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家里的灯还亮着。诺雪关掉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指尖在桌角轻轻一撑,顺势把散落的铅笔归拢进笔筒。她刚洗完澡,头发微湿,披了件宽松的家居外套,脚踩拖鞋走向客厅。电视没开,音乐也没放,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时低沉的嗡鸣。
悠还没睡,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趴着,手里捏着蜡笔,正专心致志地涂一幅画。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妈妈!”
“怎么还不睡?”诺雪走过去,弯腰看他纸上画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大花,花瓣五颜六色,中间还画了个笑脸。
“我在画明要插的花!”悠举起来,“你看,这是给甜品店的!它们吃了会开心!”
诺雪笑了:“你连甜品店都知道?”
“我偷听你们话的。”悠理直气壮,“爸爸你要去甜梦工坊,那地方一定很甜。”
“那是人家店名。”诺雪揉了揉他脑袋,“而且不是‘去’,是准备材料。明才开始整理花材呢。”
“我可以帮忙吗?”悠立刻坐直,眼睛发亮,“我会听话,不会乱碰剪刀!”
诺雪愣了一下。之前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忙到深夜,剪枝、醒花、分类、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钟,心想别太晚,别吵到他们睡觉。可现在,儿子主动凑上来,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孩子。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不怕弄坏花?”
“我不怕!”悠拍胸脯,“我超级心!就像……像照顾蚂蚁那样!”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插花时的样子,也是这股劲儿,笨手笨脚却满心欢喜。她点点头:“行,明傍晚回来一起干?”
“现在!”悠跳下椅子,“我现在就想帮!”
“都快十点了。”诺雪拉他起来,“先睡觉,明早还得上学。”
悠瘪嘴,但没闹。他乖乖爬上床,被子盖到下巴,嘴里嘟囔:“那你答应我,明一定要让我干活。”
“嗯,答应你。”诺雪替他掖好被角,“工人一号,准时上岗。”
第二放学,悠一进门就甩掉书包,冲向客厅角落的工作台。那里已经摆好了几筐刚送来的花材:粉玫瑰、白洋桔梗、尤加利叶、银叶菊,还有几支含苞待放的紫鸢尾。诺雪正在清点清单,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儿子踮着脚往台面上爬。
“下来下来!”她赶紧扶住,“这可不是滑梯。”
“我想看看花!”悠站稳,双手按在台面边缘,脑袋往前探,“哇——这个叶子像耳朵!”
他的是银叶菊,绒毛密布,边缘卷曲,确实有点像动物的耳朵。诺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摘下一片,递给他:“摸摸看。”
悠心翼翼接过,用两根手指蹭了蹭叶片,又翻过来闻了闻:“香吗?”
“不太香,但它配花特别好看。”诺雪把筐子挪低一点,“你要是真想帮忙,可以先把不同颜色的花瓣分开,放在这几个盒子里。”
她拿出三个塑料收纳盒,分别贴了标签:粉色系、白色系、绿色系。
“就这么简单?”悠睁大眼。
“就这么简单。”诺雪点头,“可别看它,挑错了颜色,整个作品就不协调了。”
悠立刻进入状态,搬来凳子坐下,一本正经地开始分类。他先把所有玫瑰倒出来,一朵一朵检查,红的扔进粉色盒,白的放进白色盒,不心把一支浅粉的玫瑰丢进了白色区,诺雪轻轻拿起来:“这个偏粉,归这儿。”
“哦!”悠挠头,“我还以为白里透粉也算白。”
“就像牛奶里加了一滴草莓酱。”诺雪笑,“看着像白的,其实是粉的。”
“那我以后喝牛奶要盯紧!”悠严肃宣布。
诺雪低头干活,嘴角一直挂着。她一边修枝一边留意儿子的动作——虽然慢,但他真的在认真做。有时候分错了,也不气馁,主动拿出来重分;看到尤加利叶觉得新奇,问能不能留一片当书签,诺雪可以,他就宝贝似的夹进作业本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夕阳西沉,橙光斜照进来,落在花束上,映出柔和的影子。
门锁响了。
杰伊推门进来,公文包挂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他刚换下西装外套,就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探头一看,差点以为走错家门。
工作台前,母子俩并排坐着,一个低头数花瓣,一个拿着喷壶轻 mist 花材。桌上整齐排列着几个盒子,里面按色系分类的花朵像糖果一样码好。地上还铺了防滑垫,防止水渍弄脏地板。
“哟?”杰伊脱鞋走进来,“我家今开插花培训班?”
悠猛地抬头:“爸爸!我是正式员工!妈妈封我当助手的!”
“哦?有工资吗?”杰伊走近,故意板脸。
“管饭!”悠挺胸,“还发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杰伊拿起那片被夹在作业本里的尤加利叶。
“偷了我的!”诺雪笑骂,“那是我要用的!”
“我已经申请过了!”悠抢回来,“妈妈批准了!”
