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宫,司礼监值房。
曹化淳摊开那页记着“烛影”的账纸,手指在烛火上烤。火苗舔舐纸边,墨迹遇热慢慢显出一行字:“丙字库第三柜,夹层。”
老太监眼皮狂跳。丙字库是宫里存放旧档的仓库,十年不开一回。白莲教的手能伸到那儿,这“烛影”至少是能自由出入内廷的人物。
“督公,直接去查?”亲信太监低声问。
“查个屁。”曹化淳把账纸烧成灰,“打草惊蛇。咱家要钓鱼,就得先下饵。”
他铺开张新纸,提笔写:“丙字库第三柜有先帝密诏,关乎福王正统。今夜子时,焚毁。”写完封进信封,叫来个太监:“送去御马监张公公那儿,就咱家请他喝茶。”
太监刚走,曹化淳又叫来另一个:“去丙字库守着,看见谁开第三柜,别拦,跟着。”
双管齐下。信是饵,看张公公会不会咬钩。守株待兔,看谁会去丙字库。
子时前两刻,曹化淳带着八个净军太监埋伏在丙字库外的柏树林里。库房黑灯瞎火,只有个老宦官在门口打盹。
亥时三刻,来了个人。
不是张公公,是个穿青袍的低阶宦官,手里提盏灯笼。他推醒老宦官,递过去块银子,老宦官眯眼看看,开门放校
“跟进去。”曹化淳挥手。
两个净军太监翻墙入院,趴在库房窗边。透过窗纸缝,看见那青袍宦官直奔第三柜,掏出钥匙开锁——钥匙是现配的,捅了好几下才打开。柜门拉开,里头堆满发黄的文书,青袍宦官手伸进柜顶夹层,摸出个油纸包。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库房门突然被踹开。
曹化淳带人冲进来,火把照亮青袍宦官的脸——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是尚膳监的太监,叫王鑫。
“王公公,好兴致啊。”曹化淳笑了,“大半夜来丙字库找什么?”
王鑫脸色煞白,油纸包掉在地上。曹化淳捡起来打开,里头是叠信,最新一封落款是三前,写着:“崇祯已疑,速除曹阉。倭国炮舰下月抵台,可接应。”
落款不是“烛影”,是个符号——一朵莲花托着日轮。
“白莲教日莲宗。”曹化淳眼神冷了,“你是日莲宗的人?”
王鑫扑通跪下:“督公饶命!我……我娘在他们手里!我不听话,他们就杀我娘!”
“你娘在哪?”
“通州……通州码头货栈……”
曹化淳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问:“‘烛影’是谁?”
王鑫猛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每次传信都放指定地方,我取了送宫里,放指定地方有人取……从来没见过人!”
“那这信你怎么知道放丙字库?”
“信里……信里夹着图,画着库房和柜子……”
曹化淳抽出那叠信,果然每封都夹着张图,画着宫里某处位置。有御花园假山缝,有太液池石桥下,甚至有一张画的是乾清宫龙椅底座。
“日他祖宗。”老太监骂了句,“这是把皇宫当自家后院了。”
他收起信:“王鑫,想活吗?”
“想!想!”
“那跟咱家演场戏。”曹化淳道,“你现在回去,告诉你的上线,就曹化淳已经查到丙字库,但你抢先一步把密诏毁了。然后……”他压低声音,“约他们明丑时,在御花园假山见面,就有急事禀报。”
“他们……他们会来吗?”
“来不来都校”曹化淳冷笑,“咱家要的,是让他们动。”
---
同一夜,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没睡,在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孙若薇在旁掌灯,眼圈发黑。
“皇上,朝鲜那边李自成又催粮了。”她递上另一份奏折,“五万大军每日耗粮八百石,辽东运过去的只够半月。户部,再调粮就得动江南的储备粮了。”
“调。”崇祯朱笔一批,“告诉李自成,粮管够,但他得给朕两个月内打到汉城。”
“倭国那边,郑芝龙奏报,荷兰人又给了倭国三十门新炮,射程比咱们的二十四磅炮还远半里。他请求把济州船厂的新舰先调给他,不然登陆战伤亡会很大。”
“不给。”崇祯放下笔,“济州的新舰是给东征军留的后手,现在不能动。告诉郑芝龙,朕不管他用什么法子,给朕把倭国的海岸防线砸开。死多少人,朕给他补多少人。”
孙若薇记录的手顿了顿:“皇上,这么打……国库真要空了。第八期国债才发出去六百万两,军费缺口还有四百万……”
“那就发第九期。”崇祯起身走到窗前,“告诉百姓,这是最后一期国债,年息提到一分五。等打下朝鲜和倭国,用缴获的金银兑付。”
“一分五?”孙若薇瞪大眼,“那光利息一年就得九十万两!”
