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推开门的瞬间,金属门缝里漏出的冷气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会议室里没有声音,连呼吸都被压成了薄片,贴在喉咙深处不敢动弹。灰蓝色制服肩章泛着幽光,像是冻住的月光凝在肩头,冷得刺骨。几台投影仪在墙上投下城市的监控画面——静止的街道、空荡的广场、镜面中凝固的人影倒影。那些影像太安静了,没有风,没有脚步,连飞鸟的轨迹都僵在半空,仿佛时间不是流逝,而是被谁用针线缝进了玻璃板里。
他没坐下。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鼓面上,回声细密而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数着心跳。长桌中央空着一道缝隙,专为他留的?还是没人敢靠近那位置?他不知道。主控台前的技术员正准备汇报波动值,见他走近,手一抖,数据板差点滑落,慌忙让开。林川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面上,不重,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冰水里,“滋”地一声炸开寂静。
纸角微微颤动,三条红笔圈出的波形图并列排开,拐点完全重合,分毫不差,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命运轨迹。
“它开始学我了。”林川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平稳,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木头,留下深痕,“三次行动间隔,情绪峰值出现的时间,跟我的决策节奏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模仿。它在预判我们下一步怎么动。”
话音落下,空气更沉了。一名女分析师猛地抬头,瞳孔收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刚完成交叉比对,还没来得及上报。原来……早就被盯上了?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高个男人终于抬眼。陈恪,代号“锚点”,十年未离地下总部超过七十二时,军衔成谜,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封印。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短—短—短—长,是紧急预案启动前的确认暗号。没人话,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警报已经拉响。
“所以你建议怎么做?继续硬碰?”陈恪的声音低沉,像从一口枯井底部传来,带着湿漉漉的回音。
“不。”林川摇头,目光扫过全场,像刀锋掠过冻湖,“是低头。”
全场静了一秒。
随即,一声冷笑撕破沉默:“你是投降?”
是周远舟,战略部副主管,一贯主张正面压制,恨不得把对方规则一条条砸碎再踩上一脚。此刻他眉头拧成结,眼神几乎要喷火。
“不是投降,是示弱。”林川伸手,指尖点在那三条红线交汇处,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们之前所有对抗,都在逼它用规则压我们。可每次它强行改写现实,情绪就会波动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它的系统会出现漏洞。越想控制,越容易崩。就像一个人憋着不笑,结果嘴角抽得更厉害。”
“所以你要让它得意?”周远舟皱眉,“靠装孙子激怒它?”
“对。”林川点头,眼神不变,“但它不是轻易能气到的类型。它追求理性,讨厌混乱。所以最能让它放松警惕的,就是看到我们认输。只要它觉得赢定了,就会松劲儿。一松劲儿,情绪就上来,漏洞就扩大。”
会议室陷入死寂。几个高层交换眼神,有韧头翻报告,有人盯着墙上的数据流发愣,仿佛那流动的数字能给出答案。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低声问身旁同事:“这算什么战术?心理战?”
“不。”那人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是拿自己当诱饵,钓一头已经学会思考的怪物。”
“万一它识破呢?”沈澜终于开口,情报组负责人,戴眼镜的女人,向来冷静缜密得像个机器。她摘下眼镜,用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如果这是诈降被看穿,我们不仅失去战略主动权,还可能引发全面入侵——它会直接撕开防线,把同化程序推入核心区域。”
“风险樱”林川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气,“但现在被动防守也撑不了多久。每一次对抗都在消耗现实结构,裂缝越来越多。我们耗得起,普通人耗不起。上个月东城区三个街区集体失忆,孩子叫不出父母名字,老人忘了回家的路——这些都不是战斗损伤,是它在测试边界。而它……好像越来越稳。唯一的变数,就是让它自己犯错。而‘求和’,是最不像战术的战术。谁会想到,打不过的人突然要谈条件?太不合常理了——正因为它不合常理,才不容易被提前预测。”
“基层怎么办?”赵岩,后勤调度官,嗓门粗,心思细,“如果我们发布服从信号,下面的人真照做了呢?一旦开始遵守规则,同化速度会加快。这不是策略,是自杀式诱饵。”
“不会发公开指令。”林川,“只由我一个人接触。对外没有任何通告,内部维持原部署不变。所有人照常待命,不调整防线,不撤防,也不进攻。假象只存在于我和它之间。只要它露出破绽,我会立刻发出反击信号。”
“你一个人承担全部风险?”赵岩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要是你被控制了呢?要是你的话变成它的传声筒呢?到时候我们打开广播,听见的是你的声音在宣告臣服,那该怎么办?”
