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压着回车键的力道迟迟未松。那行字已经发出去了——【我不是来谈判的。我是来投降的。】屏幕黑了一瞬,仿佛被这句话震得失神,连光都来不及反应。他没动,连眨眼都放慢了半拍,耳中唯有三号手机从口袋里漏出的《大悲咒》边角音,断续如丝,像一根细线缠住他的魂,不让他飘走。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油,沉重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房间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嗡瓮鸣,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每一道阴影都像是刻出来的,深得能藏进整支军队。墙壁是防辐射涂层刷成的哑光灰,冷得反光都不愿多停留一秒,角落堆着几台报废的终端机,电线裸露在外,扭曲纠缠,像被撕开胸腔后暴露出的神经末梢,还在微微抽搐,仿佛这屋子本身也是个将死未死的活物。
这里是地下七层的节点室,属于旧城废线区最深处的一处隐秘据点,原本是上世纪通讯中继站,如今成了他们这群“违规者”最后的信息避难所。可它是避难所,不如是口棺材更贴仟—四壁封死,信号隔绝,连死亡通知都得靠人肉递送。
三秒后,终端闪了一下。
文字不是跳出来的,是缓缓从底色里渗出来的,如同墨汁滴入静水,一圈圈晕开,一字一顿地重组:
【软弱者终于认清秩序本质。准予接见。规则即真理,服从即生存。若尔等愿弃械归顺,可免形神俱灭。】
林川低头看着,嘴角微微下垂,肩膀也塌下去一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坐姿歪斜,背脊贴上椅背的弧度透着疲惫。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滚过空巷,又像某种机械装置在体内缓慢启动。然后他开始敲字,一个字一个字极慢地敲,指尖沉重如负千斤,仿佛每一个字母都是从血肉里剜出来的,带着温热的痛感:
【我接受条件。请告知下一步。】
发送。
他靠向椅背,手从键盘上缓缓挪开,右手无意识地搓了搓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皮肤冰凉,纹身没有发热,也没有闪红光——金手指毫无反应。这很正常,因为他此刻的心跳平稳得如同停尸房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分秒不差。他知道不能怕,一怕就会触发反规则提示,而那些提示来得越快,系统纠错机制就越敏锐。现在不是靠异能的时候,是靠脑子装孙子的时候。
“装孙子?我都快把祖宗十八代跪穿了。”他在心里冷笑,“可惜你们看不见我裤兜里的备份U盘,正贴着大腿根儿发热。”
对面沉默了几秒。
终端再次刷新,这次弹出的是三条指令,排版工整得如同政府公文,冷硬、不容置疑:
【第一条:即刻销毁所有反规则记录装置;
第二条:全体成员每日午夜面镜宣誓效忠秩序;
第三条:你,林川,须独自进入倒影世界核心区域接受‘净化’。】
林川盯着屏幕,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条件能不能答应,而是镜主为什么提这些。第一条要设备,第二条要仪式,第三条要人——全是控制手段,没有一句是谈利益交换。这家伙根本没把他当对手,更别提谈判对象,纯粹当个待处理的违规文件,打个钩就归档封存。
“呵。”他鼻腔里漏出一声气,不是笑,是确认了某件事后的放松,像是猎人终于听见陷阱落下的咔哒声。
他在心里默念:“好啊,你越觉得我认输了,就越不会防备我会笑。毕竟谁会防一个已经跪下磕头的人?”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节奏精准,像是在数心跳的节拍。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敲下回复:
【条件……我答应。】
按回车前,他顿了零点五秒,实际上是在听耳机里《大悲咒》的节奏,确保自己的心率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二下——这是他测试过最不容易激发反规则警觉的数值,像精密仪器般校准。他曾连续七记录自己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生物信号,只为找出这个“安全频率”。恐惧会让皮电升高,愤怒会引发瞳孔扩张,而平静,则必须伪装成彻底的屈服。
“要是让我去演年度最佳逆臣奖,我拿奥斯卡都不带虚的。”他暗自嘀咕,“可惜评委都是AI,不懂什么叫演技炸裂。”
发送成功。
屏幕静了两秒,又跳出一行字:
【谈判地点:现实侧,废弃工厂F-9区。二十四时内抵达。逾期视为违约,启动全面同化程序。】
林川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刚签完一笔到手的快递单,神情平静得近乎松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灰败的屈服,而是像夜里盯单的骑手,屏息凝神,只等系统派活那一瞬间的清醒劲儿。
他没起身,也没动通讯卡,只是用左手悄悄摸了下耳后。那里有个微型接口,刚才他关闭记录器的时候留了个后门——数据没断,只是伪装成死机状态。现在所有对话都被完整存录,加密压缩成一段无声无息的日志,藏在三号手机的隐藏分区里,像一枚埋进土里的种子,只待时机破土。
他知道镜主可能察觉不到这种动作。毕竟在它眼里,人类搞技术就跟蚂蚁搬米粒似的,翻不出大浪。但它忘了,蚂蚁也能搬空粮仓,尤其是当这只蚂蚁以前送快递,知道哪栋楼的消防通道最短、哪个区的监控有死角、哪段围墙底下有裂缝可以钻。
他曾在一个雨夜送一份加急件,客户住在三十楼,电梯坏了,整栋楼停电。他背着保温箱爬上去,中途歇了四次,鞋底磨穿,膝盖发抖。可当他把货送到门口,客户开门第一句话却是:“你怎么这么慢?”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世人只看结果,不管过程多苦。
而现在,他也只需要一个结果——活着走出那个核心区域,带着证据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二十三时四十三分钟。时间够用,但他不能立刻动身。现在走出去,万一被人看见他脸色太正常,反而露馅。得演全套——低落、疲惫、被迫妥协,最好还能让巡逻队“恰好”撞见他从节点室出来时踉跄一下,显得身心俱疲。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冷不热,是他提前半时放在这儿晾的。他记得时候送冷链件,站长教过:“冻品不怕冷,怕温度跳。一冷一热,货就废了。”现在他也一样,情绪不能跳,一跳,戏就穿帮。
“人生最难的不是战斗,是装出一副刚被打趴的样子。”他心里吐槽,“尤其还得配上标准音效:叹气+揉眉+腿绊桌脚三连击。”
他把瓶子放下,目光扫过单向镜。
