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一分，探索者一号穿过最后一道稀薄的屏障。
舷窗外，地球从紫色囚笼中彻底挣脱出来。云层依然厚重，但那些诡异的紫光已经消散。朝阳正在东半球升起，给大陆边缘镀上一层金边。
“屏障能量读数归零。”戴维博士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频率波彻底消失了。”
指挥舱里短暂安静，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王海狠狠拍着控制台：“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韩博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林凡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眼眶发红。
“别高兴太早。”林凡压下心中的激动，“屏障没了，但地面上的几何体还在。联盟舰队登陆情况如何？”
通讯官立刻报告：“阿尔法舰队正在同步轨道展开，第一批登陆舱已经进入大气层。铁岩族突击舰群正在向东亚、北美、欧洲三个主要战区空投部队。”
主屏幕上切换出登陆画面。
成千上万个登陆舱像流星雨一样划过空，拖曳着长长的尾焰。那是铁岩族的空降舱，每个舱内搭载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铁岩战士。他们不怕频率波，厚重的装甲可以硬扛几何体的能量攻击。
紧随其后的是琉璃族的能量舰。它们不降落，而是在平流层释放出密集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地面。光束所到之处，银白色的几何体表面泛起波纹，行动明显迟缓。
“琉璃族在释放干扰频率。”戴维博士解释，“虽然不能摧毁几何体，但能暂时瘫痪它们的感知网络。”
屏幕上，地面的战斗画面逐渐清晰。
东亚战区，上海。
外滩的百年建筑群在晨曦中轮廓分明，但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几何体像白色的巨型蒲公英，悬浮在东方明珠塔周围。它们下方，数百名被转化者整齐列队，仰头望着空，像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铁岩族登陆舱砸在南京路上，冲击波掀翻了路边的汽车。舱门炸开，二十名铁岩战士冲出来，手里的重型脉冲炮同时开火。
几何体迅速反应。银白色的触须从塔尖延伸下来，像章鱼的腕足，缠住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但铁岩战士直接引爆了身上的装甲，爆炸的火光中，几何体的触须被撕裂。
更多的登陆舱砸下来，更多的战士加入战斗。
“北京呢？”林凡问，“周振国最后的位置在哪？”
韩博调出数据：“地下指挥中心的坐标在复兴路附近。但那个区域现在是几何体的重点防御区，周围至少有三十个几何体单位。”
“准备登陆舱。”林凡起身，“我们去北京。”
“舰长，太危险了！”王海拦住他，“地面现在还是战区，您应该留在飞船上指挥。”
“周振国手里有全球抵抗组织的指挥权。”林凡，“如果他还活着，必须把他救出来。如果他已经……”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也必须拿到他手里的东西。”
韩博已经起身：“我带技术组跟您去。频率伪装系统可以用，至少能让我们在几何体的感知中降低存在福”
“我也去。”戴维博士推了推眼镜，“地面转化情况需要现场分析。而且，共鸣器只有我知道怎么用。”
王海急了：“你们都下去，飞船怎么办？”
“你留守。”林凡拍了拍他肩膀，“探索者一号是我们的后路。如果地面行动失败，至少还有人能带着数据返回联盟舰队。”
王海想反驳，但看着林凡的眼神，最终点头：“两时。两时后如果没收到你们的信号，我带工程组下去找你们。”
“一言为定。”
十分钟后，登陆舱脱离探索者一号，朝着北京方向急速坠落。
穿过大气层时，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抓紧了扶手。舷窗外火光四溅，那是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等离子层。
林凡盯着导航屏幕，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宋雅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从月球基地发出的。那个倔强的姑娘，独自困在失守的基地里，还在黑系统、找反击的方法。她还活着吗？
周振国呢？那个从第一就支持红星厂、顶着压力批准航项目的老人，现在怎么样了？
登陆舱剧烈减速，降落伞打开。
窗外，北京城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曾经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车辆歪斜着停在路中间，车门大开。商铺的橱窗破碎，里面的商品散落一地。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在街角晃动，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被转化者。”韩博声音低沉，“他们还在游荡。”
“不要接触。”林凡，“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地下指挥中心，救出周振国。其他的一概不管。”
登陆舱砸在复兴路的一个十字路口。舱门打开，林凡第一个跳出去。
航服的自重加上装备，让他在重力下脚步沉重。但熟悉的北京空气，即使戴着面罩也能闻到那股烟尘味。
“这边。”韩博手持定位仪，指向街对面的一座不起眼的建筑，“入口在那里。”
那是栋六层的办公楼，外墙上挂着某国企的牌子。林凡记得周振国过，地下指挥中心利用了北京既有的防空工程，连接着地铁线和周边多个建筑。
他们刚跑到门口，侧面的巷里突然冲出几个人影。
是转化者。
三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女，动作僵硬但速度很快，直直朝他们冲来。他们的眼神空洞，但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不要开枪！”林凡按住韩博的手，“他们还是人，只是被控制了。”
“那怎么办？”
“绕过去。”林凡侧身冲进办公楼大门。
玻璃门已经碎了。大厅里一片狼藉，接待台翻倒，绿植枯萎。电梯停运，应急灯闪烁。
他们找到消防通道，沿着楼梯向下。
地下三层，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有一个密码锁，旁边是刷卡槽。
“周振国给的权限码。”韩博从航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这个门用的是独立电源，不受地面影响。”
输入密码，刷卡。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两侧是各种管道和电缆，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有人来过。”林凡指着地面。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们放慢脚步，贴着墙前进。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这次是指纹识别锁。
林凡试了试，红灯闪烁。
“周振国的指纹。”韩博，“他给过我们数据。”
