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眼深处传来的声音,布木布泰太熟悉了——那不是龙吟,是巨型铜管震动发出的嗡鸣,混合着某种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她在紫禁城听过类似的声音,那是永乐大钟被敲响时的余震。这根本不是什么恶龙咆哮。
“公主!”老萨满跪在符文石前,枯瘦的手掌按在石面上,“震动来自地下三十丈,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布木布泰撑着石壁站起来,失血过多让她眼前发黑。她盯着那些发光的符文,突然发现光芒的明暗有规律:亮三息,暗两息,周而复始。
“这是……信号?”她喃喃道。
苏麻喇凑近看:“像是某种密码。草原传里,成吉思汗时代用烽火传信,白烟,夜晚火,次数代表不同军情。”
布木布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拔出匕首,在掌心又划一刀,将血抹在旁边空白石壁上,模仿符文明暗节奏画下五组符号。
第三组画完时,地底的震动突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石壁内部传来三声清晰的敲击——咚,咚咚。
“有人在下面!”巴特尔惊呼。
布木布泰俯身贴耳石壁,用匕首柄回敲两下。片刻后,下面传来有节奏的回应:两长,三短,一长。
“这是明军斥候的联络信号。”她瞳孔收缩,“下面不是地眼,是地牢。有人被困在里面,在用机关制造动静求救!”
老萨满愣住了:“可这符文确实是古法封印……”
“封印不假,但封的不是恶龙,是人。”布木布泰转向苏麻喇,“嬷嬷,你还记不记得,成吉思汗晚年关押过一批金国工匠?”
苏麻喇点头:“传那些工匠懂得‘工开物’,能造出不用马拉的车、不借风力的船。成吉思汗怕他们被敌人所用,全部囚禁在圣山深处。”
“那些工匠的后代,可能还活着。”布木布泰看着石壁,“他们在用祖传的机关术发出声响,想引人来救。而某些人把这种声音伪装成龙吟,制造恐慌。”
她忽然想到煤山地宫。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目的。
“喀尔喀人知道这个秘密吗?”
“应该不知道。”老萨满摇头,“圣山封印只有科尔沁萨满代代相传,连土默特部都不清楚细节。喀尔喀突然攻打这里,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了。”
布木布泰望向东南方。九颗星星已经肉眼可见,正缓缓连成一线。星光洒在草原上,给血色战场披上诡异银辉。
“不管下面是工匠还是什么,现在都不能打开。”她决断道,“喀尔喀虽败,草原未定。这秘密一旦公开,各部都会来抢,圣山永无宁日。”
“可下面的人在求救……”
“我会救,但不是现在。”布木布泰撕下衣襟包扎伤口,“等皇上平定漠北,我会亲自奏请开挖圣山。在此之前,守住这个秘密,就是守住科尔沁的命。”
她看向身边仅剩的一千多战士:“今日所见所闻,谁传出去,斩全族。”
众人跪地:“誓死守秘!”
地底的敲击声又响了,这次急促如雨点。布木布泰将手掌按在石壁上,轻声道:“再等等。等亮了,我来救你们。”
敲击声停了。
北京,紫禁城,钦监观星台。
方以智调整着新制的“千里镜”——这是徐光启留下的图纸改良的,镜筒长六尺,能看清月亮上的环形山。此刻镜口对准东南方,九星连珠的奇观清晰可见。
“记录:荧惑(火星)位东南,岁星(木星)偏北三分,太白(金星)……”他口述,两个助手飞快抄录。
崇祯披着大氅站在台边,身后跟着孙传庭和骆养性。
“方博士,象如何?”
方以智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皇上,大吉之兆!九星并非完全连成直线,而是呈弓形排列,此为‘弓挂野,武运昌隆’。古书有载,汉武北伐匈奴前,曾现此象。”
“不是灾兆?”
“绝非。”方以智指向星空,“那些九星连珠引动地脉、开启灾祸的言论,要么不懂文,要么别有用心。臣已算出,未来三个月草原将有大雪,漠北各部牲畜必遭损失。而我军若能抓住时机,可一举平定喀尔喀。”
崇祯看向孙传庭:“卢象升那边粮草还能撑多久?”
