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诺雪已经睁开了眼。窗外色微亮,楼下的路灯还亮着,映在花板上一圈淡淡的光晕。他侧身看了眼手机,屏幕黑着,昨晚睡前把它调成了静音。手指悬在开机键上方停了两秒,又缓缓放下。
厨房传来轻微的水声。
他掀开被子起身,穿着睡衣走到阳台。花材箱盖密封完好,水桶里的水质清澈,几根洋桔梗的茎部还冒着细气泡。他伸手试了下水温,凉的。这才转身走向客厅。
杰伊正弯腰在厨房门口换鞋,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你起这么早?”诺雪靠在墙边问。
“想着你今要去花市,顺路带早点。”杰伊直起身,把袋子递过去,“顺便……我刚才顺手查了下。”
诺雪接过袋子,没急着打开。“发了?”
“嗯。”杰伊点头,“十分钟前上的网页首页,标题是《春之律动背后的创作者:一位用花讲述生活的人》。配图是你背影那张,光线打得挺好。”
诺雪低头看着手中的早餐袋,塑料外皮有点湿,凝结了水珠。他没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脚步往茶几走了一步,又停住。
“要不要看看?”杰伊轻声问。
“等会儿。”他,“先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旁,悠还在睡。桌上摆着两个碗,一碗咸豆浆,一碗甜的。杰伊搅动着自己的那份,勺子碰碗沿发出细微声响。诺雪咬了一口油条,酥皮掉在桌布上,他拿纸巾擦了擦指尖。
“阅读量涨得挺快。”杰伊忽然,“现在应该有五千多了。”
诺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评论呢?”
“还没细看。”杰伊摇头,“就扫了一眼,有人‘作品真美’,还有人‘希望采访更多这样的艺术家’。”
诺雪点点头,低头继续喝豆浆。热乎乎的液体滑进喉咙,胃里暖起来一点。但他握着碗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悠是七点十分醒的。趿拉着拖鞋从房间出来时头发乱翘,眼睛半睁不闭。“妈妈,早。”他嘟囔着,爬上椅子。
“早。”诺雪把新倒的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今动画片播什么?”
“宇宙战士大作战第三季。”悠捧着碗喝了一口,突然抬头,“爸爸,你手机是不是响了?”
杰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没解锁。“没事,可能是工作群。”
其实不是工作群。
是新闻页面的推送提醒。他关掉了通知。
早餐吃完,诺雪开始收拾工具箱。剪刀、铁丝、喷壶、标签纸,一样样放进专用收纳海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每放一件都要确认位置是否对齐。最后拿起保温水瓶灌满清水,拧紧盖子,抱进怀里。
“我走了。”他。
“我送你。”杰伊站起身。
“不用。”诺雪摇头,“你过要开会。”
“改到下午。”杰伊已经穿上外套,“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诺雪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电梯下降时谁都没话。楼下街道安静,晨风带着露水味吹过脸颊。花市大门刚开,摊主们正在卸货,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瓣混合的气息。
“去吧。”杰伊站在入口处,“我在旁边等你买完。”
诺雪点头,抱着箱子走进去。
一个多时后,他们回到家。悠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电视,动画片已经播完,换成了一档亲子手工节目。他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妈妈!你回来啦!”
“嗯。”诺雪把箱子放在玄关,“有没有听话?”
“有!”悠蹦起来,“我还自己叠了被子!”
“不错。”诺雪笑了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一段街头采访片段,背景音乐轻快。他刚坐下,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展厅——正是几前《春之律动》展出的地方。
“咦?”悠坐直了身体,“这不是妈妈做的花吗?”
诺雪僵了一下。
镜头拉近,主持人站在展区中央,身后是那座紫鸢尾搭成的高塔装置。“这件作品近日在网络上引发热议,创作者身份也受到关注。据悉,这位艺术家以女性形象示人,实为男性,长期从事花艺创作,并将家庭协作融入艺术表达汁…”
诺雪猛地伸手按了遥控器。
屏幕黑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悠仰头看他:“妈妈,他们在你吗?”
“……算是吧。”诺雪低声。
“那他们是夸你吗?”
