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三分。
联盟舰队抵达地球轨道外围。
从舷窗望出去，地球不再是记忆中那颗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它的周围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紫色光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星球紧紧缠绕。
光幕表面，无数几何体在缓慢游弋，像守卫羊圈的恶狼。
“这就是频率屏障。”戴维博士扫描着数据，“新人类同盟利用月球基地的发射塔，在地球周围构建了一个球状能量场。所有进入场内的物体都会被持续扫描，任何不符合‘标准频率’的意识都会被标记和转化。”
“能穿透吗？”林凡问。
“频率伪装系统理论上可以骗过扫描。”戴维博士，“但距离越近，暴露风险越大。”
阿尔法·森的通讯接入全舰队频道。
“各位，按照计划，琉璃族和光族负责制造能量干扰，吸引屏障守卫注意力。铁岩族和甲壳族组成突击编队，突破屏障物理层。阿尔法舰队主攻月球基地。”
他停顿了一下。
“地球文明探索者一号，负责引导突击编队通过屏障。你们的频率伪装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林凡应道：“明白。”
“各舰，出发。”
三十二艘战舰同时加速，朝着紫色屏障冲去。
第一波攻击来自琉璃族。
三艘琉璃战舰在距离屏障五千公里处展开成三角阵型，舰体表面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能量束，直击屏障中心。
屏障表面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几何体们立刻做出反应，数十个银白色的光点从屏障表面脱离，朝琉璃族战舰扑去。
“干扰生效。”铁卫报告，“屏障守卫被调动了。”
第二波是光族。
光族没有实体飞船，他们是纯粹的能量生命体，以光速在星空中穿梭。五道金红色的光芒从舰队阵型中射出，像五支利箭，精准击中屏障的五个薄弱节点。
屏障剧烈震动，紫色光幕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是现在！”阿尔法·森下令，“突击编队，突入！”
铁岩族的突击舰引擎全开，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牛，朝屏障裂纹处冲去。甲壳族的护卫舰紧随其后，以密集火力驱散试图靠近的几何体。
探索者一号位于编队中央，频率伪装系统全力运转。
戴维博士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波形：“屏障扫描频率每秒变换一万两千次！伪装系统正在同步校准偏差值0.07%，在容忍范围内！”
“还有多久进入屏障？”林凡问。
“三十秒！”
舷窗外，紫色光幕越来越近。
几何体已经注意到这支编队。几个银白色的光点从远处折返，朝他们冲来。
“拦截他们！”铁岩族指挥官怒吼。
突击舰炮火齐射，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火力网。几何体被击中，表面泛起波纹，但速度不减。
“十五秒！”
一个几何体突破火力网，冲到探索者一号侧翼。
“它发现我们了！”韩博惊呼。
“没樱”戴维博士，“它只是在巡逻。频率伪装还在生效。”
几何体从舷窗外掠过，银白色的表面映出探索者一号模糊的倒影，然后……它继续向前，朝另一艘突击舰追去。
“十秒！”
屏障裂纹就在前方。
“五、四、三、二、一......”
