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南京城墙十三门同时遭袭。
福王私兵像蚂蚁爬满城墙,云梯钩住垛口,黑衣兵嘴里咬着刀往上攀。守城的京营兵都是没见过血的新丁,射箭手抖,倒热油泼到自己人,城头乱成一锅粥。朝阳门最先告急——守门千户开了条缝想投降,被副将一刀砍了脑袋,但门已经开了三尺,黑衣兵挤进来三十多个。
“堵门!”副将吼,“用尸体堵!”
京营兵推着战死同袍的尸体往门缝塞,活人和死人挤在一起,刀砍进骨头里的咔嚓声让人牙酸。黑衣兵后续冲不进来,先挤进来的三十多人被围杀,但朝阳门守军也死了一半。
曹化淳骑马冲上城墙时,左肩箭伤崩裂,血浸透官袍。老太监手里提的不是刀,是根包铁头的马鞭,见逃兵就抽。
“跑?!跑你娘!”他一鞭子抽翻个往城下溜的百户,“城破了你们全家都得死!给老子滚回去守垛口!”
百户连滚爬爬回去。曹化淳站到箭楼高处,扯着破锣嗓子喊:“京营的儿郎们听着!皇上在宫里看着咱们!守到亮,每人赏银五十两,战死抚恤三百两,子孙免赋!要是让福王那反贼进了城——”他指向城内灯火,“你们爹娘妻儿,全得给这杂种当奴!”
重赏加恐吓,守军红了眼。银钱买命,家人催胆,逃兵扭头往回冲。箭矢、滚木、热油,不要钱往下砸。黑衣兵攻势一滞。
但福王军有炮。
江北运来的十二门六磅炮架在江滩,炮口对准城墙。炮声轰鸣,实心弹砸在城砖上,崩出脸盆大的坑。三炮过后,聚宝门一段女墙塌了,守军摔下去五六个。
“督公!炮太猛!顶不住!”参将吼。
曹化淳啐了口血沫:“咱家顶得住!去,把武库那二十门虎蹲炮搬上城!他不会轰吗?咱家也会!”
虎蹲炮是守城炮,射程短但霰弹打人狠。二十门炮架上塌陷处,装填铁砂碎瓷。黑衣兵正从缺口往上涌,炮口压低,轰一声喷出铁雨。前排黑衣兵像被镰刀割的麦子,齐刷刷倒下,缺口堆满尸体。
但福王军太多了。死一批上一批,尸体垫脚都能堆上城头。曹化淳眼看守军越打越少,从怀里掏出个烟花筒——锦衣卫最高级求救信号,非城破不能用。
他点燃引信。
烟花冲上夜空,炸开九朵血红莲花。
---
皇宫,武英殿顶楼。
崇祯看着九莲信号,脸上肌肉抽了一下。孙若薇手在抖:“皇上,曹公公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得顶。”崇祯转身下楼,“传令净军,全部上城。再开内帤,抬五十万两现银堆在承门,告诉守城将士——打退一波敌兵,当场发十两!战死者,家人领三百两!”
“皇上,内帤就剩八十万两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城破了什么都没了。”崇祯走到殿外,翻身上马,“孙若薇,你带宫人守好内宫。张昭!”
“臣在!”张昭从阴影里走出。
“锦衣卫还有多少人?”
“能动弹的四百七十三。”
“全带上,跟朕上城。”崇祯抽刀,“朕倒要看看,福王那杂种长了几颗脑袋。”
“皇上不可!”孙若薇扑过来,“您万一……”
“万一死了,你带太子去福建,郑芝龙会护着。”崇祯踢马腹,“跟朕逐鹿他也配!朕要亲手剁了那反贼。”
马队冲出宫门,直奔朝阳门。街上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窗缝看皇帝骑马持刀冲过,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抄起捕扁担跟上去——皇上都上城了,咱们民怕个屌!
到城下时,朝阳门已被攻破。黑衣兵涌进瓮城,正撞内门。守军徒内门台阶死守,台阶上尸体堆了三尺高。
崇祯下马,提刀上阶。张昭带锦衣卫护在左右,见黑衣兵就砍。有个黑衣兵冲得太猛,刀都快劈到崇祯脸上了,被张昭一脚踹下台阶,摔进尸堆。
“皇上!”曹化淳在城头看见,差点吓死,“您怎么——”
“别嚎!”崇祯砍翻个敌兵,踩尸体上到城头,“曹化淳,还能喘气就过来!给朕指指,福王那杂种在哪!”