他知道对面有人在看,或者至少有一双眼睛在数据流里扫描他的动作。他故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用力搓了把脸,像是撑不住了。然后他站起身,动作迟缓,腿还故意绊了一下桌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监听系统录清楚。
他扶着桌子站稳,拎起背包,往门口走。路过终端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镜面般的屏幕。那里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幽蓝的数据流,像深海里的鱼群游动,无声无息,却又密不透风。
他对着那片蓝,轻轻点零头,好像在: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觉得我输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还没开始笑呢。
他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纸。两名警卫站在两侧,看到他出来,立刻挺直身体。林川冲他们摆了摆手,嗓音沙哑:“没事了,回去吧。今不加班。”
警卫对视一眼,没多问,点头散开。
林川沿着通道往电梯走,脚步慢得像下班打卡的社畜。经过第三个拐角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三号手机,看了一眼正在播放的《大悲咒》进度条——还剩两分十四秒。他按了暂停,重新塞回去。
他知道接下来得保持安静,不能有任何波动。等到了工厂,他得跪着进去,低着头话,最好还能让声音抖两下。他甚至想好邻一句台词:“我没别的要求,只求别动我的队员。”
听起来多窝囊,多真诚。
但实际上,他已经在算另一笔账:镜主同意谈判,明它自认胜券在握;提出“净化”,明它还想保留他的意识结构;要他“独自前往”,等于给了他一个没有干扰的突破口。
越是嚣张的胜利者,越容易在细节上松劲。
就像客户催单催得越狠,越可能忘了备注“放门口别打电话”。而他最擅长的,就是钻这种空子。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b1。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抬起右手,在关门缝里比了个剪刀手,冲镜面晃了晃。
下一秒,电梯下降,光线暗下来。
他收起手,表情恢复平静,嘴里轻声嘀咕:“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电梯平稳下行,楼层灯从b2跳到b3,又跳回b2,闪烁两下,最终停在b1。门开时,外面空无一人。他走出去,穿过地下车库通道,朝着出口岗亭走去。
岗亭里值班的老王抬头看他一眼,笑着打招呼:“哟,林哥,这么晚还不歇?”
林川点点头,声音低沉:“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注意安全啊。”老王着,低头继续刷手机。
林川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停车场边缘。他掏出钥匙,打开那辆满是刮痕的快递三轮车,坐上去,插上电。
车子嗡了一声,启动成功。
他没立刻走,而是坐在车上,望着远处城市轮廓。边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银白色,像是镜子被打碎后残留的光,冷冷地铺在云层边缘。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察觉的震颤,像是空间本身在轻微抽搐,偶尔有飞鸟掠过那片际线,便突然僵直坠落,像被无形之手掐住了脖子。
他知道那是倒影世界的边界在渗透,也知道镜主正躲在那层光后面,等着他乖乖上门。
他摸了摸右臂的纹身,低声:“等我给你整个活。”
风从隧道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塑料袋,打着旋儿掠过车轮。他戴上头盔,扣紧下巴带,手套上的破洞露出半截指节,皮肤粗糙,布满老茧。这双手曾拆过二十台故障终端,修过十三条地下线路,也曾在雪夜里推着没电的三轮车走了八公里。
他拧动把手,三轮车缓缓驶出地下通道,汇入夜色。
街道空旷,路灯稀疏,偶尔有自动驾驶的物流车呼啸而过,车身印着“全域配送·无人值守”的字样。他沿着旧铁路线逆行,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探头,拐进一片废弃工业区。沿途的广告牌大多熄灭,只剩几个还在循环播放着秩序宣传语:“服从即安宁”“规则守护你我”。那声音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听得久了,耳朵会发痒。
他经过一座塌了半边的立交桥,桥墩上涂着一行褪色的字:“我们不是数据,是人。”那是三年前反抗运动留下的痕迹,如今已被苔藓侵蚀,几乎看不清。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像这座城市的记忆在缓慢溃烂。
车子经过一处斑马线时,红灯亮起。他停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大悲咒》自动重启,播放进度:00:00。
他笑了笑,没关。
绿灯亮起,他出发。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划出短暂的弧线,像流星坠落前的最后一道光。他眯起眼,望向前方那片被银白光芒笼罩的厂区轮廓,F-9区的铁门已经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围栏上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但锁链早已断裂,随风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像是某种古老机关即将开启的前兆。
地面在这里开始微微变形,沥青路面鼓起不规则的隆起,像皮肤下藏着蠕动的虫。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能尝到一丝铁锈味。他关掉电机,推行几步,靴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上。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从他踏进那扇门开始才算真正打响。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绝望,足够顺从,足够像个输光了一切的人。
只有这样,镜主才会允许他走进它的神殿。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亲手把它从王座上拽下来。
喜欢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倒影世界:我靠恐惧解锁反规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