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外海,夜雾吞没星光。
骆养性站在福船船头,望远镜扫过漆黑海面。三条葡萄牙旧舰的踪迹在三前消失,白莲教残党像水银渗入沙地,再无踪影。但他嗅到陷阱的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打扫过战场。
“督公,东北方向有火光!”了望手压低声音。
骆养性转动镜筒。二十里外,三团微弱火光在海面浮动,排列成三角。那是诱饵,他确定。白莲教不会蠢到在逃亡时点灯。
“传令各舰,灯火管制,右舵三十,绕到火光南侧。”他放下望远镜,“放三条艇出去,每艇配两门虎蹲炮。接近火光五百步时齐射,打完就撤。”
命令在黑暗中传递。十二艘明军战舰像幽灵滑入雾中,艇放下水,水手用桨叶包裹棉布,划水无声。
子时三刻,艇开火。
六门虎蹲炮喷出火舌,炮弹砸向火光。木屑炸裂声传来,但那不是船——是三条绑在一起的破舢板,上面堆着浸油的柴草。火光轰然升腾,照亮海面。
也照亮了埋伏圈。
三十艘战船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不是葡萄牙旧舰,是朝鲜龟船和日本安宅船的混编舰队。居中那艘安宅船船头站着个穿白袍的人,火光映出他脸上那道疤——白莲教左使,杨破云。
“骆督公,恭候多时了!”杨破云的笑声穿过海面,“荷兰朋友送的新炮,正好拿你试靶!”
安宅船侧舷炮窗打开,二十四门火炮齐射。
炮弹撕裂夜幕,砸在明军战船周围。水柱冲,两艘福船中弹,船体开裂。骆养性看清那些炮——是正经的荷兰二十四磅炮,炮身铸着东印度公司徽章。
“红毛鬼!”他咬牙,“传令,变雁行阵,集中火力打旗舰!”
明军战船迅速变阵,侧舷炮位填装完毕。但没等开火,朝鲜龟船突然加速冲来,船头包铁,像巨锤撞向明军阵型。福船转向不及,被撞翻三艘,落水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骆养性拔刀砍断缠住舵轮的绳索:“撤!往南撤!”
“督公,南面是暗礁区——”
“就是要进暗礁!”骆养性吼,“他们船大吃水深,追不上!”
明军残余战船冲入礁石区。朝鲜龟船果然减速,但安宅船上的杨破云冷笑:“放火船。”
二十条装满火药的艇顺潮水漂向礁区。每条艇尾都绑着尸体——是前几失踪的沿海渔民。白莲教用尸体压舱,让火船吃水变浅,能在礁石间穿校
“这帮畜生……”骆养性眼睛充血,“跳帮!抢船!”
他亲自带三十个锦衣卫跳上最近的火船,斩断引信,把尸体抛入海郑但火船太多,只拦住七条。剩余十三条冲进明军船队,爆炸接连炸响。
海面变成火海。
骆养性站在燃烧的船板上,看着杨破云的旗舰缓缓驶近。炮口已经对准他。
“骆督公,给你个活命机会。”杨破云喊道,“告诉我崇祯在哪条铁甲舰上,我放你走。”
铁甲舰?
骆养性心头一震。这是绝密,白莲教怎么知道?
“做梦。”他啐出一口血沫。
“那就可惜了。”杨破云挥手。
炮口火光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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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乾清宫。
崇祯摔碎茶盏。
“三十艘战船,回来九艘?骆养性生死不明?”他盯着跪地的水师参将,“白莲教哪来的荷兰新炮?哪来的朝鲜龟船?”
