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沈昭发布了一篇名为《谁在操控老街命运?基金会背后的黑手》的长文,这篇文章在《古玩地》网站上,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文章发布的瞬间,网站服务器的负载曲线猛地向上拉升,一条垂直的红线,预示着一场网络上的大讨论已经开始。
机房里,风扇的转速提到了最高,发出“嗡嗡”的低吼,声音透过地板传进脚心,带着轻微的震动。
“我的!周明远这个伪君子!吃相也太难看了吧!”一个刚下班的白领激动得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庞通红,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基金会,基金会,打着保护的旗号,干的却是监守自盗的勾当!”一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在书房里用力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泼洒在了一份泛黄的《文物法》复印件上。
“密会记录?连录音摘要都有?沈昭记者这是手里捏着王炸啊!”一名文物爱好者在直播中哽咽着,向观众展示自己收藏的福兴街老照片,直播间弹幕飞快地刷过“国宝不能丢”。
评论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愤怒、震惊、质疑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将周明远和他的文物保护基金会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些曾经为周明远站台的名人学者,此刻都默不作声,迅速删除了所有相关的动态,生怕被卷进去。
淮古斋内,空气十分紧张。
林深的手机和座机响个不停,但他一个也没接,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下的青色,他左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根部的一道旧疤。
屏幕上是《古玩地》的后台数据,点击量和转发量不断飙升。
沈昭坐在一旁,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十分冷静。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台灯的光照着,但她完全没有察觉。
“哥,光有这些还不够,”林浅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她将自己的平板电脑推到林深面前,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舆论需要一个更具体的引爆点,一个能让所有普通人都感同身受的痛点。”
屏幕亮起,是一张图表,标题是“福兴街文物流向图”。
图表以福兴街的俯瞰图为背景,一条条醒目的红色箭头从各个老宅院延伸出来,汇入标着“周氏基金会”的地方,再从中分流,指向不同的终点。
每个箭头上,都标注着文物的名称、年代和照片。
明代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从李家老宅流出,箭头指向“海外私人藏家”。
一套完整的民国广彩开窗人物瓷盘,从赵家祠堂流出,箭头指向“东南亚某拍卖行图录”。
最让人吃惊的是那张齐白石在丙戌年创作的《山水十二条屏》之一,本是福兴街商号“万福堂”的宝贝,如今它的箭头直指一个瑞士的银行保险库。
画的山脚题跋角落,一行字写着:“丙戌秋,与淮儿共观于万福堂西厢”。
林深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掌心渗出的汗浸湿了桌角的文件。
他伸手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的旧疤。
这张图的杀伤力,比沈昭那篇长文还要大。
文章是在讲道理和证据,而这张图,却是血淋淋的事实,它把那些冰冷的文物名称,变成了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正在流失的国宝。
“发出去。”林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沈昭立刻明白,以《古玩地》官方账号的名义,将这张图作为补充证据发布出去,并配上了一句话:“看看这些,就是我们即将永远失去的记忆。”
如果之前的文章只是点燃了网友的情绪,那么这张图,就是火上浇油。
“操!那套广彩瓷盘我时候还在赵爷爷家见过!他那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一个网友在视频中举起泛黄的全家福,声音哽咽。
“齐白石的真迹!这他妈是国宝啊!周明远他怎么敢?!”一位大学教授在直播中摔碎了茶杯,瓷片四溅。
“报警!必须报警!这是赤裸裸的盗窃!”无数网友开始自发地向文化部、文物局的官方渠道反映情况,举报电话一时间被打爆。
民众的愤怒被彻底点燃,压力从线上迅速蔓延到了线下。
就在这时,林深的手机“嗡”的响了一声,是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很短:“船东,东海码头,七号仓,子时。”
林深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走到林深身边,压低声音:“哥,周明远坐不住了,他要提前把那批扣在手里的货送出去!”
周明远果然急了,想趁官方反应过来之前,将最关键的一批文物转移出境。
一旦文物离境,再想追回就难了。
“他跑不掉。”林深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便直接:“张组长,我是林深。周明远正在秘密转移一批福兴街的文物,目的地是海外拍卖会。东海码头,七号仓库,预计子时装船。现在,全网的目光都在福兴街,如果你辖区内的港口流失了这批国宝,你我,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他没有请求,而是直接将张组长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这既是施压,也是信任。
电话那头的张组长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挂断电话,整个淮古斋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深的手机再次亮起。
他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深夜的码头,灯火通明。
几个身穿海关制服的人,正用撬棍打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
箱门敞开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精雕细琢的红木花窗,古朴典雅。
“截下了!”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整个淮古斋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苏晚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泛起了一点泪光。
沈昭也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赢了,赢得了关键的一仗。
接着,事情就这么定了。
墙上的电视机里,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国家文化部的发言人,正站在蓝底背景前,面容严肃地宣读一份官方声明:“针对近日网络上反映的‘福兴街文物保护基金会’相关问题,我部高度重视,已责成相关部门成立专项调查组,对该基金会与周明远先生的所有项目及资金往来进行彻查。同时,将立即派遣国家级文物专家组进驻福兴街,对街区内现有文物进行全面普查与登记造册……”
声明一出,周明远和他的商业帝国,注定要完了。
林深环视着屋内每一个人,有为了追查真相不眠不休的沈昭,有用技术撬开黑幕的林浅,有在暗中提供致命情报的林深,还有一直支持他的苏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我们不仅保住了老街,还用我们的方式,让国家真正看到了它的价值。”
苏晚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轻声笑道:“你做到了。”
是的,林深做到了。
几后,福兴街的入口处,那块预示着拆迁的工程告示牌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牌子——“国家级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试点筹备办公室”。
林深站在牌子下,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心中明白,从今起,福兴街的命运,终于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这场仗他们打赢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沈昭:“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道,福兴街这样的地方,不该被遗忘和拆除,而应该被尊重和传常”
“咔嚓”一声轻响。
沈昭放下了相机,屏幕上定格了一幅画面:林深站在阳光下,背后是老街牌坊和那块象征新生的办公室牌子。
他的眼神坚定,仿佛能望穿未来。
她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这张照片,我会永远留着。”
话音刚落,沈昭口袋里的手机不易察觉地振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这是一条来自她设置的特殊警报程序的消息,专门监控全球暗网上关于顶级文物交易的加密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条刚刚弹出的、来自未知源头的讯息。
讯息内容很冰冷:“你们踢了狗,现在,主人要来陪你们玩了。”
沈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的末端,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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