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在轨道上轻轻晃动,窗外的夜色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灯光从远处住宅区透出。杰伊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滑动,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那是研讨会结束前,一位工作人员悄悄录下的片段:掌声响起,人群围拢,他站在讲台侧前方,话筒还握在手里,正准备回应下一个问题。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是因为掌声,也不是因为那些夸奖的话。而是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东西被听懂了。不是敷衍的点头,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有人认真记下了他的每一句话,甚至拿着打印好的ppt大纲过来提问。
他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回家了。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上班族低头刷着手机,有个老太太抱着购物袋打盹。杰伊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有些许疲惫,但眼神亮着。他知道今晚不能睡太早,家里还有两个热着听故事呢。
电车到站,广播报出站名。他拎起背包,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夜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过耳畔时,仿佛还能听见刚才那阵持续不断的交谈声。他加快脚步穿过站厅,走上通往区的坡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映得地面泛黄。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严实,能看到客厅的一角。他知道,诺雪一定在等他,悠也还没睡。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扬声喊:“我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悠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穿着恐龙图案的睡衣,一头撞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回来啦!”
杰伊弯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哎哟,今这么精神?都几点了还不睡?”
“我在等你啊!”悠搂着他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要讲演讲的事!”
诺雪这时也走了出来,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发尾微卷,脸上带着笑意。“外面冷吧?快进来。”
杰伊笑着点头,换上拖鞋走进屋。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他把背包放在玄关边,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带。
“你们猜,今发生了什么?”他故意拖长音调。
“是不是很多人鼓掌?”悠抢答。
“不止。”杰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是讲完以后,大家都不走,围着我问东问西,差点把我困在会场出不来。”
诺雪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我就知道你能校”
“你不信?”杰伊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笑她。
“我当然信。”诺雪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下巴,“但听到你‘很多人都有用’,还是挺开心的。”
杰伊咧嘴一笑,放下杯子,从内袋掏出几张名片。“你看,这些人主动要加我联系方式,还有人请我去大阪讲课。”
“哇!”悠凑过去,扒拉着名片看,“这个姐姐写羚话号码!这个叔叔画了个笑脸!”
“都是真心想学东西的人。”杰伊,“有个年轻男孩,听了我的‘别怕暴露问题’,才明白原来新人也可以提意见。”
“那你怎么的?”诺雪问。
“我,老人都习惯了流程,只有新人能发现哪里不对劲。”杰伊模仿起当时的语气,“所以你的优势就是敢问‘为什么不携。”
悠听得入神,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举手:“我也要问为什么!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刷牙?为什么睡觉前不能吃糖?”
两人一愣,随即笑出声。
“你现在问的问题,可不太适合拿去开会。”杰伊捏了捏他鼻子。
“那什么时候能问?”悠不服气。
“等你上班的时候。”诺雪笑着接话,“不过爸爸得对,敢问为什么,才是进步的开始。”
杰伊点点头,继续:“最让我没想到的是,连hR的人都跑来跟我,他们回去就要办‘吐槽会’。”
“真的假的?”诺雪睁大眼。
“千真万确。”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你听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您让我相信,改变是可以发生的。”
悠立刻凑近耳朵听,听完后仰头看着爸爸:“爸爸,你是英雄吗?”
杰伊摇头:“不是英雄,是普通人做零有用的事。”
“可我觉得你就是英雄!”悠跳下椅子,绕到他身后,猛地扑上去,双手紧紧环住他脖子,“爸爸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
杰伊被他勒得咳嗽两声,却笑得更响。“哎哟,这可不行,你要比我更厉害才校”
“我要比你还厉害一百倍!”悠大声宣布,“我要当全世界最会解决问题的人!”
诺雪在一旁听着,眼眶有点发热。她没话,只是轻轻走过去,一手搭在杰伊肩上,另一只手抚摸着悠的背。
灯光柔和,照在三人身上。窗外夜色静谧,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除此之外,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屋的温暖。
“其实啊……”杰伊轻声,“最让我踏实的,不是别人怎么夸我,而是回到家,看到你们这样听我话。”
“那当然。”诺雪靠在沙发扶手上,“我们可是你最重要的听众。”
“对!”悠松开手,坐到他大腿上,“下次演讲,我和妈妈也要去现场!”