参将额头贴地:“朝鲜水师统制使李莞,上月私下会见荷兰使者。五日前,朝鲜王突然调集三万大军集结釜山,号称‘防倭演习’。但锦衣卫暗桩发现,军中有白莲教传教士活动。”
“好,很好。”崇祯走到地图前,“北面女真刚平,东面朝鲜又跳出来。荷兰人、白莲教、朝鲜、倭寇——这是给朕摆四面围城啊。”
孙若薇递上密报:“还有更糟的。今日国债市场,有人一次性抛售二百万两债券,市价跌了三成。抛售者是个新注册的商号,疆四海通’,背后东家查不到。”
“查不到?”崇祯转头,“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四海通的账房全是生面孔,银库设在澳门葡萄牙人区,我们的人进不去。”孙若薇声音发颤,“若债市崩盘,第六期国债就发不出去了。船厂、炮厂、军饷……全要断粮。”
崇祯沉默。
窗外传来钟声,是百姓在排队买第七期国债。他们不知道,手里的债券正在变成废纸。
“传旨。”他终于开口,“第一,户部即刻拨一百万两白银入场托市,把债价拉回来。第二,诏告全国:凡持有国债者,可凭债券优先购买官营盐引、茶引,年利加两分。”
“皇上,这会让盐茶专营崩溃——”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崇祯打断,“第三,令登州船厂‘洪武号’提前下水,七日后在长江口公开试炮。把消息放出去,越大越好。”
孙若薇记录的手停下:“那铁甲舰就暴露了……”
“本来也藏不住了。”崇祯冷笑,“白莲教都知道铁甲舰,荷兰人会不知道?与其让他们猜,不如亮出来吓人。”
他写第四道旨意:“传令卢象升,抽调三万辽东铁骑,秘密移防山东。再令郑芝龙,十艘新舰全部北上,驻泊登州。对外就……防朝鲜。”
“那福州防务……”
“留给荷兰人。”崇祯眼神冰冷,“他们不是想趁火打劫吗?朕把空城让给他们,看他们敢不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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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登州港。
“洪武号”铁甲舰缓缓驶出船坞。舰身覆盖三寸铁板,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甲板上二十四门三十六磅重炮揭开炮衣,炮口对准外海靶船。
岸上挤满百姓和各国商人。荷兰观察员范·德·维尔德站在最前排,手里的单筒镜在颤抖。他见过荷兰最先进的战舰,但没见过这种怪物——铁甲、重炮、蒸汽辅助转向(崇祯提供的原始设计),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郑芝龙登上观礼台,鸣炮三声。
靶船在五里外。
“洪武号”侧舷齐射。二十四门炮同时开火,炮声震得岸上人耳朵发麻。炮弹划过空,五艘靶船瞬间变成碎木。射程、威力、精度,全面碾压荷兰炮。
范·德·维尔德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
他想起总督的密令:不惜代价阻止大明铁甲舰下水。但现在舰下了水,还当众示威。更可怕的是,大明皇帝在试炮后宣布——三个月内,还将下水三艘同级铁甲舰。
“维尔德先生。”郑芝龙走到他身边,“回去告诉东印度公司,大明欢迎公平贸易。但若想动武……”他指向海面,“那就是下场。”
范·德·维尔德咬牙:“郑将军,铁甲舰造价不菲吧?听大明债市最近不稳,还能造三艘?”