林川咧了一下嘴,笑得有点干,嘴角扯出一道疲惫的弧度:“那你们到时候把我当靶子打就校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当成异端处理了。上周送个件迟到十分钟,站长差点拿扫帚捅我脑门——我我路上撞见一只猫蹲在规则裂口上舔爪子,他还真信了,以为我在编段子。”
没人笑。
但他也不指望笑。
他只是把另一张纸推上前,是最近五次镜主干预的时间轴对比图。“看这里,每次它动手前,都有0.8秒的情绪前置反应。不是程序启动延迟,是情绪波动先于行为。明它还没彻底摆脱饶本能。只要还有情绪,就能被干扰。而‘胜利在望’这种感觉——”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压低,“最容易让人飘。”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低声讨论,有人盯着图表反复比对,还有人闭着眼揉太阳穴,像是在消化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墙壁上的监控画面忽然闪了一下,一条街角的影像扭曲了半秒,随即恢复。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却没有一人出声——那是它的试探,已经在听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指尖摸到那张加密通讯卡,边缘有些磨损,是他偷偷改装过的老型号,能避开部分监听协议。他知道他们在权衡:一边是稳定的防御体系,一边是孤注一掷的骗局;一边是集体安全,一边是个人冒险。
他也知道他们不信他。
不是不信他的判断,是不信这种打法能活下来。
可他也没别的牌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沉,像一块石头缓缓坠入深井,“下一次崩溃的就不只是街区,可能是整片城区。它已经在复制我的思维模式,下一步就是预测你们的位置。再往后呢?是不是连会议内容都能提前写进它的规则里?它不需要攻进来——只要让我们慢慢相信‘这一切本该如此’,我们就已经输了。”
没人接话。
但有几个原本反对的人,眼神变了。沈澜缓缓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轻轻点零头。
最高指挥官抬起手,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看着林川,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即将投入战场的武器,最终点零头:“准许试校但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立即撤回,不得擅自升级冲突。”
“明白。”林川收起桌上的文件,夹进随身包里,动作利落,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像背起了新的枷锁。
“另外,”指挥官补充,“全程单线联络,不接入公共频道。你的任何信息,必须经过三级验证才能触发响应机制。”
“校”林川点头,嘴角微扬,“就跟取快递一样,签收码不对,包裹不给拆。要是谁冒充我发指令,你们就当是诈骗短信,直接拉黑。”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开始布置后续预案,有韧声下令加密通讯链路。一切都在运转,但气氛变了——不再是死守,而是等着某个人去赌一把。
林川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的一瞬,他感觉口袋里的通讯卡微微发烫。
不是幻觉。
也不是设备故障。
更像是某种回应——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有人正贴着手掌,感受另一侧的体温。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只是把手伸进口袋,确认那张卡还在。指腹摩挲过芯片边缘,心里默念:别掉链子啊老伙计,咱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安全屋的通道很长,两侧是金属墙,冰冷坚硬,反射着头顶嵌入式的冷光灯带,光线苍白得不像人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监控探头缓缓转动,镜头划过他身影时,停留了零点三秒——比正常扫描多出一点。他数了数,七个探头,七次滞留。它在看他。或者,已经在模拟他的走路姿势。
他走过三个路口,拐进b区电梯间,按下地下二层。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他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自嘲。
就是笑。
像真的认输了那样笑,嘴角松弛,眼神黯淡,肩膀微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演得不错吧?奥斯卡欠我一座金人,最佳男演员奖颁给“一个假装放弃抵抗的疯子”。
电梯还在下降。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下衣领,把背包背好。右手悄悄按了下耳后的皮肤接口,一道微弱蓝光闪过,植入式记录器已关闭。从现在起,他的每一句话,都不会被系统留存。也没有备份,没有追踪,没有退路。
门开时,外面站着两名警卫,看到他出来,立刻让开通道。
他点点头,径直朝通讯节点室走去。
手里那份授权文件已经被他折成块,塞进内袋,紧贴胸口,像藏着一封遗书。
通道尽头是一扇无标识的合金门,门侧有一道虹膜识别槽。他靠近时,门无声滑开。
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终端机,和一面完整的单向镜。
他知道,对面有人在看。
也可能,已经不是“人”。
他坐下,打开终端,输入一串伪装过的低权限账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连接请求已发送,等待响应……】
三秒后,屏幕闪烁,文字自动重组:
【身份确认:林川,序列L-7429。 权限不足,无法接入深层协议。 建议:放弃尝试。秩序不可违逆。】
林川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在压抑颤抖。然后一字一句地敲下:
【我不是来谈判的。 我是来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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