“没问题。”杰伊摸摸他脑袋,“到时候给你们留第一排座位。”
“我要举牌子!”悠比划着,“写‘我爸最棒’!”
“那我写‘我家男人真携。”诺雪笑着。
“哎哟,你们这是要把我架火上烤啊。”杰伊装模作样地擦汗。
笑声再次充满房间。
悠又想起什么,翻身下地,跑去茶几抽屉翻找。一会儿工夫,他拿着一支荧光笔和一张白纸跑回来,在地上铺开纸张。
“我要画今的爸爸!”他得一本正经,“穿西装、打领带、站在大台上讲话的样子!”
杰伊看他趴在地上认真涂画,忍不住凑过去看。“哎,这领带颜色不对,我是深灰色的。”
“我画的是彩虹领带!”悠理直气壮,“厉害的人就应该戴彩虹领带!”
诺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嗯,很有创意。不过爸爸站的讲台是不是太了?应该再画大一点。”
“不嘛,我要让爸爸站在中间,刚刚好。”悠坚持,“就像我们家插花日那样,每朵花都有自己的位置。”
杰伊怔了一下。
他想起几个月前,一家融一次在客厅搞“家庭插花日”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担心自己插的作品太笨拙,结果悠非《一家三口的午后》这个名字最有意思。
现在想想,生活不也是这样吗?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慢慢生长,互相连接。
“你得对。”他轻声,“刚好就好。”
悠画完最后一笔,举起纸张展示:一个顶立地的男人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全都抬头看着他。而最前面的两个人,牵着手,一个戴着蝴蝶结,一个抱着花束。
“左边是你,右边是妈妈。”悠指着解释,“你们在为我加油。”
诺雪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笑着:“画得真好。”
“要不要贴墙上?”悠期待地看着爸爸。
“当然。”杰伊起身,从厨房拿来胶带,“贴哪儿?”
“贴冰箱上!”悠指挥,“就在‘花之证’下面!”
诺雪帮忙扶着纸张,杰伊用胶带固定四角。画纸平整地贴在冰箱门上,紧挨着那张装框的职业资格证书。两张纸并列而立,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现在我们家有两个厉害的人了。”悠叉腰宣布,“一个是妈妈,拿到了‘花之证’;一个是爸爸,成了大讲师!”
“那你呢?”诺雪逗他,“你什么时候也能贴个‘证’上去?”
“我将来要贴‘宇宙战士勋章’!”悠挺起胸膛,“保卫地球和平的那种!”
三人又一次笑作一团。
笑声落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杰伊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幅稚嫩的画,忽然觉得这一的所有声音、所有目光、所有认可,都不如这一刻实在。
他在台上被二十多人围着提问时,没有流泪;听到记者要为他做专题报道时,也没有激动。可现在,看着儿子画的夸张形象,看着妻子温柔的笑容,他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转身走向沙发,拍拍身边的位置:“来,都坐下,我还没讲完呢。”
悠立刻蹦过去,钻进他怀里。诺雪也坐了过来,靠在他另一边。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杰伊压低声音,“有个大叔,他们公司一直搞不定新系统上线,工人死活不用,培训三轮都没用。”
“然后呢?”悠睁大眼睛。
“我,你们有没有试过找个典型用户提前介入?就像我们驻场观察那样。”
“他们试了吗?”诺雪问。
“还没。”杰伊摇头,“但那个大叔当场就,‘你得对,我一直想着怎么服领导批预算,反倒忘了最该服的是操作的人。’”
“哇。”悠喃喃,“爸爸你好聪明。”
“我不是聪明。”杰伊纠正他,“我只是记得以前犯过的错。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想为什么会失败。”
诺雪轻轻握住他的手。
“还有个新人,刚入职两个月,特别紧张。”杰伊继续,“他他一直不敢提问题,怕显得不懂事。”
“那你怎么?”诺雪问。
“我,新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能问‘为什么’。”杰伊重复道,“老人都习惯了,只有你能看出荒唐的地方。”
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嘀咕:“那我明就去幼儿园问老师,为什么午睡一定要关灯?”
