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斜照在城主府前厅的地面上,竹简还卷在雪斋袖郑他刚从田间回来,鞋底沾着新翻的黑土,肩头金印压着灰蓝直垂,留下一道深痕。
前厅外传来车轮碾石的声音。
三辆马车停在院中,帘布厚重,车身无标记。一个胖身影掀帘而出,紫色纹和服在光下泛出油光。他拍了拍手,随从立刻拉开第一辆车的苫布。
三千袋米堆得像山。
第二辆车露出五百套胄甲,皮扣整齐,铆钉未锈。
第三辆车空着,但地上有搬运过的拖痕。
茶屋四次郎走进厅内,铁错金算盘挂在腰间,晃了一下又归位。他没跪拜,也没行礼,只是站在客席前,笑了一声。
“老规矩,不请自入。”
雪斋没动。
他盯着对方看了两息,才迈步走向院郑脚步不快,也不慢。他先走到米袋前,伸手摸麻布,指尖搓开一粒谷子,放入口中咬响。
声音清脆。
他又走到胄甲边,翻开一副胸甲,看内衬接缝,又掰开肩甲铆钉,查看金属成色。动作很熟,像过去在京都药房检查药材时一样。
“货是真的。”他。
“当然真。”茶屋跟上来,“霉米烂甲卖不出去,我还做这生意?”
雪斋转身回厅,坐到主位。他没让座,也没倒茶。两人隔着矮案对视。
“条件是?”
茶屋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扔在案上。封面写着《奥州通货流水》,边角有补页痕迹。
“丰臣家要借道运粮。”他,“从会津经你新地界,过黑川口,往南下陆奥。”
他顿了顿。
“你收三成税,留下两成自用,一成上缴近江纳屋。”
雪斋没碰账本。
“谁这是我的地?”
“野寺义道按了金印。”茶屋摊手,“全城百姓都看见了。你还站田里接土呢。”
雪斋低头。
终于翻开账本。
第一页是路线图:会津—黑川—二本松—福岛。标注着每日可通行车数、载重上限、歇脚点水井数量。
第二页是税率表:稻米每袋抽三合,布匹每匹抽五文,铁器每斤抽两钱。
第三页是结算方式:半年一结,银币由纳屋直送,或折成盐、铜、南蛮铁。
他一页页翻完,合上。
“南部家知道吗?”
“他们管不到这儿。”茶屋笑,“你现在有郡,有民,有兵权。只要你不反野寺,没人能动你。”
“那要是我拒绝?”
“米还在车上。”茶屋耸肩,“胄甲也没卸。你缺什么?缺人种地?缺兵守城?缺钱建屋?这些都能补。”
他往前倾身。
“三成税不高。你若自己运货,路上十关八卡,最后只剩四成。现在有人送上门,你白拿两成。”
雪斋静坐。
窗外风吹,案上账本一角微微翘起。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来?”
茶屋一愣。
“我是商人。”他,“哪里有利,我去哪里。”
“你教过我‘狸猫换太子’。”雪斋看着他,“也教过我用假文书过境。你过,商人只信数字,不信情谊。”
茶屋嘴角微抽。
“所以?”
“所以你现在亲自押车,不是为做生意。”
“那是为了什么?”
“你在试我。”
茶屋没否认。
厅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一个青灰短打的男子冲进院子,腰间铜哨晃动。他跑到厅门口,单膝跪地,喘着气。
“藤堂高虎大人求见!”
雪斋抬眼望向窗外。
那人站在廊下,衣服被风掀起一角,脸上有汗,眼神急。
茶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意淡了些。
“巧啊。”他,“水军的人也找上门了。”
雪斋没回应。
他手指搭在账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请于偏厅暂候。”他对侍从。
侍从点头退下。
茶屋重新开口:“你若答应,今晚就能签契。米立刻发放,胄甲即刻入库。你若犹豫……”
他没完。
雪斋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他肩头的金印痕迹更明显。布料被压出一圈深色,像是烙上去的。
他走到窗边,看院中马车。三千袋米静静堆着,胄甲反射出冷光。
(原句“远处荒地已有牛车运土,新桩立起。三百把锄头插在翻过的黑土上,像一片林子。”已删除)
他想起阿源接过锄头时的眼神。
想起老农跪地献土时的手。
想起百姓喊“愿随大人开疆”时的节奏,像战鼓。
他转回身。
“三成税。”他。
茶屋笑了。
“可以谈。”
“不是谈。”
雪斋走回案前。
“是问你一个问题。”
茶屋笑容僵住。
“你丰臣家借道。”雪斋盯着他,“但他们没走常陆,没走下野,偏要穿我东半郡。”
他停顿。
“为什么?”
茶屋张嘴。
还没出声。
厅外又响脚步。
更快。
侍从奔来,在门外低声禀报:“藤堂大人有急讯,必须面呈主公。”
雪斋没回头。
他仍看着茶屋。
茶屋的手慢慢握紧。
账本躺在案上,封皮被风吹开一条缝。
里面夹着一张未盖印的通行令草稿,落款写着“近江纳屋·代丰臣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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