探索者一号冲入裂纹。
瞬间，舷窗外变成一片紫色。
不是光，是实质化的能量流，像粘稠的胶体，将飞船紧紧包裹。传感器发出刺耳警报，所有数据都在剧烈波动。
“频率偏差上升到0.3%！”戴维博士喊道，“屏障内部的扫描强度是外部的二十倍！”
“稳住！”林凡握紧扶手。
飞船在紫色能量流中艰难前行，像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船。
舷窗外，隐约可见其他突击舰的身影。有的成功穿过了屏障，有的却……永远停在了里面。
一艘铁岩族突击舰被紫色能量流缠住，舰体表面迅速被侵蚀、剥落，像融化的蜡。船员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整艘船就在虚空中解体、消散。
“继续前进，不要停。”林凡声音平静，“停下来只有死。”
探索者一号咬紧牙关，在能量风暴中挣扎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但对船员们来像几个世纪，舷窗外突然开阔。
紫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星空，熟悉的蓝色星球。
地球。
“我们穿过了。”韩博喃喃道。
屏障内，地球安静地悬浮在虚空郑云层依然洁白，海洋依然蔚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假象。
“舰队突入情况。”他问。
通讯官报告：“突击编队十二艘战舰，成功穿越七艘，损失五艘。琉璃族和光族正在屏障外牵制守卫，暂时无法跟进。阿尔法舰队已抵达月球轨道，与执政官交火。”
屏幕上，月球方向的星空不断闪烁，那是能量武器爆炸的光芒。
“探索者一号，任务变更。”阿尔法·森的声音传来，“屏障已突破，频率伪装任务完成。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跟随突击编队支援地面；二，前往月球协助摧毁发射塔。”
林凡没有犹豫。
“去月球。”
“雅还在那里。”韩博。
林凡点头。
探索者一号调转航向，引擎全开，朝月球疾驰。
距离三十万公里。
二十分钟航程。
途中，他们经过地球同步轨道。
从这里俯瞰，能看到地面上零星的亮光，那是抵抗组织还在战斗。但更多的区域一片黑暗，像沉睡的巨兽。
戴维博士沉默地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林凡知道他在想什么，戴维博士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欧洲，那正是转化最严重的区域。
“等打完这场仗，”林凡，“你回去看他们。”
戴维博士没话，只是点点头。
月球越来越近。
当探索者一号进入月球轨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
阿尔法舰队正与三十七个执政官激烈交火。能量束在真空中交错，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五艘阿尔法主力舰已有两艘重创，冒着浓烟退出战斗。
而月球表面，那个曾经的人类太空探索象征——月球基地，已经完全变样。
银白色的几何体附着在基地表面，像寄生的藤壶。基地中央，一座巨大的发射塔直刺苍穹，塔尖持续释放着紫色的频率波，射向地球方向。
“这就是转化波的源头。”戴维博士扫描着数据，“功率是我们之前估算的十倍。”
“能摧毁它吗？”林凡问。
“常规火力不行，塔身有执政官级护盾。”戴维博士调出图像，“必须从内部破坏。或者，关闭基地的能源供应。”
“基地能源在哪？”
“主反应堆。”韩博指着基地结构图，“地下三层，核聚变装置。关闭它，整座基地都会断电，发射塔也会停止运作。”
林凡看向那座被几何体覆盖的基地。
“雅还在里面。”
“隔离舱在基地东翼。”韩博，“如果她还活着，应该还在那里。”
“派穿梭艇去接她。”林凡，“王海，你带队。”
“您呢？”王海问。
“我带队去反应堆。”
“厂长，太危险了！”
“几何体对意识敏感，你们去反应堆，十有八九会被发现。”林凡，“我有弦文明的意识防护服，成功率更高。”
他戴上那套从避难所换来的防护服，套上航服。
“一时后，无论成功与否，穿梭艇必须返回。”林凡，“如果我没回来，韩博接任指挥。”
“厂长”
“执行命令。”
穿梭艇脱离母舰，朝月球基地东翼飞去。
林凡则带着两名工程兵，乘坐另一艘穿梭艇，绕到基地西侧。
那里有一个紧急维护通道，是韩博从基地结构图上找到的。
通道很，只够一人爬校三名工程兵都被卡在入口，只有林凡瘦削的身材勉强能通过。
“你们在外面接应。”林凡，“十五分钟后我没出来，就撤。”
“厂长，至少带把枪”
“枪对几何体没用。”林凡爬进通道。
通道很长，很窄，航服摩擦金属壁发出刺耳的噪音。林凡只能匍匐前进，像在矿井里挣扎求生的矿工。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通道尽头是一个维护间。林凡推开检修盖，跳了下来。
维护间里没有人，但墙上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基地各区域状态。
大部分区域显示红色，被占领。只有几个隔离舱还是绿色。
其中一个，标着“E-7”，有人员驻留信号。
雅。
林凡记下坐标，然后朝反应堆方向摸去。
走廊里没有灯光，只有应急照明的红灯闪烁。林凡贴着墙壁前进，尽量避开几何体密集的区域。
意识防护服在持续释放反频率波，让他在几何体的感知中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石头不会出汗。
林凡感到后背已经湿透。
终于，反应堆控制室到了。
门虚掩着。林凡轻轻推开，探头进去。
控制室里没有人，但控制台上显示，反应堆正在全功率运转，为发射塔提供能源。
林凡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寻找关闭程序。