曹化淳连滚爬爬过来,手指江北:“那边!那艘最大的船!挂日月旗的!”
崇祯举望远镜。江心泊着艘四百料战船,船头站着个人,穿明黄袍,戴翼善冠,正往这边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身形轮廓,跟福王替身差不了多少。
“备炮。”崇祯放下镜子,“虎蹲炮装实心弹,给朕轰那条船。”
“皇上,打不着!太远了!”
“打不着也打!”崇祯吼,“让他知道,朕在这!”
炮手装填,炮口抬高到极限。轰一声,炮弹飞出,落在船前二十丈,溅起水柱。船头那人往这边看了会儿,突然挥手。
福王军攻势更猛了。
---
同一时刻,登州船厂。
郑芝龙趴在山头,望远镜盯着海边。船厂里灯火通明,工匠“忙忙碌碌”搬运木料,其实都是士兵假扮的。船坞里那艘半成品“铁甲舰”,外壳是木板刷黑漆,里头塞满火药桶——三百桶,够炸平半个山头。
“大帅,来了。”亲兵低声道。
海面出现帆影。不是福王军的船,是倭国安宅船!十二条,船头站着的也不是福王兵,是穿具足的倭国武士!
“日他祖宗!”郑芝龙咬牙,“福王这卖国贼,把倭寇引进来了!”
“打不打?”
“等。”郑芝龙按下亲兵,“等他们进船坞。”
倭船靠岸,跳下五百多倭国武士,领头的挥着倭刀,哇哇叫往船厂冲。假工匠“惊慌逃窜”,引着倭兵往船坞跑。倭兵看见那艘“铁甲舰”,眼睛放光,一窝蜂涌进去。
郑芝龙数着数:“一、二、三……”
倭兵全进船坞了。
“点火!”
信号兵挥舞火把。埋在船坞地下的引信被点燃,火花顺着地沟窜向船坞。倭兵发现不对想往外跑,但晚了。
轰隆隆隆——
爆炸声像崩。船坞炸成碎片,木头、铁片、人体残肢飞上半空。冲击波掀翻三条靠岸的倭船,剩下的倭船调头想跑,但郑芝龙的舰队从礁石后杀出来了。
十八条新舰,炮口全开。倭船没来得及转向,就被链弹绞碎船帆。郑芝龙旗舰“镇海号”冲在最前,撞角撞碎一条安宅船,明军跳帮砍杀。
战斗一刻钟结束。十二条倭船沉了九条,俘虏三条。倭国武士活捉一百二十人,其余全死。
郑芝龙踩着一个倭国将领的胸口:“!福王在哪?!”
倭将狞笑:“福王殿下……已经在南京登基了……你们明国,完了……”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郑芝龙转身:“传令!舰队即刻南下,驰援南京!告诉弟兄们,皇上要是掉根头发,咱们全都得抹脖子!”
---
南京城,寅时。
守军死伤过半,曹化淳背上又中一刀,靠垛口才没倒下。崇祯刀砍卷刃了,换了三把,飞鱼服溅满血。骆养性护在他身边,左臂挨了一下,骨头都露出来了。
但福王军也快不行了。攻城死了起码五千,江滩上尸体铺了一层。船头那个“福王”终于动了——他下了船,坐上条艇,往岸边划。身后跟着二百亲卫,全是重甲。
“那杂种要亲自攻城?”曹化淳咳血,“他疯了?”
“他没疯。”崇祯盯着艇,“他是知道,再拖下去,咱们援军就到了。”
艇靠岸,“福王”下船,亲卫结阵往朝阳门破口冲。这二百人装备精良,刀砍不进,箭射不穿,像铁锤砸进守军阵郑台阶上的尸体被踢开,防线往后退。
崇祯提刀迎上去。
张昭想拦,没拦住。曹化淳爬着想跟,摔倒了。守军看着皇帝亲自冲阵,愣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吼着跟上去。
“福王”看见崇祯,笑了。他摘掉头盔,露出脸——不是福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一道疤从额角划到嘴角。
“崇祯皇帝,久仰。”疤脸人抱拳,“在下杨破云,白莲教左使。”
“白莲教?”崇祯停步,“朱由渠呢?”
“他啊?”杨破云大笑,“那蠢货三个月前就死了,尸体扔江里喂鱼了。这五万兵、两百条船,全是我白莲教的!荷兰人给的银子,倭国给的船,朝鲜给的粮,勋贵给的门路——没想到吧?你们大明烂到根了!”
崇祯握紧刀:“所以你搞这么多事,就为今?”
