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舱切入月球轨道时，舷窗外的景象让戴维博士屏住了呼吸。
月球背面，那个永远背对地球的神秘区域，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第谷陨石坑周围，银白色的几何体密密麻麻，像蚁群覆盖着猎物。它们不是静止悬浮，而是在地表快速移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工程建设。坑底深处，隐约可见蓝色的能量光芒在闪烁。
“那是备用节点的能量特征。”戴维博士指着扫描仪上的波形，“雅的笔记是对的。几何体在这里建立了后备指挥中心。”
林凡紧盯着屏幕，寻找E-7隔离舱的方位。
根据雅的标注，那条维修通道的入口在陨石坑东侧边缘一个废弃的苏联探测器附近。那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早就被沙尘掩埋了大半。
“我们怎么进去？”戴维博士问，“登陆舱降落会立刻被发现的。”
“用频率伪装。”林凡启动系统，“弦文明的技术能让我们在几何体的感知中隐身，但时间有限。降落、找人、撤离，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伪装失效，我们必须离开。”
“如果找不到呢？”
林凡没有回答。
登陆舱开始下降，速度极快。尾焰在真空中无声燃烧，在月球表面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他们选择的降落点距离陨石坑边缘有三公里，在一个陨石坑的阴影里。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月球车残骸，可以遮挡登陆舱的热信号。
舱门打开，两人跳下。
月面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每一步都像在飘。林凡调整航服的动力辅助系统，让自己适应这种步伐。
戴维博士抱着扫描仪，指向东北方向：“那个方向，距离两公里，有金属反应。尺寸和苏联探测器吻合。”
两人开始移动。
月面一片死寂，只有航服通讯器里的呼吸声。抬头看去，地球悬挂在幕上，蓝白相间的球体比在地面上看到的任何月亮都大、都亮。但此刻，林凡无暇欣赏这奇景。
前方，几何体越来越密集。
银白色的几何体在月面上快速滑行，像一群忙碌的工蚁。它们身后，月壤被翻起，露出下面的岩层，像是在挖掘什么。
“它们在找什么？”戴维博士声问。
“不知道。”林凡盯着那些几何体，“也许是备份节点本身，也许是在找阻止我们进入节点的方法。”
绕过一群几何体，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苏联探测器。
锈蚀的金属框架半埋在月尘里，太阳能帆板早已破碎。但旁边，有一道明显是新挖掘的沟壑，通向一个漆黑的洞口。
“维修通道入口。”林凡确认坐标，“雅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两人靠近洞口，向内张望。
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爬校洞壁上留有明显的挖掘痕迹，那是用便携工具硬挖出来的。
“她一个人挖通了这条通道。”戴维博士喃喃道，“这姑娘……”
林凡没有犹豫，率先钻了进去。
通道蜿蜒向下，越来越深。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雅留下的记号，一个画在金属壁上的红星厂标志，五角星加齿轮。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突然开阔。
他们来到一个然溶洞般的地下空间。不，不是然，洞壁上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哪个文明留下的建筑。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
和静止之门里的那些光球不同，这个光球表面有无数细的几何体在游动，像鱼群围绕珊瑚礁。它们以某种规律旋转，中心处能量涌动，形成一个稳定的漩危
“这就是备份节点。”戴维博士扫描着数据，“哪，它的功率是月球基地发射塔的十倍！如果这个节点启动，地球的转化速度会加快”
话音未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叔……”
林凡猛地转头。
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损航服的身影靠着岩壁，头盔面罩已经碎裂，露出苍白但熟悉的脸。
宋雅。
她还活着。
林凡冲过去，蹲在她面前。
“雅！”
宋雅嘴角动了动，试图笑一下。她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显然在这里困了很久。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她声音微弱，“我爸总林叔最靠谱”
“别话。”林凡检查她的航服，生命维持系统已经耗尽，氧气瓶里只剩不到一时的储量。她靠什么活下来的？
“我找到了。”宋雅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光球，“它的弱点，几何体的频率网络，不是完全统一的。每个节点都有自己的核心频率。只要在关键节点注入反向波形整个网络就会自相冲突”
她断断续续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戴维博士已经拿出设备，开始捕捉光球的频率特征。
“她得对。”戴维博士快速操作着，“这个备份节点的核心频率和主节点不同，但存在相位差。如果能利用这个相位差，注入一个特定的反向脉冲”
“能让它们自毁吗？”林凡问。
“不是自毁，是让它们陷入逻辑循环。”戴维博士兴奋起来，“几何体的指挥系统建立在严格的层级结构上，主节点指挥次级节点，次级节点服从主节点。但如果备份节点和主节点发出冲突的指令，整个网络就会瘫痪。”
“需要怎么做？”
“需要有人留在这里。”戴维博士的表情变得严肃，“在关键时刻手动触发反向脉冲。这个操作必须和主节点被摧毁的时间严格同步，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林凡看向宋雅。
她已经虚弱成这样，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我来。”林凡，“戴维博士，你带雅出去。”
“舰长！”
“没有时间争了。”林凡从宋雅手里接过那台改装过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完整的操作界面，“反向脉冲触发程序怎么用？”
戴维博士快速讲解步骤，林凡，记下。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光球的游动速度加快。
“它们发现我们了！”戴维博士看着扫描仪，“几何体正在向这个区域集结，至少两百个！”
林凡抓住戴维博士的胳膊，把他推向通道口：“带雅走！现在！”
“可是您”
“我随后就来！”林凡已经蹲在操作台前，“快！”
戴维博士咬咬牙，背起宋雅，钻进来时的通道。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触发键上。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岩层开始出现裂缝，细的碎石不断砸下。
通讯器里传来王海的声音：“舰长！检测到大量几何体正在向您的位置移动！必须马上撤离！”
“再等等。”林凡盯着平板上的倒计时，“主节点摧毁后的第十五秒，备份节点会启动自主意识程序。那个时候注入反向脉冲效果最好。”
“主节点？哪个主节点？”
“月球基地的那个。”林凡，“阿尔法舰队正在攻击它。”
倒计时：三十秒。
震动变成了持续的轰鸣。洞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倒计时：二十秒。
通讯器里传来新的声音，是阿尔法·森：“地球舰队报告，月球基地主节点已被摧毁！重复，主节点已摧毁！”
倒计时：十秒。
光球的游动速度骤然加快，那些银白色的几何体开始疯狂旋转，像是在搜索什么。
倒计时：五秒。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头顶延伸下来，正好穿过光球上方。
倒计时：三秒。
林凡按下触发键。
反向脉冲从平板发出，击中光球中心。
瞬间，光球内的几何体全部停止运动。
它们悬浮在那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光球中心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几何体开始相互碰撞、纠缠，像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混战。它们的频率越来越乱，从和谐的交响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通讯器里传来戴维博士的惊呼：“成功了！卫星数据显示，全球范围内的几何体都在失控！”
林凡冲向通道。
但就在他钻进通道的瞬间，一道剧烈的震动将整个洞穴撕开。
头顶的岩层彻底崩塌。
巨大的石块砸下来，堵住了通道入口。
林凡被冲击波掀翻，航服上的警报器疯狂鸣响。
等他爬起来时，身后已经是一片废墟。
光球还在，但已经暗淡了大半。那些几何体依然在自相冲突，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疯蜂。
但通道，彻底堵死了。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舰长！舰长！”
林凡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头盔上的通讯器：“我还活着，但通道堵了。正在找其他出口。”
他抬起头，看向洞穴顶部。
那里，一道巨大的裂缝直通地表。
月光从裂缝中倾泻下来，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林凡开始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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