“倭国石见银山,一年产银三百万两。”崇祯转身,“够付利息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孙若薇犹豫了下,轻声道:“皇上,曹公公下午来过,宫里……可能有白莲教的内应。”
“朕知道。”崇祯走回书案,“不然杨破云怎么对朕的行踪那么清楚?怎么知道‘洪武号’的弱点?怎么能在济州设下那么大个局?”
他抽出一份锦衣卫密档:“你看看这个。”
孙若薇接过。档案记录的是启七年,信王府一场火灾。那场火烧死了崇祯的乳母冯氏,当时查出的原因是烛台倾倒。但密档里附了份仵作记录——冯氏口鼻无烟尘,是死后被焚尸。
“您的意思是……”
“乳母是被人灭口的。”崇祯眼神冰冷,“因为她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人。那缺时就在信王府,现在……应该在皇宫里。”
孙若薇手开始抖。
“怕了?”崇祯看她。
“臣……臣是恨。”孙若薇咬牙,“这帮乱臣贼子,从先帝时就开始祸害大明,现在还想害皇上……”
“所以得挖出来。”崇祯合上密档,“曹化淳在挖,朕也在挖。等挖干净了,这大明才能真正喘口气。”
话刚完,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骆养性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皇上!通州急报!白莲教劫了运往朝鲜的粮船!十万石军粮,全沉江里了!”
崇祯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前!押阅五百官兵全死,尸体摆成莲花阵!”骆养性递上血书,“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上面写着……写着‘崇祯无道,罚之’。”
崇祯接过血书。字是用官兵的血写的,在火光下泛着黑红。
“好,很好。”他把血书扔进火盆,“传旨:通州知府、漕运总督,革职查办。令卢象升分一万骑兵,沿运河北上清剿。再告诉李自成——没粮就吃倭寇的粮,走到哪吃到哪。”
“那朝鲜百姓……”
“顾不上了。”崇祯挥手,“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要怪,就怪他们的王非要跟朕作对。”
骆养性领旨退下。孙若薇看着崇祯的侧脸,火光映着他眼里的血丝。这个才二十多岁的皇帝,肩上压着整个下的重担。
“皇上,您歇会儿吧。”她轻声道。
“歇不了。”崇祯走回地图前,“等打完这一仗,朕有的是时间歇。”
---
丑时,御花园假山。
曹化淳藏在太湖石后面,八个净军太监埋伏在四周。王鑫站在假山前,手里提着灯笼,腿在抖。
梆子敲过三声,来了个人。
不是宦官,是个宫女。二十五六岁,穿青色比甲,是尚服局的司衣女官,叫苏月。她走到王鑫面前,声音很低:“密诏真毁了?”
“毁……毁了。”王鑫颤声,“曹化淳明就要查丙字库,我抢先一步烧的。”
“烧得好。”苏月从怀里掏出个瓶,“这是赏你的,喝了吧。”
王鑫接过瓶子,手抖得更厉害:“这……这是什么……”
“能让你娘活命的药。”苏月声音冷了,“喝了,睡一觉,明起来什么都忘了。不喝……”她顿了顿,“你娘现在就在我手里。”
王鑫盯着瓶子,突然笑了:“苏姐姐,你真当我傻?”
他猛地摔碎瓶子,液体溅在地上,冒起白烟——是毒药。
“曹公公!”王鑫吼,“就是她!”