“不止。”杨破云笑容收敛,“我要你退位,颁罪己诏,承认白莲教为国教。我要你开白莲科举,封白莲官员。我要这大明江山,改姓白莲!”
“做梦。”
“那就别怪我。”杨破云挥手,“杀!”
二百亲卫前冲。崇祯和守军迎上,刀光绞成一团。张昭拼死护住崇祯,但亲卫太多,他左腿又挨一刀,跪下了。曹化淳爬过来,抱住一个亲卫的腿,被一脚踢开。
眼看崇祯要被围,城下传来马蹄声。
不是援军,是百姓。
白领了国债的商人、卖了粮食的农夫、码头扛活的苦力,拿着捕、扁担、鱼叉,黑压压涌上城墙。他们不懂战阵,但人多,扑上去抱腿、搂腰、咬脖子。一个老农抱住杨破云亲卫的腰,被捅穿肚子还死死不放手,嘴里吼:“狗日的反贼!老子刚买的国债,还想害老子钱打水漂?!”
亲卫阵型乱了。
杨破云脸色变了。他算准了官兵会守城,算准了援军速度,没算准这些泥腿子会拼命。
崇祯趁机一刀劈向杨破云。杨破云举刀格挡,两榷架在一起。
“你输了。”崇祯盯着他,“民心不在你这边。”
“民心?”杨破云狞笑,“杀了你,民心自然归我!”
他猛发力推开崇祯,从怀里掏出把短铳——荷兰造燧发枪,抵住崇祯胸口。
扣扳机。
咔嗒。
哑火。
杨破云愣住。崇祯刀光闪过,他持枪的右手飞出去。再一刀,捅进心窝。
“荷兰人给你的枪?”崇祯抽刀,“他们没告诉你,卖给反贼的火药,都掺了沙子吗?”
杨破云瞪着眼倒下。
亲卫见主将死,士气崩了。守军和百姓一拥而上,砍瓜切菜。
亮时,战斗结束。
福王军——不,白莲教军,死的死,降的降。江面上剩下几十条船想跑,被赶回来的郑芝龙舰队堵住,全俘。
曹化淳躺在尸堆里,还剩口气。崇祯走过来,蹲下。
“老狗,还活着?”
“没……没看见太子登基……舍不得死……”曹化淳咧嘴笑,“皇上……您早猜到……是白莲教?”
“猜到一半。”崇祯道,“但没猜到,他们把福王都换了。”
他起身,看向江面。朝阳升起,照在血染的城墙和江水上。
“传旨:所有战死百姓,按官兵双倍抚恤。所有参战百姓,免赋三年。再开恩科——今年乡试,加录三百名,专录平民子弟。”
旨意传出,满城哭嚎变欢呼。
但崇祯心里没松。他看着杨破云的尸体,想起那句话:“大明烂到根了。”
白莲教能渗透到这地步,朝中还有多少他们的人?
---
三日后,南京诏狱。
曹化淳裹着伤审人。成国公朱纯臣、魏国公赵宁、保国公张国纪,三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跪在血水里。
“三位爷,吧。”老太监喝着参汤,“怎么跟白莲教勾搭上的?”
成国公抬头:“曹化淳,你没资格审我!我要见皇上!”
“皇上?”曹化淳放下碗,“皇上了,此案全权交咱家处理。咱家你们有罪,你们就有罪。咱家你们该剐,你们就得梗”
他拿起本账册:“启六年,成国公府走私生铁给倭国,赚银八十万两。崇祯元年,魏国公府私卖盐引给朝鲜,赚银一百二十万两。崇祯二年,保国公府倒卖军粮给蒙古,赚银六十万两——你们吃的,是大明的血肉!”
三位国公脸色惨白。
“白莲教许你们什么?”曹化淳问,“裂土封王?还是共享江山?”
成国公咬牙:“他们……他们事成之后,江南归我们三家分治,永镇藩王……”
“蠢货。”曹化淳摇头,“白莲教要真得了江山,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你们这些前朝余孽。连这都信,你们这国公,真是祖上积德才当上的。”
他挥手:“拖出去,菜市口,凌迟。九族流放琼州,五代不准科举。”
三位国公嚎叫着被拖走。
曹化淳继续翻账册,翻到最后几页,手停住了。
账上记着一条:崇祯元年八月,白莲教收南京某勋贵黄金十万两,用途“宫中打点”。打点的对象,只写了个代号——
“烛影”。
曹化淳血都凉了。
宫中?白莲教的手,伸进皇宫了?
---
喜欢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