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前厅地面上移动了一寸。
账本还摊在矮案上,封皮被风吹开,露出夹着的通行令草稿。雪斋的手指不再敲击边缘,而是缓缓合上册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双手将账本推回茶屋面前,掌心离纸三寸即止,没有犹豫。
“奥州粮道,只供野寺家。”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一道命令,又像是一句陈述。话落之后,厅内安静下来。
茶屋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那本被推回来的账本,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可想好了?”他,“这米,这甲,不是我给你的。是丰臣家给的。你不收,等于当面打他们的脸。”
雪斋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案侧,解下腰间双刀。先取下唐刀,放在一旁。再将“雪月”双手捧起,刀柄朝己,刀尖向前,轻轻置于案上。
刀身映出窗外的日光,也映出茶屋的脸。
“请转告。”雪斋,“炊饮过南部家的血,但绝不会沾同袍的血。”
茶屋盯着那把刀。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宫本雪斋不是在求谁认可,他是在划一条线。
“同袍?”茶屋冷笑,“你现在有郡,有民,有兵。你以为你还只是野寺家的家臣?”
“我是。”雪斋。
“那你可知道,拒绝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丰臣公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我不为讨人喜欢而来。”
茶屋终于站起身。他没有碰那本账本,也没有再去瞧院中的马车。他只看了雪斋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重新评估。
“雪斋大人。”他,“有些路,走窄了,未必是好事。”
完,他后退半步,转身走向侧席,在客位边缘停下,并未离开。
厅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青灰短打的侍从立于帘外,声音清晰。
“藤堂高虎大人已在偏厅落座,等候召见。”
雪斋没有回头。
他仍站在案前,肩背笔直,手搭在“雪月”刀鞘上。指尖触到的是冷铁,也是重量。
茶屋站在侧席,看着那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他曾教这个少年用假文书过境,也曾看着他为一口饭在酒馆打架。如今这个人,竟能面拒丰臣而不改色。
他忽然明白,眼前的宫本雪斋,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施舍资源的年轻人了。
也不是可以拿利益牵着走的旧徒。
而是一个能自己定规矩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算盘。铁错金的带子在光下闪了一下。这算盘打过无数笔买卖,唯独这一笔,他算不清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账本收回怀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的终结。
“我会如实回报。”他,“但结果如何,不在我的掌控之郑”
雪斋没回应。
他只微微侧头,看向门外。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一点尘土。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压力。封锁。试探。甚至可能是暗杀。
但他也知道,若此刻低头,日后便再无抬头之日。百姓献土时跪下的膝盖,阿源接过锄头时颤抖的手,民兵们在蛇阵中喊出的“愿随大人开疆”——这些都不是为了让他在权势面前弯腰的。
他伸手抚过刀鞘。
这把刀曾斩过山贼,破过忍者,挡过铁炮弹片。它属于战场,不属于交易。
茶屋站在侧席,不再话。他在等,也在观察。观察这个曾经依赖他资源的人,现在面对更大风暴时的姿态。
门外的侍从依旧站着,没有催促,也没有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从案前移到炼身上。
雪斋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清楚。
“此事暂结。”
茶屋点头。他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也是保留余地的法。不是撕破脸,而是亮明立场。
他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帘外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宫本大人可在?”
是藤堂高虎。
茶屋停下脚步,站在侧席不动。
雪斋没有动。
他的手还在刀鞘上,目光落在案面。
“请他稍候。”他对侍从。
“是。”
侍从退下。
厅内再次安静。
茶屋看了看雪斋,又看了看那把横在案上的“雪月”。他知道,这场对峙虽已结束,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马车。三千袋米静静堆着,胄甲反射出冷光。这些东西原本是诱饵,现在却成了失败的证明。
他转身走出前厅,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外。
雪斋仍立于案前。
他没有去看空聊客席,也没有去碰那本已被收回的账本。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刀脊,感受到金属的纹路与温度。
远处荒地已有牛车运土,新桩立起。三百把锄头插在翻过的黑土上,像一片林子。
他想起阿源接过锄头时的眼神。
想起老农跪地献土时的手。
想起百姓喊“愿随大人开疆”时的节奏,像战鼓。
这些不是虚名,是根基。
他抬起眼,看向门外。
偏厅方向,隐约有人影走动。
他低声:“拿我的披风来。”
亲兵应声而去。
雪斋站在原地,手握双刀,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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