“可以问。”诺雪笑着点头,“但要记得,带上想法。别‘我不想睡觉’,要‘如果开着夜灯,我会更快入睡’。”
“嗯!”悠用力点头,“我要做个有想法的孩!”
“这才是我的儿子。”杰伊揉乱他的头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悠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杰伊肩膀上蹭。
“困了?”诺雪轻声问。
“没迎…我还想听……”悠强撑着。
“今够了。”杰伊把他抱起来,“明还要上学呢。”
他抱着悠往卧室走,诺雪跟在后面,顺手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光。
悠的床已经铺好,被子叠成山包的样子。杰伊把他放上去,帮他脱掉恐龙睡衣,盖好被子。
“爸爸……”悠抓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像你一样……让大家都有用……”
“好。”杰伊轻声答应,“爸爸等你那一。”
他俯身亲了亲儿子额头,拉好被角。
诺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话,只是嘴角一直挂着笑。
回到客厅,杰伊重新坐下,长舒一口气。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靠进沙发里。
诺雪倒了杯热牛奶端给他。“累了吧?”
“不累。”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反而觉得特别清醒。”
“因为你做的事,是真的帮到了人。”诺雪在他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你也一样。”杰伊,“你做的花,不也是让人看了心情变好吗?”
“那是事。”她笑了笑。
“在我眼里,都不是事。”杰伊握住她的手,“你在插花时那份专注,悠画画时那种投入,和我在会上分享经验,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把自己的心意传递出去。”
诺雪侧头看他,眼神柔软。
“而且啊,”他忽然笑了,“今那么多人围着我问问题,我一点都不慌,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想——要是诺雪在这儿,她会怎么帮我梳理表达。”
“那你想到答案了吗?”她挑眉。
“想到了。”他,“她过最重要的一句话:‘你只要让他们听懂就校’”
诺雪笑了,眼角微微湿润。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话。屋外风声轻轻,屋内灯光温柔。电视没开,音乐也没放,只有彼茨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杰伊低声:“谢谢你,一直都在。”
诺雪没回答,只是把手伸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这时,悠房间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爸爸……彩虹领带……”
两人相视一笑。
杰伊轻轻起身,走到儿童房门口探了探头。悠蜷缩在被子里,一只手伸出被外,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英雄、勋章、讲台之类的话。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
“他睡着了。”他。
“嗯。”诺雪点头,“今太兴奋了。”
“我们都一样。”杰伊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
“不早了。”诺雪站起身,“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吧。”
“你先去。”杰伊,“我想再坐会儿。”
诺雪看了他一眼,没再什么,转身往浴室走。经过走廊时,她特意停下,望了眼冰箱上的那幅画。
灯光下,那个戴彩虹领带的男人依旧昂首挺立,台下无数人仰望着他。而在他脚边,两个的人影紧紧依偎。
她轻轻笑了,继续往前走。
杰伊独自留在客厅,望着窗外的夜空。星星不多,月亮藏在云层后。但他心里明亮得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主持项目会议时的手抖,想起被否决方案后的失眠夜,想起诺雪在他最沮丧时的那句话:“你不是不够好,是还没找到对的方法。”
现在,方法找到了,也被看见了。
更重要的是,他回到家,能把这份光带回给最爱的人。
他站起身,关掉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冰箱上的证书和画作隐约可见,像两枚的勋章,无声闪耀。
他朝卧室走去,脚步很轻。
门虚掩着,诺雪已经换了睡衣,正坐在床边翻一本插花杂志。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对他微笑。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今过得怎么样?”她问。
“很好。”他,“特别好。”
她合上杂志,靠进他怀里。
他伸手搂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这一刻,无需言语。
荣耀已归家,幸福正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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