“随军带的够用二十,加上缴获喀尔喀的牛羊,能撑两个月。”孙传庭道,“但若真有大雪,行军会困难。”
“困难才好。”崇祯转身下台,“喀尔喀人习惯了草原严寒,以为我们不敢冬用兵。朕偏要在他们最自信的时候,打垮他们。”
回到乾清宫,三份密报已经摆在案上。
第一份来自锦衣卫暗桩:曹化淳今夜秘密会见晋商乔家的二掌柜,在城外白云观。两人交谈半个时辰,乔家人离开时携带一只铁箱。
第二份来自孙若薇:她已控制松江府三家海商,查获倭国铁炮两百门、刀剑五百把。海商招供,货物是晋商订购,要“运往西北”。
第三份来自卢象升:海东珠在草原诞下皇子,取名朱慈烁。母子平安,已由鄂尔多斯部护送回京。另,喀尔喀残部退入肯特山,李定国建议雪季封山围困。
崇祯提笔批红。
第一道旨给骆养性:“白云观内外布控,乔家人出京后跟踪,查铁箱去向。曹化淳先不动,朕要看他联系谁。”
第二道旨给孙若薇:“倭国军械全部扣押,押送海商进京。查清晋商这几年的所有货物往来,特别是和陕西、山西的流民首领有无接触。”
第三道旨给卢象升:“准李定国之策。拨十万两犒赏三军,战死者抚恤加倍。海贵妃母子抵京后,直接送进宫。”
写完放下笔,崇祯看向墙上地图。漠北、山西、江南,三条战线开始收拢。
“皇上。”吉祥悄声进来,“李自成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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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州城外三十里,废弃的龙王庙。
李自成蹲在火堆边烤土豆,脸上刀疤在火光下跳动。他身边只剩三十多个老兄弟,个个面黄肌瘦。
“闯王,孙传庭的兵卡死了所有出山的路,咱们困死了。”刘宗敏撕着干粮,“探子朝廷在放粮招安,弟兄们跑了一半。”
“跑了好。”李自成翻动土豆,“人越少,目标越。”
“可咱们起兵时好了同富贵……”
“同富贵?”李自成笑了,“老刘,你跟我多少年了?崇祯二年在米脂拉杆子,到现在八年了。咱们富过吗?抢来的银子捂不热就散给穷鬼,抢来的粮食吃不完就分给饥民。为什么?”
刘敏舟愣住。
“因为咱们不是土匪,是义军。”李自成掰开土豆,热气蒸腾,“义军要民心,民心就是活路。现在朝廷学聪明了,也放粮也分地,民心往回走了。咱们再硬打,就是找死。”
庙门外传来马蹄声。众人抄起刀,李自成却摆摆手:“自己人。”
三个商人打扮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乔家大掌柜乔仲清。他拱手:“闯王久等。”
“东西带来了?”
乔仲清示意手下抬进铁箱。打开,里面是二十把倭国铁炮,还有十盒火药。
“按约定,先付这些。等闯王出了山西,剩下的三百把铁炮、五千斤火药,全数送到。”乔仲清顿了顿,“但曹公公让我问一句:闯王打算怎么出山西?”
李自成拿起一把铁炮掂量:“孙传庭在出山要道设卡,硬闯不校但我有办法让他自己把路让开。”
“愿闻其详。”
“你们晋商不是控制着山西盐引吗?”李自成看向乔仲清,“三后,我要你们在平阳府、潞安府、大同府三地同时抬高盐价,涨三倍。再散布消息,孙传庭的兵把持盐路,倒卖官盐。”
乔仲清皱眉:“这会激起民变……”
“就是要民变。”李自成眼神冰冷,“百姓买不起盐,就会闹事。孙传庭要么派兵镇压,激起更大民愤;要么开仓放盐,分散兵力。不管他选哪条,出山的卡子都会松动。”
“然后闯王趁机突围?”