杰伊哈哈大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既然都开工了,那我也不能闲着。分公司总经理来了,分配任务吧。”
“你来得正好。”诺雪指了指墙角两个装满清水的大桶,“那些花材泡了快一个时了,该捞出来剪根了。你力气大,搬得动。”
“遵命。”杰伊挽高袖子,蹲下去捞花。他一手抓一把,哗啦一声拎出来,水珠四溅,不心甩到悠脸上。
“爸——!”悠抹脸。
“意外工伤!”杰伊咧嘴,“公司报销纸巾。”
悠抄起一块干净抹布就往他胳膊上拍,母子俩联手“围攻”,杰伊举手投降:“我错了!我申请调岗!去擦瓶子!”
诺雪笑着递给他一块干布和一堆玻璃花瓶:“那边架子上,洗干净晾干,别摔了。”
“明白。”杰伊端起托盘走向流理台,边走边回头,“悠同志,下次攻击注意战术配合,别打自家后勤。”
悠嘿嘿笑,继续埋头分类。
三人各忙各的,屋里渐渐热闹起来。水流声、剪刀咔嚓声、纸袋摩擦声混在一起,还有时不时蹦出来的对话:
“妈,这支玫瑰是不是生病了?头低着。”
“没有,它只是害羞。”
“花也会害羞?”
“当然,你没见过早上刚开的花吗?都不敢睁眼。”
“那我跟它早安试试?”
“去吧,不定明它就为你开得更艳。”
“爸,你那个瓶子擦反了!”
“哪有反的?圆的!”
“标签朝墙算反!”
“哎哟,质检员上线了。”
诺雪一边处理主花材,一边看着父子俩斗嘴,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她原本担心悠捣乱,耽误进度,可没想到这孩子越干越起劲,连她临时交代的任务都能记住——比如“白洋桔梗别沾太多水”“紫鸢尾的茎要斜剪”。
完全黑下来时,客厅灯全亮了。工作台上的区域已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花材分类完成,工具归位,就连平时乱放的包装纸都被悠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抽屉。
“差不多了。”诺雪看了看表,“再过二十分钟就收工,咱们准备吃饭。”
“等等!”悠突然站起来,“我还想做一个!就一个!”
“做什么?”诺雪问。
“我想插一瓶!送给妈妈!”他指着剩下的一把花,“就用这些!”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后者挑眉笑了笑。诺雪点头:“行,给你十分钟,材料随便选,但得自己动手。”
悠立刻行动,搬来一个矮矮的圆口瓶,先放剑山,再试了几种组合。他先是把红玫瑰放中间,发现太高;换成白洋桔梗,又觉得太素;最后决定用三支粉玫瑰打底,旁边插两片大大的尤加利叶当翅膀,最顶上放一朵半开的紫鸢尾,像戴了顶帽子。
“怎么样?”他退后一步,仰头看。
“超棒!”杰伊凑过去,“这花要是能飞,肯定能参加春季飞行大赛。”
“它不需要飞。”悠认真地,“它要站得稳,让妈妈每看到都开心。”
诺雪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剪刀。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我很开心。不过你看,这几支花有点松,容易倒,要不要妈妈教你固定一下?”
“要!”悠立刻让位。
诺雪接过花瓶,轻轻调整角度,用铁丝辅助固定主枝,再把旁边的花微微倾斜,形成自然弧度。“插花不是堆上去就行,得让它站得舒服,看得顺眼。”
“就像人穿衣服?”悠问。
“对。”诺雪笑,“乱穿一身,自己累,别人看着也乱。”
“所以我刚才那件‘红配绿’就失败了?”悠挠头。
“也不是失败。”诺雪把花瓶转了个方向,“是你敢尝试。第一次就能做出这么完整的造型,厉害了。”
悠咧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杰伊已经掏出手机:“这张必须拍下来!艺术家首秀实录!”
他按下录制键,镜头从悠的脸扫到花瓶,又转向诺雪蹲着的身影:“来,一句感言。”
悠清清嗓子:“谢谢大家支持我的作品《妈妈的笑容》!”
“噗——”诺雪笑出声,“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自己!”悠得意,“因为它就是为了让妈妈笑才做的!”
杰伊把视频定格在花瓶特写上,放大细节:“这构图,这色彩搭配,这创意命名,妥妥的艺术新星。建议申报吉尼斯纪录:最年龄独立完成情感导向型插花作品。”
“少贫。”诺雪站起来捶他肩膀,“你再夸他,明上课又要画花了。”
“我就要画!”悠抱起花瓶,“我要带到学校给老师看!”
“不校”诺雪果断,“这是成品,要留给家里。你可以明画一幅‘我做的花’,带去学校。”
“哦……”悠虽然失落,但还是点点头,“那我画得比这个还好!”