“这就不劳费心了。”郑芝龙笑,“对了,贵公司抛售的那二百万两国债,户部全接下了。托你们的福,债价又涨回一成。不少商人感谢你们低价抛售,让他们捡了便宜。”
范·德·维尔德眼前发黑。
他明白了——四海通商号背后就是大明朝廷!崇祯用左手抛售制造恐慌,右手用户部资金低价接盘,不仅稳住了债市,还赚了差价。而荷兰公司那二百万两,现在变成大明军费的一部分。
“你们……早就知道……”
“从你们买八十万两国债那起,皇上就算准了。”郑芝龙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允许你们派驻观察员吗?因为你们看到的,都是皇上想让你们看到的。”
范·德·维尔德踉跄后退。
他想起那些轻易获得的铸炮技术“机密”,想起大明工匠“偶然”发现的炼钢改进,想起福州船厂毫不避讳的展示……全是饵,钓荷兰公司加大投入倭国的饵。
等荷兰武装完倭国,大明收割时,连本带利全拿走。
“恶魔……”他喃喃。
“彼此彼此。”郑芝龙转身,“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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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长江口外海。
骆养性趴在破船板上,已经飘了三。左肩中弹,伤口泡得发白。那夜炮击时,他跳海逃生,抓住块船板顺潮水漂流。昏沉中,他看见远处有舰船灯火。
是“洪武号”返航。
他用尽力气吹响哨子——锦衣卫的求救哨,声音尖利。舰上了望手发现,放下艇把他捞起。
郑芝龙看着这个只剩半条命的锦衣卫指挥使,眉头紧锁。
“杨破云……投朝了。”骆养性咳出血沫,“朝鲜王封他……水师副统制。三万大军不是防倭,是要……趁我们征倭时,偷袭登州。”
“还有呢?”
“白莲教总坛……在济州岛。”骆养性抓住郑芝龙手臂,“荷兰人运去的……不止火炮。还迎…燧发枪生产线,技师二十人……明年这时候,倭寇全换新枪……”
完昏死过去。
军医抢救时,郑芝龙写密奏。八百里加急,次日清晨送到南京。
崇祯看完,把信传给孙若薇。
“济州岛。”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朝鲜王的禁脔,荷兰饶军火库,白莲教的老巢。好地方,一石三鸟。”
“皇上要打朝鲜?”
“不,打济州。”崇祯道,“朝鲜王不敢公开反明,济州岛驻军只有三千。我们以剿灭白莲教为名登陆,朝鲜王若阻拦,就是包庇叛逆,正好给了我们开战理由。若不阻拦……济州岛就姓明了。”
他写军令:“令郑芝龙率‘洪武号’及十艘新舰,三日后突袭济州岛。登陆部队用卢象升的三万辽东铁骑——他们骑马坐船,下船就能冲锋。”
“那倭国远征……”
“推迟两个月。”崇祯道,“先拔了这根钉子。等拿下济州,就以岛为跳板,直接进攻对马岛,切断朝鲜和倭国的联系。”
计划周密。
但孙若薇看着地图,总觉得不安。太顺了,从荷兰抛售国债到白莲教暴露济州岛,像有人牵着线走。
她把疑虑出。
崇祯沉默良久,突然问:“骆养性怎么从三十艘敌舰围攻中逃出来的?”
“是跳海……”
“中弹跳海,飘了三,刚好被‘洪武号’救起。”崇祯走到窗边,“巧合太多了。”
他唤来锦衣卫同知:“查骆养性获救前后所有目击者,特别是‘洪武号’上的人。再查他昏迷期间,谁接触过他。”
同知领命离去。
崇祯望向东方,海尽头乌云翻涌。
他想起杨破云那句话:“告诉我崇祯在哪条铁甲舰上。”
白莲教要的不是铁甲舰的位置。
是要他的命。
而能泄露他行踪的,只有最核心的那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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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州岛,汉拿山北麓。
杨破云看着荷兰技师组装燧发枪生产线,嘴角带笑。二十,只要二十,这里每能产一百支新枪。配上朝鲜的铁料、倭国的火药,足够武装五万白莲教军。
“左使。”亲兵跑来,“明军舰队动了!十艘新舰加铁甲舰,朝济州方向来了!”
“来得正好。”杨破云转身,“传令岛上弟兄,按计划撤退,把所有机器和原料藏进火山洞。另外……”他压低声音,“给南京那位大人发信:鱼已咬钩。”
亲兵犹豫:“左使,我们真要把济州岛让给明军?”
“不让,怎么让他们分兵?”杨破云望向西面,“崇祯以为他要的是一场登陆战。实际上……他要的是一场葬礼。”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气息。
远处海平面,帆影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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