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后，探索者一号抵达集结坐标。
当飞船跳出曲速时，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一两艘战舰，而是舰队。
整整三十二艘联盟战舰排列成战斗阵型，在星空中展开。最前方是五艘阿尔法文明的主力舰，银灰色的船身长达八百米，主炮口径足以摧毁行星。两侧是铁岩族的突击舰，棱角分明，装甲厚重。后方还有琉璃族、光族、甲壳族等十几个文明的各式飞船。
在舰队中央，一艘巨大的指挥舰格外醒目。
它的造型很奇特，既不是阿尔法文明的几何风格，也不是铁岩族的机械风格，而是一个完美的椭球体，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联盟联合舰队旗舰。”铁卫的通讯接入，“林凡，欢迎归队。”
探索者一号缓缓驶入舰队阵型，停靠在指定位置。
十五分钟后，林凡和韩博、戴维博士乘坐穿梭艇登上旗舰。
指挥舱比想象中简洁。没有复杂的控制台，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只有一张环形桌和几十把椅子。舱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和舰队。
环形桌旁已经坐着十几个文明的代表。
铁卫坐在角落，机械面孔看不出表情。铁岩族、琉璃族、光族、甲壳族，还有一些林凡不认识的生命形态。
正中央的位置空着。
“林凡代表，请坐。”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指挥舱后方，一个身影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老年人类。
或者，外表像老年人类的生物。他穿着简洁的银灰色制服，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异常清澈、深邃，像两颗古老的星辰。
所有人起立。
“我是联盟舰队总指挥，阿尔法·森。”老人，“艾瑟兰的长辈，也是本次联合行动的主事者。”
林凡愣了一下。
阿尔法文明的生物都是硅基生命，不是这种形态。
老人笑了：“很惊讶？我年轻时也曾周游银河，在各文明学习。这副躯体是仿生义体，方便和碳基生命交流。”
他示意众人坐下：“直接进入正题。”
环形桌中央升起全息星图，显示太阳系当前状态。
“三前，新人类同盟完全控制了月球基地。”阿尔法·森调出图像，“他们改造了基地的通讯阵列，将其变为一个巨型频率发射塔，持续向地球释放转化波。”
“地球现在情况如何？”林凡问。
“根据联盟监测卫星数据，地球表面约有七亿人受到不同程度影响。其中一亿两千万人已完成‘深度转化’，他们自称‘新人类’，主动配合几何体的行动。”
七亿。
林凡心里一沉。
“剩余人口中，大部分集中在东亚、北美东岸、欧洲北部。”阿尔法·森放大图像，“这些区域的政府仍在抵抗，建立了临时屏蔽区，但资源有限，撑不了太久。”
“联合国呢？”
“名义上还存在，但指挥体系已经瘫痪。”阿尔法·森，“周振国在三前最后一次通讯后失联。他最后的位置在北京地下指挥中心，现在情况不明。”
韩博脸色发白。
阿尔法·森环视众人：“所以，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突破地球周围的频率屏障。第二，摧毁月球基地的发射塔。第三，解救未转化人口，建立长期防御体系。”
“需要多少时间？”铁岩族代表问。
“以现有舰队火力，突破屏障需要六时。摧毁发射塔，如果顺利，三十分钟。但问题在于......”
阿尔法·森调出新的图像。
地球轨道上，除了新人类同媚飞船，还有三十七个银白色的几何体，呈球状阵型包围着整个星球。
“这些是归一者的精锐单位，我们称之为‘执政官’级别。”阿尔法·森，“每个执政官的综合战力相当于阿尔法文明的主力舰。三十七个联合行动，可以对抗整个联盟舰队。”
指挥舱里一片寂静。
“常规方法打不过。”铁卫直言，“硬拼是送死。”
“所以我们不硬拼。”阿尔法·森看向林凡，“弦文明的数据，你们解析了多少？”
“空间屏障技术完成理论验证。”戴维博士，“但实际应用还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了。”阿尔法·森摇头，“我们需要现在就能用的技术。”
戴维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有一项技术，但......”
“但什么？”
“频率伪装。”林凡接话，“通过模拟几何体的信号特征，在它们的感知中隐形。这是弦文明对抗归一者的核心技术之一。”
阿尔法·森眼睛一亮：“能实现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采集执政官的实时频率，而且我们的设备需要改装。最快也需要十二时。”
“十二时?”阿尔法·森计算着，“舰队从当前位置突入地球轨道需要十时。可以并行作业。”
他当即下令：“所有飞船准备突入。地球文明负责频率伪装技术，其他文明提供设备支持。十二时后，发起总攻。”
“明白。”
林凡返回探索者一号，立刻召集全体会议。
“十二时，必须完成频率伪装系统。”他，“戴维博士，需要什么？”
“首先需要采集执政官的实时频率。”戴维博士，“但以我们现在的探测距离，只能采集到模糊信号。必须派一艘飞船抵近侦查。”
“我去。”铁卫主动请缨，“我的船速度快，隐形性能好。”
林凡点头：“注意安全。”
“另外需要大量量子计算资源。”戴维博士继续，“弦文明的频率算法非常复杂，以探索者一号的算力，需要十时才能完成一次模拟。太慢了。”
“联盟舰队有量子计算阵粒”阿尔法·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已经协调琉璃族，他们的量子AI系统可以共享算力。”
戴维博士愣了一下：“琉璃族愿意共享？”
“现在是战时。”阿尔法·森，“规则可以调整。”
任务分配下去，探索者一号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戴维博士带着技术组，与琉璃族工程师建立联合计算网络。王海带领工程组，按照弦文明的蓝图改装飞船设备。韩博则负责协调各文明资源，调度紧缺的零部件和材料。
林凡没有具体任务。
他站在观景窗前，看着窗外庞大的舰队。
三十二艘战舰，来自十几个文明，此刻为了同一个目标集结。
地球联盟成立时，他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人类和外星文明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威胁。