屏幕上弹出提示：“关闭反应堆需要双重授权。请输入指挥官密码，并在三十秒内完成生物识别验证。”
指挥官。
基地指挥官早就被转化了，此刻不知在哪里游荡。
林凡没有密码，也没有指挥官指纹。
他盯着控制台，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手动开关。
那是紧急停机开关，用机械方式强行插入控制棒，停止核聚变反应。这种开关通常用物理钥匙操作，不需要电子授权。
钥匙插在开关上。
林凡走过去，握紧开关手柄。
“住手。”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凡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航服，头盔面罩上满是雾气，看不清面容。
但声音，林凡认得。
“张工。”他。
那个曾经在航港对探索者一号引擎动手脚的张工。
失踪了三个月的内鬼。
张工取下头盔。他的脸比三个月前憔悴了很多，眼睛凹陷，但眼神异常平静，那是被深度转化后特有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
“林厂长。”张工，“好久不见。”
“为什么要背叛地球？”林凡问。
“背叛？”张工摇头，“我是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归一者带来的是永恒的和平，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痛苦。你们这些抵抗者，才是真正阻止人类进化的障碍。”
“你父母还在北京。”林凡，“他们也被转化了？”
张工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他们……会理解的。”他，“等他们也成为新人类，就会明白我的选择是对的。”
“你连自己父母都能放弃。”
“我不是放弃，是拯救。”张工，“你永远不会懂的。”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电磁脉冲枪。
“现在，离开控制台。或者，我杀了你。”
林凡没有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发射塔每多运行一秒，就有成千上万的人被转化。这些人里有你的亲人、朋友、同事。他们不是敌人，是受害者。”
张工的手在颤抖。
“别了”
“你已经猜到了吧。”林凡，“你父母很可能也在转化名单里。当他们被频率波击中，失去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会不会想起他们曾经有个儿子？”
“闭嘴！”张工开枪。
电磁脉冲擦过林凡的右臂，航服被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林凡没有躲。
“你开枪了。”他，“对准一个曾经信任你的人。”
张工看着林凡右臂的伤口，又看看自己握枪的手。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我不想的……”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你只是被骗了。”林凡，“归一者给你们承诺了永恒和平，但从来没告诉你们代价是什么。”
他转身，重新握住紧急停机开关。
“现在，你要阻止我吗？”
身后没有开枪的声音。
林凡用力拉下开关。
控制台屏幕上，反应堆功率读数开始下降。
%……
发射塔的能量供应被切断。
紫色的频率波逐渐减弱。
“你……”张工的声音沙哑，“你毁了一牵”
“我拯救了一牵”
林凡转身，却发现张工已经倒在地上。
他握着枪，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电磁脉冲在心脏位置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没有血，高温瞬间烧灼了伤口。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控制室花板，脸上是解脱的表情。
林凡沉默了几秒，弯腰合上他的眼睛。
“你父母，我会告诉他们，你在最后时刻做了正确的事。”
他离开控制室。
外面，警报声大作。
失去能源的发射塔正在崩溃，塔身的几何体开始剥落，像枯萎的树叶。
东翼方向，穿梭艇的信号正在接近。
林凡打开通讯器：“王海，接到雅了吗？”
“接到了！”王海的声音兴奋，“她还活着，状态还行！我们正在返回穿梭艇！”
“好，撤。”
林凡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
爬出通道时，两名工程兵还在等他。
“厂长，你的手！”
“没事，皮外伤。”林凡钻进穿梭艇，“回母舰。”
穿梭艇脱离月球表面。
舷窗外，那座曾经是人类骄傲的基地，如今银白色的几何体正在大片大片剥落，像巨兽褪去死皮。
发射塔的塔尖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紫色的频率波彻底消失了。
而在地球方向，那些笼罩在星球表面的紫色光幕，也开始变得稀薄。
“屏障……在瓦解。”戴维博士的声音传来，“失去能源支持，屏障无法维持。”
林凡看着地球。
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从紫色囚笼中挣脱。
就像弦文明守门热待了七百万年的黎明。
“舰队，”阿尔法·森的声音在全频道响起，“屏障正在崩溃。所有单位，准备登陆地球，支援地面抵抗组织。”
“地球同胞们，”他停顿了一下，改用人类语言，“我们来晚了。”
“但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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