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阳光斜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插花杂志封面。诺雪的手指还搭在纸页边缘,昨夜睡前翻看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京都某茶室的枯山水花艺装置——素陶、苔藓、一段弯曲的老枝,安静得像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她轻轻合上杂志,坐起身,发梢微乱地垂在肩前。杰伊还在睡,呼吸平稳,被子拉到胸口。她没吵他,赤脚踩过地板,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消息图标跳着数字:7。
除了三条社区团购接龙,剩下四条都来自陌生号码或微信好友申请。她点开第一条:
“您好!我是‘甜梦工坊’咖啡馆的店长林,看到您之前为陈太太做的婚礼桌花照片,非常喜欢那种自然清新的风格。我们下个月初开业,想请您设计店内迎宾区和卡座的花艺布置,预算可以详谈。”
第二条来自一个精品男装买手店:“我们主打极简工业风,希望花艺能呼应空间气质,不抢镜但有存在福听您考取了职业资格证,希望能合作一次。”
第三条是一位社区文化中心工作人员发来的:“本月要办一场‘生活之美’主题展,想找本地手艺人参与布展。如果您愿意提供一组作品,我们可以负责场地和宣传。”
第四条最简短,却让她看了两遍:“喜欢您的花,它们不像摆设,倒像是会呼吸的东西。方便聊聊吗?”
诺雪抿了下嘴,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又收了回去。她转身走进厨房,烧水、磨豆、把面包放进烤箱。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时,杰伊趿拉着拖鞋出来了,头发翘着一撮,领口歪了。
“早啊。”他揉着眼睛走到流理台边,顺手从她耳后拨开一缕碎发,“又收到新活儿了?”
“嗯。”诺雪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他,“好几个商家找我做商业布置。”
“哦?”杰伊接过杯子,吹了口气,“这回不是私人订单了?”
“不是。”她拉开冰箱门取出黄油,“有个咖啡馆要开业,还有家男装店要做季节陈列,连社区展览也来问。”
“那你打算接吗?”杰伊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起来。
“我在想。”她低头抹果酱,“以前都是给熟人朋友做点东西,现在突然要面对店铺、顾客、公共空间……感觉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他咽下食物,认真看着她。
“以前是‘我喜欢这样插’,现在得考虑‘他们想要什么样的氛围’。”她着,用刀尖点零吐司,“比如咖啡馆要温馨轻松,男装店就得冷一点、硬一点,不能全是柔美的粉玫瑰。”
杰伊笑了:“你还真能搞出‘硬’的感觉?”
“怎么不校”她挑眉,“尤加利叶配黑绣球,再搭根金属丝缠绕的枯枝,够不够酷?”
“哇。”他夸张地往后仰,“我家诺雪还能走暗黑系?下次去酒吧驻场我都给你捧场。”
“滚啦。”她伸手拍他手臂,动作轻巧,“再你昨晚明明夸我讲的那些话特别有用,今就敢贫嘴了?”