但当这一真的来临时，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激动。
地球还在受苦。
周振国失联。
宋雅困在月球。
七亿同胞被转化。
而这些外星盟友，正在用十二时讨论战术。
时间不够。
永远不够。
“林叔。”
林凡转身，韩博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平板。
“联系上周振国首长了。”韩博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周振国的脸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听你们到了。”
“首长，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撑得住。”周振国，“地下指挥中心还剩三百人，粮食够撑一个月。地表的情况不太好。转化波越来越强，屏蔽区每都有突破事件。”
他顿了顿：“联盟舰队什么时候能到？”
“十时后开始突入。”林凡，“我们会打破屏障，摧毁月球发射塔。”
周振国沉默了几秒：“林，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
“金氏集团破产前，有一批核心研发人员失踪了。国安追踪了三个月，发现他们去了月球。”周振国，“不是被新人类同盟劫持，是主动投靠。”
林凡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
“他们带走了金氏最完整的技术资料，包括从联盟偷渡过来的那些。”周振国，“如果他们协助新人类同盟改进了转化技术，你们在月球上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几何体。”
通讯中断。
林凡放下平板。
金氏。
即使倒闭破产，也要给地球捅最后一刀。
“厂长，戴维博士那边有新进展。”王海跑过来，“铁卫传回了执政官的实时频率数据！”
林凡快步走向实验室。
戴维博士正盯着满墙的数据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操作。
“厂长，您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波形，“执政官的频率和普通几何体完全不同。更复杂，更稳定，而且带有某种意识特征。”
“意识？”
“对。像是有智慧生命在操控。”戴维博士调出对比图，“您看这个峰值，和我们在静止之门遇到的那个守门人有些相似。”
“你是，执政官可能是被转化的文明生物？”
“只是一种猜测。”戴维博士，“但如果猜测成立，这些执政官曾经也是受害者。它们被困在几何体躯壳里，被迫执行归一者的指令。”
林凡盯着那组波形。
被囚禁的刽子手。
这个认知让敌饶形象变得更加复杂。
“先不管这个。”林凡，“频率伪装系统进度如何？”
“琉璃族的算力帮了大忙。”戴维博士调出进度条，“预计三时后完成第一次模拟，六时后开始系统集成，十时左右可以测试。”
“比预计快两时。”
“都是被逼出来的。”戴维博士苦笑。
晚上般，频率伪装系统完成首次模拟测试。
结果不太理想。
“模拟通过率只有68%。”戴维博士皱眉，“这个概率太低。如果突入过程中伪装失效，飞机会立刻被执政官锁定。”
“问题出在哪里？”
“算法本身没问题，但我们的硬件响应速度跟不上。”戴维博士指着数据，“频率变化太快，设备每次校准都有几十毫秒的延迟。这几十毫秒足够被识破。”
“能优化硬件吗？”
“需要更换核心处理芯片。”王海检查设备，“但我们没有备件。这种芯片是联盟专用型号，地球上根本造不出来。”
“琉璃族那边呢？”
“他们有，但接口不兼容。”韩博，“琉璃族的芯片是光学架构，我们是电子架构。改装需要重新设计整个处理单元，至少要一周。”
一周。
他们只有几时。
林凡站在实验台前，盯着那套半成品的设备。
“试试共振器。”他。
“什么？”
“从避难所换来的那个共鸣器。”林凡，“它不是能放大意识波动吗？也许可以绕过硬件限制。”
戴维博士愣了一下：“理论上可行，但共鸣器是精神能量设备，没试过和电子系统对接。”
“现在试。”
工程师们立刻动手，将共鸣器从仓库取出，连接到处理单元。
第一次尝试，系统崩溃。
第二次，接口烧毁。
第三次，换了个更简单的连接方式。
屏幕上，波形突然稳定了。
“成功了！”戴维博士难以置信，“共鸣器在实时补偿硬件的延迟！校准时间从几十毫秒降到三毫秒以内！”
测试结果显示，模拟通过率从68%提升到93%。
“够了。”林凡，“开始系统集成。一时后全舰测试。”
“明白！”
晚上十点，频率伪装系统在全舰范围内测试通过。
探索者一号像隐形的幽灵，在舰队的雷达上几乎消失。
阿尔法·森在通讯中难得地露出笑容：“好。有了这个，我们就有机会了。”
“总攻时间？”林凡问。
“明凌晨四点。”阿尔法·森，“这是地球北京时间的拂晓。新人类同媚警戒会在换班时出现短暂松懈。”
林凡看了一下表。
还有六时。
他回到休息舱，想躺下休息一会儿，但睡不着。
脑海中全是弦文明的画面。七百万年的等待，守门人最后的嘱停
还有宋雅的声音：“我也是红星厂的人。”
他起身，走向指挥室。
韩博还在岗位上，眼睛通红。
“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韩博，“在想地球。”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
“厂长，您我们打得赢吗？”韩博问。
“不知道。”林凡，“但必须打。”
韩博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我妈都在北京。”他，“我妈退休前是学老师，我爸是工厂质检员。他们应该还在屏蔽区里，希望周振国首长把他们照顾好了。”
“等打进去，你亲自去看他们。”
“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窗外的舰队在星空下沉默。
凌晨三点五十分，全舰进入战斗状态。
“频率伪装系统启动。”戴维博士报告，“探索者一号已进入隐形模式。”
“护盾全功率。”王海，“武器系统预热。”
“舰队已进入突入轨道。”韩博，“距离地球大气层还有三万公里。”
林凡握紧指挥椅扶手。
“全舰，准备战斗。”
地球，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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