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线燃到仓库木门下方时,孙若薇的马蹄踏碎了乔家后院的石板。
她从南京星夜兼程,六跑死三匹马,锦衣卫飞鱼服沾满泥泞。太原城墙刚入视野,城南就升起冲火光——不是一盏,是一片,整条货栈街在燃烧。
“快!”她扬鞭抽马。
三百名锦衣卫缇骑紧跟其后,马蹄声压过了百姓的惊剑孙若薇冲进货栈街时,热浪扑面而来,烧焦的木梁噼啪炸裂。孙传庭的亲兵正在往外拖伤员,个个脸上熏得乌黑。
“孙大人呢?”她勒马急问。
亲兵指向街心最大那座仓库:“在里面!火药库要炸了!”
孙若薇滚鞍下马,劈手夺过一桶水浇透全身,撕下衣襟蒙住口鼻就往里冲。仓库内浓烟刺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乔家私军和官兵的尸体。最深处,孙传庭正用刀撬一只铁箱的锁——箱体滚烫,里面传出咝咝声。
“出来!”孙若薇拽他胳膊。
“钥匙!”孙传庭吼,“曹化淳把密信和账本锁在里面,炸了就全没了!”
锁是西洋转轮密码锁,八位数字。孙若薇拔出短剑插进锁缝,剑身压着机簧一寸寸试探。她在诏狱跟骆养性学过开锁,但这种精密度……
咝咝声越来越急。
“让开。”孙若薇推开孙传庭,短剑往左拧三格,右拧两格,再往下一压——咔哒。
锁开了。
孙传庭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册,最上面是个油布包。他抓起油布包,孙若薇抱起账册,两人转身就往门外跑。
刚冲出仓库十步,身后传来撕裂耳膜的巨响。
气浪把两人掀飞出去,砸进街对面的货堆。孙若薇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旋地转,但她死死护住怀里的账册。碎木、砖石像冰雹般砸落,整条街的火焰被爆炸吹成一片火海。
“孙……孙大人?”她撑起身。
孙传庭趴在不远处,后背插着块门板碎片。亲兵们冲过来抬起他,军医撕开铠甲止血。孙传庭却推开军医,指着孙若薇怀里的账册:“快……快送京城……”
话没完就晕了过去。
孙若薇爬起来,眼前仓库原址只剩个三丈宽的大坑,余火在坑底燃烧。乔家私军的三千甲士,连同那些倭国铁炮,全成了焦炭。
“清理现场!救治百姓!”她下令,“统计伤亡,开官仓赈济被波及的民户!死了饶每家发二十两抚恤,伤聊官府包治!”
锦衣卫迅速行动起来。
孙若薇走到坑边,油布包在她手里发烫。她解开油布,里面是七封密信,落款全是“曹”。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三前,只有一行字:
“李闯若败,引其入套,诛于阵前,可封侯。”
她手抖了一下。
原来曹化淳根本没想跟李自成合作,他要的是李自成的命,用这颗人头换自己的侯爵位。而那些倭国军械,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冲破烟尘,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手里举着白旗。
李自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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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在百步外勒马。
他身后只有三十骑,个个丢掉了兵器,双手摊开展示掌心。刘宗敏捧着个木匣,匣盖敞开,里面是乔仲清的人头——刚砍的,血还没凝。
“罪民李自成,率残部归顺朝廷!”他喊声沙哑,“献上晋商乔家通敌首级,及曹化淳叛国密信七封!求见孙传庭大人!”
孙若薇走过去,锦衣卫左右护卫。她停在十步外,举起油布包:“密信已在此。李自成,你还有什么可献?”
李自成翻身下马,跪地,从怀中掏出那枚铜符,双手高举:“罪民献此符!三年前徐光启阁老所赠,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凭此符可求皇上给条活路!”
孙若薇接过铜符。入手冰凉,纹路和方以智那枚一模一样。她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字:“持符者若真心归顺,可赦。”
“你怎么证明真心?”她问。
李自成抬头:“罪民愿做三件事。第一,供出曹化淳在山西所有暗桩,四府十八县,共七十三处。第二,带官兵剿灭仍在活动的流寇残部,名单在此。”他递上一卷名册,“第三……罪民愿去漠北,戴罪立功。草原地形我熟,喀尔喀饶战法我懂,卢象升将军用得着我。”
孙若薇盯着他眼睛:“你不恨朝廷?”