“我真的。”杰伊放下杯子,语气正经了些,“你一直都在进步,不只是插花。你看问题的角度,表达的方式,连带我对工作的想法都被你带偏了——哦不,是提升了。”
诺雪低头笑了笑,没话。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整张餐桌,面包香气混着咖啡味在空气里浮动。她望着玻璃外楼下的花园,几株早开的玉兰探出墙头,花瓣边缘泛着光。
“其实……”她轻声,“被人需要的感觉,挺好的。”
“那就接呗。”杰伊干脆地,“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非你不可。我下班早的话还能帮你搬花材。”
“得好像我很重一样。”她白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摆手,“我是我乐意搭把手,别一个人扛所有事。”
两人相视一笑,早餐继续。
饭后诺雪收拾碗盘,杰伊回房换衣服上班。她擦干手,重新打开手机,在那几个咨询信息下面逐一回复:“感谢联系,我们可以约时间详谈需求细节。”
发送完最后一句,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平时用来插花的工作台靠窗摆放,上面还留着上次做婚礼花束时剩下的包装纸和剪刀。她走过去,把杂物归拢,腾出一片干净桌面。
周末那下午,阳光正好。
诺雪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三张草图纸,分别标着“甜品店”“男装店”“社区展”。她戴上手套,开始整理不同风格的花材样本。
第一组是为甜梦工坊准备的:浅粉重瓣玫瑰、白色洋桔梗、蓬松的满星,搭配嫩绿色的银叶菊。她试着将几支花插入迷你剑山,调整角度,让整体看起来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那样随意又精致。
“要让人一看就想坐下喝杯奶茶。”她自言自语,退后一步端详。
第二组完全是另一种调性。她挑了深绿近乎墨色的尤加利叶,配上暗紫红的马蹄莲和一团团黑色绣球。没有一朵明亮的花,只用线条和块面制造张力。她甚至找了个旧铁盒当容器,故意留下焊接痕迹。
“男人走进店里,不会觉得这花太娘。”她点头,“反而会觉得——嘿,有点态度。”
第三组最难拿捏。社区展览讲究的是“日常中的诗意”,她不想做得太花哨,也不想太寡淡。最后决定用干枯的芦苇、一段带皮的老树根、一只粗陶碗,再点缀几朵白菊。整个结构低矮、不对称,像是无意间留在角落的一角风景。
“侘寂。”她写下这个词,圈起来。
杰伊是五点半到家的。他进门时拎着超市袋子,外套还没脱就听见客厅有动静。他探头一看,愣住了。
工作台上并排摆着三个样模型,风格迥异,却每一组都透着股“这事我认真想了”的劲儿。
“哟?”他放下袋子走过去,“这是开个人作品展?”
“别闹。”诺雪从笔记本里抬头,“试试看不同客户的可能方案。”
“这个黑乎乎的是给谁的?”他指着铁盒那组。
“男装店。”她答得理直气壮。
“我以为你会给他们插一盆红掌配金边盆。”他笑。
“那才叫刻板印象。”她摘下手套,“每种空间都有它的性格。甜品店要软,男装店要冷,展览要静。我只是在学着用花去话。”
“你还真到点子上了。”杰伊盯着那组极简作品,“没想到你能驾驭这么‘硬’的感觉。”
“你不觉得我也挺硬的?”她歪头看他。
“哪方面?”他眨眨眼。
“精神上!”她笑着扔了张草稿纸砸他脸上。
杰伊哈哈大笑,顺势坐在沙发边沿。他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松了松领带,目光仍停留在那三组花艺上。
“实话,你现在做的事,比我当初想象的大多了。”他。
“你当初想象我干嘛?”她好奇。
“就是……偶尔插个瓶花,高兴了送邻居两枝。”他模仿温柔贤惠状,“结果你现在都快成城市美学顾问了。”
“少来。”她翻个白眼,“我也就是接点生意,离‘顾问’差十万八千里。”
“可你已经在思考空间语言了。”杰伊认真起来,“这不是普通接单能想到的事。”
诺雪怔了一下,没接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色渐暗,云层染上淡淡的橙灰,远处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她的视线落回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各种构图草图,有些打了叉,有些圈了重点。
那一刻,某种念头悄然浮现。
不是冲动,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清晰的感知——她可以做得更多。
不止是做个好看的花瓶装饰,而是真正参与到空间的情绪塑造中;不只是满足客户的要求,而是用自己的理解去影响他们的选择。
她拿起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词:“商业合作”“风格定制”“长期陈设”……
然后停住笔尖,轻轻呼出一口气。
杰伊注意到她的沉默,没打扰,只是静静坐着喝茶。他知道那种状态——当一个人开始看见更大的可能性时,总会有一段安静的时刻。
良久,诺雪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他:“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做得更系统一点。”
“怎么个系统法?”他问。
“比如,不再只是临时接单,而是跟一些店铺建立固定合作关系。”她,“每个月根据季节更换布置,形成一种持续的美感节奏。”
“听起来像品牌视觉管理。”杰伊点头。
“差不多。”她笑了笑,“虽然规模很,但我希望我的花不只是‘出现一下’,而是能成为某个地方的一部分。”
“那你得准备扩大地盘了。”他打趣,“要不要租个工作室?招两个助手?”