“有人夸。”诺雪勉强笑了笑,“也有人不太理解。”
“我不在乎他们理不理解。”悠认真地,“你的花最棒了,连老师都我们家贴的画像是艺术家画的。”
诺雪摸了摸他的头,没话。
杰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半。他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父子俩。
中午饭是简单的番茄炒蛋加青菜汤。吃饭时没人提电视的事。悠讲学校里谁带了新玩具,谁画画得了红花。诺雪应和着,夹菜给他,动作如常,但眼神偶尔飘向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
饭后,他回到阳台准备明要用的花泥块。剪刀在手中转动,削平边缘的动作却不如以往利落。一根铁线弯错了角度,他试着掰正,结果断了。
“咔。”清脆的一声。
他盯着那段断裂的金属看了几秒,才把它丢进废料桶。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还是拿了起来。
打开新闻页面,评论区已经有一千多条留言。第一条写着:“这个人真的好勇敢,能把内心的感受通过花表现出来,太打动我了。”下面有人回复:“不只是勇敢,她的审美也在线,那件作品我看了三次还想看。”
诺雪嘴角微微扬起。
往下划,一张截图跳出来,只有两个字:“怪异”。
他手指顿住。
再往下,又有类似词汇闪过:“不伦不类”“刻意博眼球”“影响孩子成长”……
他迅速合上屏幕,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桌上。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斑。诺雪盯着那块光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移动,被窗框遮住。
杰伊端着两杯柠檬水走出来。“喝点?”他把一杯放在诺雪手边。
“谢谢。”诺雪没碰。
“别看太多。”杰伊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你知道的,网上什么人都樱”
“我知道。”诺雪,“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看到这些话。”
“你也没做错什么。”杰伊语气平稳,“你喜欢打扮成这样,喜欢插花,喜欢当爸爸,这些都是事实。别人什么,改变不了这个。”
诺雪低头看着杯子,水面映出他模糊的脸。“可他们会给悠听。”
“那就告诉他真相。”杰伊,“你过的,孩子比大人懂得快。”
诺雪没接话。
阳台外传来楼下住户晾衣服的声音,竹竿碰在一起叮当响。风吹动风铃,声音很轻。
过了会儿,诺雪重新拿起剪刀,开始整理另一批花枝。动作缓慢,一刀一刀剪得仔细。可剪到第三根,他又停下来,望着远处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他没去拿。
杰伊伸手把手机挪远了些,然后接过他手中的剪刀。“这批材料我来理。”他,“你去陪悠画画吧,他刚才想让你教他画春的花。”
诺雪抬眼看他。
“去吧。”杰伊催促,“他等你半了。”
诺雪迟疑了一下,终于放下围裙,站起身。脚步穿过客厅时有些沉重,像是踩在棉花上。
悠正趴在地毯上涂色,蜡笔散了一地。看见他进来,立刻抬头:“妈妈!你来啦!我想画一个超级大的花园,里面有彩虹喷泉,还有会飞的玫瑰!”
“好啊。”诺雪在他身边坐下,捡起一支粉色蜡笔,“那我们先画一朵最大的玫瑰,好不好?”
“要六片花瓣!”悠比划着,“中间要有闪光粉!”
“行,闪光粉待会儿撒。”诺雪笑着,在纸上画了个圆润的轮廓。
杰伊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诺雪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没出声,只是默默转身,继续低头整理那些未完成的花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悠画累了,趴在垫子上打哈欠。诺雪帮他盖了条薄毯,轻手轻脚站起来。经过阳台时,看见杰伊还在忙,铜丝绕成的支架已经排成一列,整齐地码在托盘里。
“辛苦你了。”他。
“事。”杰伊头也不抬,“你去歇会儿。”
诺雪没动。
他看着茶几上倒扣的手机,屏幕漆黑,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你……以后还会有人来采访吗?”他忽然问。
“可能会。”杰伊答,“如果你想让更多人了解花艺,那就值得被看见。”
“我不是为了被看见才做这些的。”
“我知道。”杰伊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他,“但被看见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还能安心回家,还能在这张桌子上插花,还能跟我一块儿哄孩子睡觉,那就够了。”
诺雪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冰箱发出轻微的嗡鸣,悠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咂了下嘴。
诺雪走回阳台,最后一次检查花材箱是否密封良好,水桶里的水质是否清澈。一切都妥帖。
就像每一次面对外界之前,他都要确保自己不会因为任何细枝末节而出错。
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更漂亮或更从容,而是因为他终于愿意让人看见——哪怕只是背影,哪怕只是一双手。
只要那双手还能让花站起来,就够了。
杰伊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别站太久。”他,“明的事,明再。”
他接过,轻轻啜了一口。
温度正好。
他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夜幕,想着明要去的花市,要见的客户,要做的一件件事。
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惊动地。
只是一,把日子过得开花。
他放下杯子,拿起剪刀,再次剪断一根多余的花茎。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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