“恨过。”李自成咧嘴,刀疤扯动,“但这些年我算看明白了。崇祯再难,没把百姓当牲口。曹化淳那帮人,表面忠君,背地里通敌卖国。我李自成再浑,却是掉卵子的汉人,不能跟卖国贼站一块儿。”
他顿了顿:“罪民只求一件事——打完了仗,给我和老兄弟们分点荒地,让我们踏实种田。死聊,能立块碑,写‘大明阵亡士卒某某’,别写‘流寇’。”
孙若薇收起铜符:“你的请求,本官会如实禀报皇上。现在,带路抓人。”
李自成重重磕头:“谢大人!”
当日,山西全境展开大搜捕。按照李自成供出的名单,锦衣卫联合当地卫所,一之内遏六十九处暗桩,抓获曹化淳党羽四百余人,查抄赃银八十万两。另有四处暗桩提前得到风声逃跑,但李自成亲自带路追捕,在黄河边全部截杀。
消息传回北京时,崇祯正在武英殿议事。
“皇上,山西已定。”骆养性呈上奏报,“孙传庭重色性命无碍,太原百姓死伤三百余人,已妥善安置。李自成及其残部三十一人,现押在太原大牢。孙若薇请示如何处置。”
崇祯看完奏报,又拿起那枚铜符:“徐光启……果然留了后手。”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山西,停在漠北:“告诉孙若薇,李自成和他的兵,编入卢象升麾下,归李定国节制。此战若立功,前罪全免,按官兵待遇分田授爵。若再生异心,阵前斩首,无需请旨。”
“那曹化淳……”
崇祯眼神冷下来:“带朕去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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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最底层的刑房,曹化淳被铁链吊在半空。
这位掌印太监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头发散乱,囚衣染血。但看见崇祯进来,他反而笑了,笑声尖利:“皇上亲自来送老奴上路?”
崇祯坐在椅子上,骆养性垂手立在旁边。
“曹化淳,万历四十八年入宫,伺候过泰昌、启、崇祯三朝。”崇祯声音平静,“司礼监掌印,内官第一人。朕想知道,你缺什么?”
“缺什么?”曹化淳扭动脖子,“老奴缺个全尸!魏忠贤当年被千刀万剐,肉卖十文钱一斤!皇上现在也能这么对付老奴,让百姓看看,伺候你们朱家三代,落个什么下场!”
“朕问的是,你为什么要通担”
刑房安静了。
曹化淳盯着崇祯,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情绪。许久,他哑声:“老奴十六岁净身进宫,今年六十三。四十七年,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启朝怕魏忠贤,崇祯朝怕您。怕错话,怕站错队,怕哪就被拖出去打死。”
“宫里太监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可老奴不一样!”曹化淳嘶吼,“老奴读过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若不是家贫,若不是万历四十五年那场大水,老奴本该中举人,中进士,当官,光宗耀祖!凭什么那些蠢材能在朝堂指手画脚,老奴就得跪着伺候人?”
崇祯看着他:“所以你勾结晋商,私通倭寇,想搅乱下,然后呢?你能当皇帝?”
“老奴当不了皇帝,但能当从龙功臣!”曹化淳眼中闪出疯狂的光,“李自成破北京,总要有人维持局面吧?老奴联络晋商供他钱粮,联络倭寇供他军械,等他坐了龙庭,老奴就是开国元勋!到时候,司礼监?呸!老奴要当内阁首辅,要那些读书人跪着喊我曹阁老!”
骆养性听得脊背发凉。
崇祯却摇头:“你太看得起李自成了。就算他破北京,也坐不稳下。到时候乱兵入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种殉。”
“那也比如今强!”曹化淳喘着粗气,“皇上,您真以为大明还能救?辽东丢了大半,中原流寇四起,江南士绅只顾捞钱,朝廷国库跑老鼠。九星连珠的象一出来,下人心就散了!老奴不过顺水推舟……”
“九星连珠是吉兆。”崇祯打断他,“钦监已证实,此象主武运昌隆。你的谣言,破了。”
曹化淳愣住。
“至于江南士绅、晋商、倭寇……”崇祯站起来,“朕会一个个收拾。但你看不到了。”
他走到刑房门口,停下:“曹化淳,看在你伺候三朝的份上,朕给你留全尸。毒酒、白绫、匕首,选一样。你的族人,十五岁以下流放琼州,成年男丁斩,女眷没入官奴。这是朕最大的仁慈。”
曹化淳突然大笑,笑出眼泪:“皇上啊皇上,您还是太嫩。老奴敢做这些事,真以为就靠那些晋商?真以为老奴的靠山是李自成或者倭寇?”