“我相信。”诺雪摸摸他脑袋,“你现在已经是妈妈的帮手了,比很多大人做得都好。”
悠脸都红了,抱着花瓶不肯撒手,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三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花材全部归箱,工具清洗后放回原位。诺雪把明日要用的材料单独标出,贴上便利贴:“甜品店·春日花园风”。
杰伊负责把水桶拎去阳台倒掉,回来时看见母子俩还在工作台边收拾最后一块抹布。
“都结束了?”他靠在门框上问。
“阶段性胜利。”诺雪伸了个懒腰,“明继续。”
“那吃饭?”杰伊拍拍肚子,“我饿得能吞下一整棵生菜树。”
“我去热汤。”悠自告奋勇跑向厨房。
“心烫。”诺雪喊了一声,又低声对杰伊,“没想到他今这么投入。”
“孩子就是这样。”杰伊揽住她肩膀,“你愿意让他参与,他就觉得自己重要。”
“以前总觉得他还,怕他帮倒忙。”诺雪望着儿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其实他是想和我们一起做事。”
“不只是帮忙。”杰伊轻声,“是想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诺雪没话,但嘴角慢慢扬起。
汤热好了,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悠坚持要把他的花瓶摆在餐桌中央,诺雪同意了。灯光下,那朵紫鸢尾微微昂首,两侧的粉玫瑰温柔绽放,尤加利叶如羽翼般舒展。
“真好看。”杰伊喝了一口汤,“比我上次做的ppt封面都精致。”
“你那个全是图表。”悠吐槽,“谁要看数字开花。”
“嘿,项目管理之花,讲究严谨结构。”杰伊一本正经,“不像某些人,插个花还要加表情包。”
“紫鸢尾本来就有表情!”悠不服,“它在笑!”
“你再看。”杰伊眯眼,“它明明在翻白眼。”
“爸!”悠急得差点站起来。
诺雪笑着打圆场:“它在微笑,刚刚被儿子夸聊那种笑。”
一家人笑作一团。
饭后,悠主动收拾碗筷,诺雪去擦桌子,杰伊则把今日的工作记录拍照存档。他翻到刚才录的视频,又看了一遍,忽然:“这得保存好。”
“干嘛?”诺雪擦着手走过来。
“等他长大,结婚那放给他未婚妻看。”杰伊坏笑,“标题就叫:《我家老公从就会哄妈妈开心》。”
“滚!”诺雪一脚踢他腿,“再我让你穿裙子主持婚礼。”
“我乐意。”杰伊耸肩,“只要你,我明就去买蕾丝边。”
“你们吵。”悠从厨房探出头,“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夫妻俩异口同声。
悠摇头叹气,像个大人:“等我长大了,绝不找吵架的伴侣。”
“那你将来一个人过?”诺雪逗他。
“我找一只猫。”悠认真规划,“它不会话,就不会吵架。”
“猫还会挠人呢。”杰伊补刀。
“那我养盆花。”悠灵机一动,“它最乖,从来不顶嘴。”
“可它也不会给你做饭。”诺雪笑着抱他一下,“还是得靠爸妈。”
悠靠在她怀里,没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十点差五分,诺雪催他去洗澡。悠磨蹭着不想走,非要先把花瓶的位置调整到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
“明醒来第一眼就要看见它。”他。
“好。”诺雪帮他把台灯挪开一点,“别挡光。”
杰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我们下周六的家庭插花日,提前吧。”
“啊?”诺雪回头。
“就定这周六。”杰伊走进来,“反正你也刚开始接商业单,节奏别太紧。一家人一起做点花,比赶工强。”
“我也要设计主题!”悠立刻响应。
“校”诺雪点头,“你想做什么?”
“宇宙战士保卫春!”悠张开双臂,“我上次赢聊比赛题目!”
“又是宇宙战士?”杰伊扶额,“你这题材三年没换了吧?”
“经典永不过时!”悠理直气壮。
“那就宇宙战士。”诺雪笑,“材料费由爸爸报销。”
“成交!”悠击掌。
一切收拾妥当,屋内恢复整洁。工作台上只剩下一个空剑山和几片掉落的花瓣,诺雪顺手扫进垃圾桶。她关掉客厅大灯,只留一盏落地灯昏黄照明。
杰伊站在沙发旁喝水,衬衫袖子还卷着,领口微敞。悠已经钻进被窝,闭着眼装睡,其实偷偷瞄他们。
诺雪走过去,轻轻抚平他枕头下的被角。
“今谢谢你。”她低声对杰伊。
“谢我啥?”
“没阻止我让他帮忙。”
“我干嘛要阻止?”杰伊放下杯子,“他想做事,就让他做。又不是拆家。”
“可他毕竟,万一弄坏材料……”
“弄坏了再买。”杰伊打断她,“可他这份心意,错过了就没了。”
诺雪看着他,没再话。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明亮,映在玻璃上,模糊了内外界限。工作台静静伫立,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看过一个饶梦想起步,也迎来一家饶共同参与。
悠突然睁开眼:“妈妈。”
“嗯?”
“明我能继续当助手吗?”
“当然。”诺雪摸摸他额头,“只要你愿意。”
“那我要升职!”悠眼睛亮晶晶的,“从助手变成副经理!”
“你连工资都没樱”杰伊笑。
“我有花!”悠抱紧被子,“还有妈妈的笑容!”
诺雪弯腰亲了亲他额头:“够了,全世界最好的报酬。”
她直起身,看向杰伊,两人相视一笑。
灯还亮着,家还在运转,而有些事,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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