“赞”。
然后继续往下翻。
负面评论依然有,但不像之前那样扎堆出现。有些支持的声音也开始冒头,甚至有人专门回怼那些攻击性言论。
“你们喷他性别?那你插花能做出那水平吗?”
“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一个人在这敲键盘找存在感?”
“别拿孩子事,人家孩子比你心理还健康。”
诺雪看得慢了些,每一条都看清楚才划走。他发现,骂的人虽然尖锐,但数量并没有想象中多。反而是那些沉默的人,开始一个个站出来话。
就像“王”这样。
一个陌生人,一段话,点亮了一片空间。
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重新看了一遍“王”的留言。用户名后面没有头像,只有一片灰色剪影,注册时间是两年前,动态清空,看起来是个平时不怎么发言的人。
可这一次,他开口了。
诺雪盯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一朵花、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被悄悄拉回来一点。
他不是非得改变全世界。
只要有人看见,就够了。
阳光移到了茶几上,照在刚才杰伊放的那杯水上,水面泛起点点金光。诺雪低头看了看,伸手把杯子往阴凉处挪了半寸,避免水温升高。
他再次打开评论区,找到“王”的那条,又读了一遍。
这次他注意到最后一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敢把内心柔软展示出来的人。”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打字。
只是把这条评论收藏了。
然后退出页面,锁屏,把手机放进围裙口袋。
动作很慢,但很稳。
杰伊从厨房探出头,“饭要好了,吃不吃?”
“待会儿吧。”诺雪,“还不饿。”
“校”杰伊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锅盖掀开,蒸汽扑出来,带着饭菜香飘进客厅。诺雪没动,依旧坐在藤椅里,目光落在对面楼墙上。阳光照在白色墙面上,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斑,晃悠悠地摇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望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直到杰伊端着盘子走出来,顺手把围裙解下搭在椅背上。“你刚才看了很久手机。”他。
“嗯。”诺雪点头,“有个网友留言。”
“什么?”
“他的花救了他一个晚上。”
杰伊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是啊。”诺雪低声,“我没想过能这样。”
“你想做的事,本来就值得被看见。”杰伊把筷子递过来,“吃饭吧,凉了不好吃。”
诺雪接过筷子,起身走进餐厅。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菠菜,汤还在锅里保温。他坐下,夹了口菜,味道和平时一样,咸淡适中,油不多,是他喜欢的做法。
“那个疆王’的,应该是第一次在网上话吧。”诺雪忽然。
“可能吧。”杰伊舀汤,“有些人平时不,但碰到真正触动他的事,就会忍不住发声。”
“就像今这样。”
“对。”诺雪点头,“他不,别人就不知道有人被救了。”
两人安静吃饭,偶尔交换一两句家常。窗外传来楼下住户遛狗的声音,狗绳拖地沙沙响,孩在远处喊同伴的名字。
吃完饭,诺雪收拾碗筷,杰伊抢着洗。他站在水槽前刷碗,背影宽厚,动作熟练。诺雪擦桌子时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把抹布拧干,仔细擦过每一个角落。
回到阳台,他重新检查花材箱。水质清澈,温度适宜,几根洋桔梗的茎部还在冒泡。他拿起剪刀,试了试锋利度,然后开始修剪明要用的玫瑰枝。
咔嚓一声,剪断一根枯边花瓣。
动作利落,不再迟疑。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掏出来。
等把整批花枝处理完,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新闻平台的推送提醒。
他点开,发现“王”的那条评论已经被官方账号转发,配上文字:“每一位愿意表达善意的人,都是社会温度的测量仪。”
底下新涨了上千点赞。
诺雪看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工具。喷壶加水,标签纸对齐,铁丝绕成圈备用。每样东西归位后,他才停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几分钟。
阳光渐渐西斜,照不到阳台了。
屋里亮起灯,暖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杰伊走过来看了一眼,“累了吧?”
“还好。”诺雪睁开眼,“就是有点……不出的感觉。”
“被人理解的感觉?”
他想了想,点头,“大概吧。”
“那就让它待着。”杰伊,“不用非得做什么。”
诺雪笑了笑,没再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暗了。他没再点亮它。
而是站起来,走到花箱前,轻轻碰了下那株正在醒水的紫鸢尾。
花瓣微颤,露珠滚落,滴在花泥上,无声无息。
他转身拿起围裙,叠好挂在钩子上。
动作平稳,像完成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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