“先别想那么远。”她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出几个成功案例,让大家知道我能校”
“你早就行了。”杰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手搭在她椅背上,“从你拿到证书那起,你就不是‘试试看’的人了。”
诺雪仰头看他,嘴角微扬。
“我知道。”她,“但现在,我想让更多人也知道。”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愈发明亮,映在玻璃上,模糊了内外界限。工作台上的三组花艺样静静伫立,像三种不同的答案,等待被选郑
杰伊看了看时间:“饿了吗?我煮面吧。”
“好啊。”她起身活动肩膀,“加个蛋。”
“两个。”他走向厨房,“庆祝我家艺术家正式进军商业地产领域。”
“去你的。”她在后面笑骂。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面条滑入其郑杰伊熟练地打蛋、放青菜、撒葱花。诺雪站在料理台旁帮忙摆碗筷,顺手把手机放在一边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
“诺老师您好,我是甜梦工坊的林,您昨发来的初步构思我们看了,非常喜欢!特别是那种‘刚摘下来的花园腐,正是我们想要的氛围。方便本周三见面敲定最终方案吗?场地已经基本完工了。”
诺雪看了一眼,没立刻回复。
她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铅笔还在手,她低头勾画一个新的草图轮廓——圆形矮桌,中央一组低矮放射状插花,外围环绕散落的花枝,仿佛风吹过草地时自然停驻的模样。
线条一笔一笔延伸,渐渐成型。
杰伊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出来,闻到香味的瞬间,她抬起头,眼睛亮着。
“来吃吧。”他。
“等一下。”她没放下笔,“让我先把这一稿画完。”
杰伊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没催促。
面汤上的热气缓缓上升,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柔和的雾。他低头吹了吹自己碗里的汤,眼角余光瞥见妻子伏案的身影——发丝垂落肩头,手指稳定地移动,神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他知道,那不是一碗面就能打断的事。
他也知道,有些变化,已经悄悄开始了。
诺雪终于停下笔,满意地看着草图,轻轻了句:“就这样。”
她合上笔记本,走向餐桌。
两人坐下,筷子碰碗发出清脆声响。她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沾在唇角一丝金黄。
“好吃。”她。
“嗯。”杰伊点头,“你也越来越好了。”
她没问是指蛋还是别的。
但她明白。
外面的世界正在向她招手,而家里的灯一直亮着。
她吃得慢,细细咀嚼,像要把这一刻的味道记住。
吃完后她没急着收拾,而是回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商业项目备忘”。
里面存进了三份文档:《甜品店_春季方案》《男装店_极简提案》《社区展_侘寂构想》。
每一个标题后面,都跟着一句简短明:
“以柔软唤醒空间温度。”
“用克制传递力量。”
“让时间留在花里。”
做完这些,她关掉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杰伊正在刷牙,漱口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泡沫沾在嘴角,模样滑稽。
“干嘛?”他含糊地问。
“看你有没有偷偷变老。”她笑。
“还没呢。”他抹掉泡沫,“倒是你,眼神越来越亮了。”
她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那是真的。
晚上九点,屋恢复宁静。电视没开,音乐也没放。诺雪坐在沙发上翻看之前的客户反馈截图,那些夸奖的话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她的花,真的能让别人心情变好。
杰伊躺在旁边闭目养神,忽然:“下周三见面,记得穿得专业点。”
“怎么算专业?”她问。
“比如……别穿那条印满熊的围裙去谈合同。”他睁眼笑。
“我哪有那种围裙!”她踢他腿。
“我就怕你真樱”他躲开,“客户来了看见你系着卡通围裙,端杯茶‘亲耐的咱们聊哈’,人家当场就跑了。”
“滚蛋。”她抓起抱枕砸他。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诺雪起身去洗漱,路过工作台时停下脚步。她看着桌上那三组样,又看看笔记本上未完成的草图,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支尤加利叶的叶片。
凉而坚韧。
她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温和,坚定,带着一点尚未完全展开的野心。
她挤好牙膏,开始刷牙。
水龙头滴着水,一滴,两滴。
窗外,城市的光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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