再次尝试，绿灯亮起。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花板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屏幕，大多数已经黑屏。操作台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军装，胸口有枪伤。
“该死。”韩博握紧拳头。
他们心穿过狼藉的空间，朝指挥中心深处走去。
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门虚掩着。
林凡推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整个人僵住了。
周振国坐在椅子上，头垂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的军装上满是血迹，不知是别饶还是自己的。
但他还活着。
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
林凡冲过去，解开绳索，检查伤势。
周振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血迹是从他怀里的一台通讯器里渗出来的，通讯器被打穿了，里面的电池漏液混合着血。
“首长？周首长？”林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周振国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到林凡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联盟舰队也来了。屏障已经被摧毁。”
周振国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好！”
他剧烈咳嗽起来。
韩博递过水壶，周振国喝了几口，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听我。”他抓住林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们带走了一个人。”
“谁？”
“你的那个姑娘。宋雅。”
林凡脑子里文一声。
“她在月球基地被俘了。”周振国艰难地，“被转化前，她用通讯器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她她找到了几何体的指挥源位置，就在月球背面。但还没来得及传回来，就被发现了。”
“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周振国摇头，“但转化者带走她，不是为了转化。他们想逼她出她发现了什么。”
林凡站起身。
“你要去哪？”韩博拉住他。
“月球。”林凡，“把她带回来。”
“舰长！月球还在几何体控制下！而且我们的飞船”
“飞船还在轨道上。”林凡打断他，“王海会支援我。”
周振国突然又咳起来，这次咳出了血。
韩博赶紧扶住他，戴维博士上前检查。
“伤势不重，但身体太虚弱了。”戴维博士，“被困在这里至少三，没有食物和水。必须马上送上去治疗。”
林凡看着周振国，又看向头顶的方向。
一边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姑娘。
“我带他上去。”韩博，“舰长，您去月球。”
林凡愣了一下。
“雅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韩博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坚定，“她在红星厂实习的时候，我还教过她编程。她叫您林叔，叫我韩哥。如果她还活着，我们必须把她带回来。如果您不去，我去。”
林凡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拍了拍韩博的肩膀。
“带首长回飞船。让王海准备好第二艘登陆舱，我直接去月球。”
“您一个人？”
“戴维博士跟我去。”林凡，“他懂频率技术，不定有用。”
周振国虚弱地抬起手，指向翻倒的控制台下面：“那里……有个箱子。雅留下的。”
韩博搬开控制台，找到一个金属手提箱。
打开，里面是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还有几页手写的笔记。
“这是她黑进月球基地系统的技术记录。”戴维博士快速浏览，“哪，这姑娘真是个才。她不仅找到了指挥源位置，还发现了几何体频率网络的备份节点。”
“备份节点？”
“如果主节点被摧毁，备份节点可以接管指挥。”戴维博士，“她在笔记里标注了坐标，就在月球背面第谷陨石坑附近的地下。”
林凡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三维地图，标注着一条复杂的通道。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韩博，“如果基地失守，她可以从这条通道撤到备用避难所。”
“但通道入口在哪？”
屏幕角落有一行字：“E-7隔离舱，维修通道。”
“E-7。”林凡记下，“东翼第七隔离舱。她在月球基地的方位图里标注过。”
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
所有人警惕起来。
通讯器里，王海的声音急促响起：“舰长！检测到地面战斗加剧！几何体正在向你们的位置集结！”
“撤。”林凡合上平板，“韩博，带首长回登陆舱。戴维博士，跟我走。”
“您不回飞船？”
“直接去月球。”林凡已经冲出门，“让王海把第二艘登陆舱发射到我的位置，我在地面等。”
走廊里，转化者的身影开始出现。
他们不再缓慢游荡，而是像得到指令一样，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快速移动。
林凡举枪，但没有射击。他侧身闪过第一个冲过来的转化者，一脚踹开另一个，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的韩博架着周振国，戴维博士掩护，冲向来时的通道。
冲出地面时，外面的场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空中，几何体正在重新集结。银白色的几何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个个密集的阵粒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像军队一样，排列成进攻阵型。
“它们在准备反击。”戴维博士，“联盟舰队的登陆刺激了它们。”
林凡顾不上多看。远处的空地上，第二艘登陆舱正在降落，尾焰掀起滚滚烟尘。
“韩博，带首长上第一艘！”林凡吼道，“戴维博士，跟我来！”
两艘登陆舱，两个方向。
第一艘载着周振国和韩博，急速升空，朝探索者一号返回。
第二艘舱门还没完全关闭，林凡已经冲进驾驶舱。
“坐标设定：月球背面，第谷陨石坑。”林凡快速输入数据，“最大推力，全程加速。”
“舰长，那个区域还在几何体控制下！”戴维博士提醒。
“所以才要去。”林凡启动发射程序，“雅还在那里。”
登陆舱剧烈震动，引擎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地面在舷窗外急速缩，北京城变成模糊的色块，云层扑面而来。
几秒钟后，他们已经冲出大气层。
前方，月球灰白色的表面越来越近。
而月球背面，那个从未被人类真正探索过的区域，此刻正隐藏着这场战争的终极秘密。
还有，一个等着被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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