曹化淳带人冲出来。苏月脸色大变,转身要跑,被净军太监按住。她挣扎着从发髻里拔出根银簪,刺向自己咽喉。
曹化淳一脚踢飞银簪:“想死?没那么容易!”
苏月被捆成粽子。曹化淳搜她身,搜出块铜牌,正面刻莲花托日轮,背面刻着两个字:“月使”。
“白莲教月使?”曹化淳捏着她下巴,“你们教里是不是还有日使、星使?”
苏月闭嘴不答。
“不是吧?”曹化淳挥手,“带回去,咱家亲自伺候。”
押回诏狱,刑具摆开。曹化淳没动大刑,只点了盏油灯,把苏月的手按在灯罩上烤。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苏月惨剑
“不?”
“……我!”苏月哭嚎,“教里……有日月星三使,日使管朝堂,月使管后宫,星使管江湖……我是月使,日使是……是……”
“是谁?”
“是……是通政司右参议,赵兴邦!”
曹化淳手一松。赵兴邦,正四品文官,专管奏章收发——难怪白莲教对朝廷动向了如指掌。
“星使呢?”
“星使……星使是江湖人,我真没见过……只听日使提过,他……他在倭国。”
倭国。曹化淳想起杨破云死前的话,白莲教跟倭寇勾搭上了。
“那‘烛影’呢?”他盯着苏月,“‘烛影’是谁?”
苏月眼神躲闪:“‘烛影’……‘烛影’是教主在宫里的代号,只有日使知道是谁……”
“教主在哪?”
“在……在对马岛。荷兰人给了条船,教主要在那跟倭国幕府结盟……”
曹化淳松开她,起身往外走。
“督公,她怎么处置?”亲信问。
“留口气,画押。”曹化淳道,“咱家要去见皇上。”
---
五更,乾清宫。
崇祯看完供词,脸上没什么表情。曹化淳跪在下头,后背冷汗湿透。
“赵兴邦,朕记得他。”崇祯开口,“启五年的进士,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先帝夸过他。没想到是白莲教的日使。”
“皇上,臣这就去拿人——”
“不。”崇祯抬手,“让他接着当他的参议。”
曹化淳愣住。
“白莲教教主在对马岛,要跟倭国结盟。”崇祯走到地图前,“郑芝龙下个月就要征倭,正好一锅端。赵兴邦这条线不能断,朕要借他的嘴,给白莲教传点‘好消息’。”
他写下手令:“曹化淳,你去找赵兴邦,就他儿子在锦衣卫手里。让他给教主传信:就朕要亲征朝鲜,南京空虚,正是起事良机。约教主十月初五,在南京汇合。”
“皇上,这太险了!万一他们真打过来……”
“朕就是要他们打过来。”崇祯转身,“白莲教主力从对马岛来南京,郑芝龙正好半路截杀。教主若来,就地擒拿。教主若不来……赵兴邦就是咱们在白莲教里的钉子。”
曹化淳明白了。这是要反客为主,把白莲教当鱼钓。
“那宫里其他内应……”
“你继续查。”崇祯道,“但别打草惊蛇。等十月初五,一网打尽。”
曹化淳磕头领旨。退出殿外时,边已泛鱼肚白。
老太监看着晨光下的皇宫,突然觉得这巍峨殿宇像张巨大的网,网里网外都是鬼。皇上在网中央,既要抓外面的鬼,还得防网里的鬼。
他紧了紧衣袍,往通政司方向走。
得去会会那位赵参议了。
而乾清宫里,崇祯站在窗前,看着曹化淳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孙若薇轻声问:“皇上,您真信曹公公能办好?”
“信。”崇祯道,“因为他比谁都怕朕死。朕死了,他这种殉头子,第一个陪葬。”
他转身看向地图上的对马岛,手指点零。
“白莲教主,荷兰人,倭国幕府……都凑一块了。”他低声自语,“也好,省得朕一个个找。”
窗外,晨钟响起。
新的一开始了。
而南京城的某个角落里,通政司右参议赵兴邦刚刚起床,对镜整理官袍时,看见铜镜里自己的脸,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像极了杨破云。
---
喜欢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生之大明崇祯,我不上煤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