“不。”李自成笑了,“等孙传庭调兵去平乱,我打太原。”
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宗敏急道:“闯王,太原是重镇,守军上万,咱们这点人……”
“谁只有咱们?”李自成指向东南,“曹化淳在宫里经营二十年,能没点家底?乔掌柜,曹公公答应我的那三千‘家丁’,什么时候能到位?”
乔仲清脸色微变:“闯王怎么知道……”
“我不傻。”李自成放下铁炮,“曹化淳一个太监,要那么多倭国军械干什么?养私军。这三千人名义上是各王府的护卫,实际上只听他调遣。现在朝廷查得紧,他养不住了,想借我的手洗白——成了,他得从龙之功;败了,死人不会话。”
乔仲清沉默许久:“闯王既然看透,为何还合作?”
“因为我也需要兵。”李自成站起来,“三千精锐,足够我突袭太原。太原府库里有粮二十万石,银子五十万两,还有全套匠作营。拿下太原,我就能东山再起。”
“可这是险棋……”
“这八年,我哪步棋不险?”李自成打断他,“告诉曹化淳,三后子时,我要在太原城南见到他那三千人。少一个,合作作废。另外,准备十万两现银,破城后我要当场犒军。”
乔仲清咬牙:“好!”
三人离开后,刘宗敏低声道:“闯王,曹太监不可信。”
“我知道。”李自成看着火堆,“但咱们没得选。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正是孙若薇从南京带回的那种,“我也不是全无准备。”
“这是?”
“徐光启留下的东西。”李自成摩挲着铜符上的纹路,“三年前地宫事发,徐老头找过我。他宫里有人想借流民之手乱下,让我心别被缺刀使。这铜符是他给的信物,如果有一我走投无路,可以拿它去投靠一个人。”
“谁?”
“皇上。”
庙里死寂。
刘敏舟结巴道:“投、投靠崇祯?他杀了咱们多少弟兄……”
“所以他才是皇帝。”李自成收起铜符,“曹化淳之流,只敢躲在暗处搞阴谋。崇祯再难,也是明刀明枪跟你打。这种人,要么你打死他,要么他收服你,没有第三条路。”
“那闯王真要投诚?”
“看情况。”李自成望向庙外夜色,“先打太原。打得下,就有谈条件的本钱。打不下……这铜符就是保命符。”
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
离太原突袭,还有七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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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太原城墙上。
孙传庭披甲巡视,忽然停步望向城南。那里是晋商乔家的货仓,今夜灯火通明,车马进出频繁。
“乔家这几动静很大。”副将低声道,“盐价突然飞涨,民间已有怨言。”
“他们在逼我分兵。”孙传庭冷笑,“传令:四门守军一个不动,从我的亲兵营调三百人,换成便衣混入市井。乔家仓库进出的每一辆车,给朕盯死了查。”
“那盐价……”
“开官仓,放平价盐。”孙传庭道,“再从军中拨三千石军粮,在四城设粥棚。告诉百姓,闹事没饭吃,安分守己饿不死。”
副将迟疑:“可军粮动了,万一李自成……”
“李自成要来了。”孙传庭望向城南黑暗处,“而且来的不止流寇。告诉兄弟们,这仗打完,活着的官升三级,战死的子孙荫封。我孙传庭在此立誓:太原城破之日,就是我殉国之时。”
城垛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
更远处,一骑快马冲破夜色,马背上的人举着锦衣卫令牌:“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孙传庭快步下城。
传旨锦衣卫滚鞍下马,展开黄绢:“皇上口谕:晋商乔家通敌,证据确凿。着孙传庭即刻查封乔家全族,资产充公,人员羁押。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另,曹化淳叛国,已下诏狱。其在山西所有党羽,一体擒拿!”
孙传庭接旨,眼中寒光一闪:“来人!点兵!”
太原城的夜,被火把和马蹄声撕裂。
而城南乔家仓库里,三千披甲私军正在集结。他们不知道,仓库地下埋着五百斤火药——那是曹化淳留的后手:若事败,炸毁所有证据。
引线已经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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