崇祯转身。
曹化淳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老奴背后还有人。那蓉位比老奴高,手段比老奴狠,布局比老奴深。李自成是棋子,晋商是棋子,倭寇是棋子,连老奴……也是棋子。”
“谁?”
“皇上猜猜?”曹化淳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那人想要的不只是大明江山,是改换地,是重定乾坤。九星连珠的谣言是他散布的,地宫的戏码是他安排的,连喀尔喀叛乱……也是他挑动的。”
他盯着崇祯:“老奴今日死,明日那人就会启动第二步棋。皇上,这局棋,您才刚看见第一手呢。”
崇祯走到他面前:“名字。”
曹化淳摇头:“了,老奴的族人会死绝。不,他们还能活几个去琼州。皇上,老奴选毒酒。”
他闭上眼睛,再不开口。
“你不是曹化淳,你是谁?曹化淳在哪?”崇祯朗声问道。
被吊着的曹化淳一愣,抻的铁链微微晃动。连带骆养性也一愣“陛下…”
崇祯看了他许久,转身离开刑房。骆养性跟上:“皇上,要不要用刑……”
“好好审。真正的曹化淳不会选毒酒!”崇祯道,“找人去查,曹化淳在哪!”
“那幕后之人……”
“会自己跳出来的。”崇祯走出诏狱,秋夜寒风扑面,“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要封赏山西有功将士。同时宣布两件事——第一,盐政改革,废除盐引,改行票盐法,任何人都能贩盐,只收十税一的盐税。第二,设市舶司,开放广州、泉州、宁波三港,允许私商出海,同样十税一。”
骆养性惊道:“皇上,这会动太多饶利益……”
“动的就是他们的利益。”崇祯望向南方,“曹化淳得对,江南士绅、晋商、还有那些海商,已经结成一张网。朕要破网,光抓人不够,得把网基拆了。盐税、海税一松,民能活,他们垄断就破。”
“可国库……”
“国库会暂时困难,但百姓得了实惠,民心就稳。”崇祯道,“民心稳了,朕才能腾出手,做第三件事。”
“皇上要做什么?”
“御驾亲征,平定漠北。”
骆养性跪下了:“皇上不可!草原凶险……”
“卢象升能去,海东珠能去,李自成能去,朕为什么不能去?”崇祯扶起他,“传旨:命太子监国,孙传庭、方以智辅政。京营留五万,其余十五万精锐,随朕北伐。水师整顿战船,明年开春,朕要东征倭国。”
他走回乾清宫,案头上摆着漠北最新战报。
卢象升的笔迹潦草,显然是在马背上写的:“十月初七,大雪封肯特山。喀尔喀残部断粮,杀马为食。臣已合围山口,三日内可破担然巴图尔得倭寇支援,获火铳千支,恐作困兽之斗。”
战报最后附了行字:“海贵妃所生皇子,臣已派人护送抵京。贵妃本人坚持留在军中,要等皇上亲至。”
崇祯提笔批红:“朕即亲征。告诉卢象升,围而不攻,等朕到。告诉海东珠,好好活着,等朕接她回家。”
笔尖划过纸张,墨迹未干。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吉祥捧着密信冲进来:“皇上!科尔沁八百里加急!布木布泰公主失血过多昏迷,圣山符文将散,喀尔喀残部正在猛攻山口!”
崇祯抓起佩剑:“传令三军,明日黎明开拔!”
夜空中,九星连成一线,星光如霜。
而千里之外的肯特山深处,巴图尔烧掉最后一封倭国密信,对仅存的三千骑兵吼道:“明朝皇帝要来了!杀了他,草原就是我们的!倭国的船已经到朝鲜,只要拖住明军主力,他们就能直扑北京!”
三千人举起弯刀,吼声在雪谷回荡。
更远的东方海面上,三十艘倭国战船正破浪西校船头站着穿南蛮铠甲的武士,腰间佩刀铭文:“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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