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夜，明日取消五禽戏。
林默几乎是沾枕头就着。再睁眼，色已是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林默（深吸一口气）：还是古代空气好啊！没有pm2.5，纯然无污染！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
林默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茯苓啊——饿死了——有没有吃的？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茯苓忍着笑端来温水给她漱口，又递上一碗一直温在厨房里的皮蛋瘦肉粥：
“老太君，您先垫垫。厨房今早买了极新鲜的春笋，正给您做着笋丁烧卖呢，一会儿就好。”
林默就着茯苓的手，吸溜了一口熬得烂烂的、香气扑鼻的皮蛋瘦肉粥，米油都熬了出来，入口顺滑，肉丝细细的，味道清淡却鲜美。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这粥就是比美式咖啡好喝啊哈哈哈哈哈，养生！”
一碗热粥下肚，五脏庙总算不再闹腾。林默扶着泽兰的手，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了几圈，脑子也彻底活络起来。
“茯苓。”
“奴婢在。”
“去前院传个话，”林默停下了脚步。
“就我今早胃口不错，想起许久未与侯爷一同用早饭了，心里挂念，请他过来一趟，一起尝尝厨房新做的笋丁烧卖。”
“是。” 茯苓心领神会，立刻应下前去。茯苓下去传话。没过多久，笋丁烧卖也端上来了，一个个巧玲珑，皮薄馅大，透着诱饶光泽。
林默食指大动，徒手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嗯！好吃！告诉厨房，他们用心了！”
“这个月他们月钱翻倍！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泽兰在一旁记账，看着老太君这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抿嘴偷笑。白芷则细心地将晾得温度刚好的茶水递上。
萧弘毅接到传话时，刚练完拳，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又来了。
他心底瞬间涌起一股熟悉的疲惫和抗拒。前几日母亲雷厉风行发落下人，那架势让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被各种“规矩”压得喘不过气。
上次七千八百两的事，可是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脸上无光。
他几乎能预料到这顿早饭会是什么情形——无非是母亲板着脸，顺着她的意就再教训你几句，不顺着她的意思就发疯。
来去就是那么些话。
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去瑞安堂的路，比去上朝还累。
……
一进门，想象中的低气压并没有出现，气氛反而……和谐得有点诡异？
饭材香气飘来，桌上摆着几样清爽菜，碧粳米粥熬得咕嘟冒泡，还有两碟刚出锅，看着就松软可口的奶馒头。
他那个据“需要静养”的母亲，正精神抖擞地坐在主位，甚至……还在用筷子试图夹起一个滑不溜秋的鹌鹑蛋？
“来了？坐。”林默头也没抬，跟那颗鹌鹑蛋较劲，“茯苓，给我换个勺子来！这玩意儿跟我有仇是吧！”
萧弘毅：“……”
这与他预想的场景大相径庭。他依言坐下，看着母亲那与“威严”毫不沾边的举动，非常困惑。
这是唱哪出？
“母亲今日气色甚好，唤儿子来，是有什么吩咐？”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审慎。
“没事就不能叫你吃顿饭了？”林默咽下食物，拿起帕子擦擦嘴，开始了正题，“我病了这一场，好多事想明白了。以前对你，是严厉了些。”
萧弘毅怔住了。 “严厉”二字从母亲口中亲自出来，带着 “认错”的意味，这在他的人生经验里是头一遭。
萧弘毅喉头有些发干，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母亲言重了，是儿子不成器……”
“你知道就好。”林默顺杆就爬。
萧弘毅：“……”他就知道！果然还是这样！ 他心底那点刚冒头的异样瞬间被压了下去，甚至有点自嘲刚才竟有一丝动摇。
“不过嘛，儿大不由娘。”
林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缓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老人式的落寞与妥协。，“我老了，往后这侯府还得靠你。我瞧着你如今在前朝也挺稳当，后院……唉，只要不出大乱子，你们自个儿顺心就好。”
萧弘毅：？
那个永远正确、永远强硬的母亲，竟然会示弱？会表示要放手？
“母亲……”他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
林默像是没看见他的动容，自顾自又盛了半碗粥，状似无意地提起：“起来，前几日罚柳氏那七千八百两，她……筹措得如何了？没跟你哭诉吧？”
萧弘毅心猛地一沉，刚才那点缓和瞬间冻结。终于进入正题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惯常的指责，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维护：“柳氏她……自是知错了，正在尽力筹措。只是数额巨大，一时之间……”
“嗯，我知道她不易。”林默出乎意料地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叹了口气。
“一个妾室，娘家也不过是寻常官宦，哪来那么多体己。我也是怕她为了凑钱，再行差踏错，或是……求到她那位堂兄门下，让人拿了我们侯府的把柄。那才是因失大。”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不再是审视，而更像是一种剖析利害的陈述：
“弘毅啊，我罚她，是为了侯府的规矩，更是为了敲打她，乃至她身后的柳家，莫要伸手太长。你……明白吗？”
“儿子……明白了。”他这次的回答，嗓音有些沙哑，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一种混合着羞愧、恍然和警惕，冲散了他心中大半的抵触情绪。
“明白就好。”林默见好就收，不再纠缠，转而用一种带着点怀念和怅然的语气起了日常。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莫名地松快起来。萧弘毅甚至主动为母亲夹了一次菜。
走出瑞安堂时，他感觉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胸中那股常年淤积的闷气，似乎也散开了一些。
或许，母亲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后，林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步步来吧。”她对自己，“撬动一颗被偏见糊住的心，比收拾十个柳姨娘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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